21、第二十一章 “我喜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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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薄迁舟打听到出现在赌场的这些胶囊名为“情绪胶囊”。红的，白的，蓝的，黄的，不同颜色的胶囊代表着不同情绪。
刚才，侍者喂那个富商吃的是一种白色胶囊，代表镇定的情绪。富商吃下去后，他不会因为一身鞭伤而感到痛苦，反而会异常的镇定。
再比如，薄迁舟斜前方的赌桌上，有位赌徒输得面红耳赤，脸上充满了愤怒。他手里拿着一瓶红色的快乐胶囊，吃下去后，就会忘记赌输的愤怒，只记得玩赌博游戏的快乐。
蓝色胶囊代表的是痛苦。
黄色胶囊代表的是兴奋。
人们在进入舞池之前，就会吃上这样一颗兴奋胶囊，然后兴奋地跳进舞池，尽情狂欢，肆意搏击。
薄迁舟从陶勇处得知，情绪胶囊只流通在中心广场，不能带回避难所。它们的价格也不算贵，只要十币。
这是中心广场流通的钱币，一种由特制材料制作而成的纸条。很多幸存者来到这里后，将自己身上的物资都换成了“钱财”，留在这里生活。
但是，这些纸条在薄迁舟看来，一文不值。离开了这个避难所，它们就是一堆废纸。
因为吃了一颗红色胶囊，陶勇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怎么样？要不要来赌一次？这里对新人都很友好的。”
“我……”
薄迁舟神情犹豫：“可我目前没有赌资。而且，避难所还没有把我们的包还给我。”
“装什么？”陶勇道，“那个老头没给你票子吗？”
是指那些饭票和住宿票吗？
薄迁舟心中一动，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兄弟，你早说带我来的是这种好地方啊，我都没有带那些票子。”
陶勇说借他。
薄迁舟再三犹豫，才开口道：“我先看看，觉得适合的话，明晚我就来试一试。”
“行吧。”陶勇说，“你和你的傻子哥去玩儿吧，待会儿自己上去。”
薄迁舟带着裴寂，在中心广场逛了一圈。裴寂遇到什么都要看，薄迁舟拉住人，低声说：“不准学这些，学点好的。”
于是，裴寂将目光移回来，直勾勾地盯着薄迁舟。
中心广场唯一有异常的，就是那些情绪胶囊。
这种胶囊肯定不是末世前的产物，只流通在地下，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避难所的幕后之人搞出来的东西。
还有，这个地下赌场什么都能赌。
薄迁舟甚至看到了有人把自己的高级通行证拿出来赌出去。他需要这个高级通行证的权限。
重新站上电梯，他们两人是最早离开的一批人。同行的人都是输光的赌徒，他们脸上还流露着快乐的神情。
“砰——”
等到电梯升至地下一层时，人们像鱼一样涌出去。大家脸上的神情又重新变得麻木起来。
薄迁舟凝视手边的翠绿枝藤，想到了那棵高大的苍树。
回到宿舍，他打开手电筒的灯用来照亮，简单收拾了下，上床睡觉。
关上手电筒时，薄迁舟身后覆上来一个暖洋洋的发热宝。他推了下裴寂，低声说：“今晚不用配合。”
裴寂固执地抱住他，闷声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取得了陶勇的信任，不需要再靠这种方式来降低陶勇的警惕了。
薄迁舟轻声解释完，裴寂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他以为裴寂听懂了他的解释，结果没多久从他颈侧传来裴寂异常委屈的声音：“用完就丢，骗子。”
薄迁舟：“……”
这话把他说得就像是一个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似的。
行吧。
确实是他不对，打开了裴寂纯洁如白纸般的世界。但是，当时那种紧急时刻，他还能怎么做。
薄迁舟抬手拍了拍，轻声哄说：“好好睡觉。”
他侧身贴在床边，只盖了一角被子。
裴寂在他后背贴来蹭去，小声地说口渴。
薄迁舟转过身来，瞪着黑暗中的热源，教育道：“口渴就喝水，但是不能喝别人嘴里的水，知道吗？”
黑暗中，裴寂将薄迁舟看得清清楚楚。
薄迁舟懊恼的神情，注视的桃花眼，将颤未颤的睫毛，琥珀色的眼瞳，高挺的鼻梁，微张的嘴唇。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一靠近薄迁舟就口渴发热。尤其是，薄迁舟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做出吞咽的行为。
想舔。
想啃。
想吃。
人类的身体好像往血脉里加了火，烧得他浑身泛疼。他已经努力地克制了，将那些变色的触手通通都藏了起来。
他想让薄迁舟那双带有薄茧的手触摸每一个部位。
薄迁舟的手如同生有魔力。
人类有个词叫“生病”。
裴寂如何也找不到源头，于是开口对薄迁舟说：“我生病了。”
薄迁舟闻言，轻蹙了下眉。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探上裴寂的额头，迟疑道：“是发烧了？还是你身上的伤口发炎了？”
“痛。”
裴寂只是喊痛。
“哪里痛？”
薄迁舟欲起身，拿到手电筒，查看裴寂的情况。就在这时候，裴寂准确捉住了他的手。
本来薄迁舟还将信将疑，没有挣扎，被裴寂按住手，顺从地摸了下去。
直到他的手被按在了支起的帐篷上——
硕大的跳动感令他掌心滚烫。
薄迁舟猛地一缩，简直快气笑了。
这无疑是“裴寂认真地说邀请他钻被窝里看夜光手表”，“结果悄不作声地掏出个大的来”的反差感。
他还真信了。
结果，这个人就是在无意识地耍流氓。
薄迁舟往后挪动。
但他忘记了自己本身就贴在床边睡觉，眼下往后一挪，整个身体径直从床上往下坠空——
裴寂连忙伸手去捞，手忙脚乱得连触手都差点儿唤了出来。
“砰”的一声，薄迁舟连人带被子，裴寂挤着他，一起砸在了地上。
幸好的是，裴寂及时伸手，垫在了薄迁舟脑袋后面。薄迁舟没被磕晕过去。
“舟。”
这一次，裴寂终于深刻意识到什么，非常低声地喊了下薄迁舟的名字，诚恳道歉：“我错了。”
室内无光，薄迁舟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候，隔壁人突然暴躁地敲门大喊：“都凌晨两点了，别做了啊！”
薄迁舟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很快，裴寂将他连同被子打横抱起，一起抱回床上。
这几天，薄迁舟一直睡的是床外侧。
经过摔下床这件事后，裴寂就不敢再让薄迁舟睡在床外侧了。他把人塞进他和墙壁之间的床铺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护住薄迁舟。
经过晚上这么一折腾，薄迁舟光是眯了个眼，睡醒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他洗漱完，掐着九点的点，赶到维修间。
“师傅，早上好。”
薄迁舟看见维修间已经忙碌起来的老师傅，亲切地打了个招呼。昨天下午老师傅的劝诫被他放在心上。
老师傅一定是知道些真相，碍于身处避难所，只能暗示他。
上午，薄迁舟借着询问维修核心，再次向老师傅打听情况。奈何，老师傅一如既往地冷漠。
“现在是红月纪1年6月7日，12:00:00。”
维修间的广播器开始报时。
老师傅收好工具，临走时来到薄迁舟面前，隔着老花镜的那双眼睛盯着薄迁舟：“下午出外勤，我只带一个人。”
说罢，他离开了维修间。
为了让裴寂好好待在宿舍，薄迁舟好说歹说把人给劝住了。他对裴寂道：“下午，你一个人在宿舍里，尽量不要外出。如果有陌生人敲门，你就当成宿舍里没有人的样子，不要出声，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薄迁舟耐心地问：“知道了吗？”
裴寂乖乖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一点五十。
薄迁舟已经来到维修间门口。老师傅还没来，他刚一打开门，自身后流窜过一团毛茸茸的黑影。
再一晃眼，薄迁舟垂眸望见黑猫端坐在他面前。
那双漂亮的红瞳盯着他。
“小猫？”薄迁舟惊讶了瞬，弯腰抱起黑猫，“你是怎么下来的？”
他垂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猫咪微微仰起猫头，虚眯起眼瞳，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薄迁舟正欲出声，黑猫忽地睁开眼，从他怀中钻进入，藏在了他外衣口袋里。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不用开门。”
就在这时，老师傅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带了工具箱。”
薄迁舟来不及掏出小猫，只能勉强捞起猫尾巴，往外衣口袋里塞去。
小猫体积不算大，像一滩流动的液体，贴在上衣口袋里。它的皮毛颜色黑乎乎的，并不鲜艳，不仔细看，没人知道薄迁舟还揣着一只黑喵。
路上，薄迁舟伸手接过老师傅手中的工具箱，好奇地问：“师傅，我们这是出什么外勤啊？”
老师傅道：“维修一个核心。”
两人很快来到高级通行区。
老师傅拿出工作证刷过闸机。他对守卫道：“这是我的学徒，跟着我去保养动力核心。”
守卫打量了几眼薄迁舟，查看过他的通行证后，允许放行。
通过闸机后不久，老师傅带着薄迁舟来到一台电梯前，刷证通行。
简易电梯周围，依旧是镂空状。
翠绿枝藤生长得到处都是。
薄迁舟伸手摸了摸垂落在面前的枝叶。
老师傅突然开口说：“整个地下避难所，都是总工程师设计的。我们要去维修的动力核心也是他亲手监制的。”
薄迁舟闻言，看向老师傅，平静问道：“这位总工程师姓什么呢？”
老师傅道：“薄工是个好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薄迁舟真的证实他父亲曾经待在这个避难所的确切消息后，心却蓦然沉到了底处。
被杀死的木系污染物跟他梦境中一般无二，陶勇等人提及起那位总工时的语焉不详，以及现下……
薄迁舟宁愿他父亲不要留在海市等他回来，就算流离一生无法相见。
神色恍然间，薄迁舟勉强扶稳电梯内的扶手，低声问道：“那他人呢？”
老师傅却没有再说话。
电梯沉降速度逐渐放缓。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动力核心，光是外部结构，已经精密到难以想象，远超灾变前的所有机械。
“这里的核心动力支撑了整个避难所的运行。”老师傅简单地解释道，“核心能源来自于地心能量。”
薄迁舟沉默地跟在老师傅的身后，望着这个巨大的核心。
老师傅说：“薄工是一名脑域异能者。”
脑域异能者，进化方向是大脑开发。虽然这种辅助型异能者战斗力不算强，甚至他跟其他普通人的体质拉不开太多的差距。
但薄工脑域进化的方向在基地建设中，足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海市第一次搜救行动时，那边的基地就想请薄工去。”老师傅睁着浑浊的双眼，望见面前巨大的核心，“但薄工拒绝了。他说，他要留在海市。”
“后续，有好几个基地都来海市进行过搜救行动，一批又一批的幸存者都离开了。最后，留在海市的人，都是心中有牵挂的。”
“薄工说他有个儿子，在省城读书。”老师傅说，“他说你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找不到他，你会担心。”
薄迁舟攥紧手掌。
“薄工和最初留下来的一批人建立了这个避难所，收容幸存者。”
老师傅道：“大家一开始都齐心协力，只是想活下来。后来，随着幸存者收容得越来越多，避难所内部就开始有了争斗。”
无论是灾变前，还是末世后，人类依旧会陷入无数争斗之中。
“在这场争斗中，薄工的学生背叛了他，联合外来人偷了核心设计图，把薄工赶出了避难所。”
薄迁舟闻言，蓦然抬起头来：“他还活着？”
“你一定在想，薄工完全可以回家啊。”老师傅沉默片刻，“薄工离开避难所，之后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他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只告诉了我一件事……”
“你死了。”
这并不是在咒薄迁舟死。
老师傅再一次见到薄青的时候，薄青浑身是血，被原生污染物所伤，感染值已经高达50%。
大概因为薄青是脑域进化者，寻常次生污染一开始就失去人性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薄青全身异变达到50%，他依旧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他的孩子。
避难所的人把薄青关了起来。
“后来，污染源彻底爆发的时候，海市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老师傅道。
附近好几个基地临时派人，都来不及赶到。
最后，是路过海市的高阶异能者出手解决了那只木系污染物。
翠绿枝藤长满了城区，漂亮而充满希望。
那一天，海市落了一场绿色的“雨”，留下死亡的遗体。
活下来的人们在庆幸欢呼。
“你回来得太迟太迟了。”
最后，老师傅说：“但是，这并不能怪你。”
薄迁舟往回走的路上，神情恍然，如同一具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
直到有人从对面横冲直闯，迎头撞过他的肩头。他失去力气，被撞到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来人相貌文弱，戴着一副墨框眼镜，深色的眼瞳藏在镜片后面，穿着一身雪白制服。他伸手把人扶起来，见薄迁舟失魂落魄，关切地问道：“这个弟弟，你没事吧？”
薄迁舟沉默地摇摇头。
这人笑了笑，再次道歉，转身离开。
地面上掉落了什么东西，是刚才那人遗落在地上的。
薄迁舟弯腰把工作证捡起来，随意扫了一眼。
姓名：靳言
性别：男
职位：天神生物一级职员
薄迁舟僵住。然后，他微微动了下眼珠，开口叫住靳言。
靳言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的工作证掉了。”
薄迁舟把手中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靳言接过一看，恍然大悟：“这是我之前的工作证，谢谢你。”
薄迁舟注视着离开的靳言。
直到他上衣口袋传来一阵耸动，藏在他口袋里的黑猫露出耳朵尖尖和红色的眼瞳。
薄迁舟低下头，安静地盯着黑猫的红瞳。
他垂手盖住黑猫的视线，慢慢地往回走去。
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黑猫猛地跳出口袋，对着薄迁舟“喵喵”两声，甩动着尾巴，跑出了走廊。
薄迁舟长久地站在房间门口，没有用钥匙开门，也没有抬手敲门。
他耳边的世界好像瞬间变得安静，静到如同一场死亡。
直到眼前的门从里面被打开，薄迁舟抬眸，终于将以往所有的异常都联系了起来。
黑猫在，裴寂就不在。
裴寂在，黑猫就不在。
黑猫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在他模糊不清的无数梦境里，也有这样一双相似的眼睛。
祂蛊惑他，囚禁他，却又救下他，一直陪着他。
裴寂道：“你终于回来了。”
薄迁舟已经无暇他顾。他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走进房间。
下一秒，他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骤然倒了下去——
迎接他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裴寂手忙脚乱地接住人。
他不知道薄迁舟怎么了，把人抱上床，又开始检查薄迁舟的身体哪里受伤了。
薄迁舟抬眸望着天花板，猛烈地呼吸。
他无声地流了很多眼泪。
等裴寂检查完薄迁舟的身体，抬起头来，嗅见了空气中咸湿的味道。
他茫然地贴过去，小心翼翼地舔掉那些苦涩发咸的眼泪，轻声开口道：“舟。”
污染物该杀吗？
没有人会去责怪斩杀污染物的英雄。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逆转污染值的法子。
他不知道是那个预知梦中“他”亲手杀了父亲变成的怪物更残忍，还是此时此刻，他明明已经有了逆转污染值的希望，却只能听到别人斩杀了他父亲变成的怪物更加残忍些。
薄迁舟怪来怪去，好像谁也怪不到。
人类的争权夺利自古就有，牵扯到的人又何止他父亲。
“我讨厌人类。”
薄迁舟偏执地说。
裴寂愣了几秒。
薄迁舟讨厌人类。
但他不是人类。
所以，薄迁舟不讨厌他了。
“你不讨厌我。”
裴寂小声且郑重地说：“我喜欢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