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颈之交》止谈风月

60、火焰 “你脖子上

　　封止找到杨怀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在老贺的指点下，从一个海边餐厅的花园穿到了后面的林子里，拨开树丛和枯枝，艰难地行了一段才看见路，明显少有人走的路，少部分被植物覆盖，一向山顶延伸。

　　老贺告诉封止，瑾爷偶尔会去这个山顶散散心，如果想找他就去等等看吧！

　　这片山和海滩都是完全属于一个大型酒店的私家领域，山崖陡峭，很难找到路，天然的地形优势，几乎没有游人会往这边山上走。海边餐厅也是属于这家酒店的，谁都不会想到从餐厅后面巨大的花园某处，竟然能摸到这样一条小路上山。

　　封止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让人去调查的事，极快就有了回复。果然，这酒店背后最大的股东正是杨怀瑾。酒店虽是新的，但从六区码头规划开始，这片山就被划归青岩帮。很明显，这是杨怀瑾十年前就给自己圈下的“散心区域”，这个山头他爬了十年。

　　为什么？

　　封止攀上山顶大石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怀瑾，海风拂起那人耳边柔软的发梢，杨怀瑾太瘦了，单薄得像是要被吹走一般。

　　今天的天气正如封止早上所说，非常地好。此刻，绯霞漫天，夕阳射出金红色的光，在杨怀瑾身上镀了一层极美的色彩，脚下的大石面积很大且突出于山体，树海匍匐于大石之下，再往远处，是被夕阳洒了碎金的海面。这里视野极好。

　　杨怀瑾听到了封止的动静，并未回头。

　　“杨怀瑾……”封止小心翼翼地唤他，欲言又止，他把声音放得很温和，“我们谈谈好吗？”

　　杨怀瑾回头瞥他一眼，又转向海面的方向。没回答即是拒绝。

　　封止一步步靠近：“那你……站过来一点好吗？我有话对你说。”

　　“……”

　　杨怀瑾回头看了封止一眼，突然轻轻笑了一下，道：“你紧张什么？怀个孕而已，我还能跳崖自杀不成？何况这下面都是树，也不是什么自杀的好地方。”

　　最初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他的确不能接受，但站在这里吹了一下午海风，那些压在他心上的恐惧已经消弭了不少。他再次拥有了一个孩子，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他没法拨转时间把错误的事情修正，那么就只能去面对。

　　杨怀瑾语气轻松，封止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杨怀瑾，整个人有些呆——杨怀瑾笑起来非常好看，站在夕阳里，眉眼都被映得柔和。封止心里酸酸涩涩地疼了一下，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喜欢一个人，对方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你的心。

　　他快走几步，上前拉住杨怀瑾的手腕：“杨怀瑾，我后悔了。”

　　“方兴平和老贺讲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这些年的，关于你的。来的路上我告诉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你任何事，如果你不需要我，我就应该退得远远的不再打扰你。可是，我后悔了。”封止盯着杨怀瑾，扯出了个自嘲的笑，“我是个浑蛋、无赖，十二年前还是个小浑蛋的时候就深标记了你，十二年后还是想把你绑在身边。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没有办法把你的阿九还给你。但是，我回不到过去，而你也不能。所以，能给我个机会重新追求你吗？”

　　杨怀瑾垂眸听着，视线落在封止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不可以。”杨怀瑾说。

　　他转过身，面对远方海面道：“这片山是六区码头视野最好的一个地方，当年我从海上回来就是在这山脚下的海边上岸。那时候我天天来这里看海，我想看那艘着了火的船还在不在，想等到你。后来六区码头建设的时候，我就悄悄把这圈了起来，所以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个绝佳的观景台。”

　　杨怀瑾试图转动手腕，从封止掌中抽离，但对方抓得太紧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封止，我一直都没能等到你，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学会了一个人好好活下去。”他抬眼看封止，“是的，我现在怀孕了，我需要你，但只是我的信息素需要你，而我和你不再有情感关系。你是对的，过去是过去，谁都不会为过去而活着。”

　　封止没放开手，他盯着杨怀瑾：“你脖子上的火焰纹身也是因为我，对吗？”

　　“……”杨怀瑾沉默，视线落在封止握住他手腕的手上，“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

　　“嗯，我知道。”杨怀瑾道，“下山吧，日落后便不好走了。”

　　“……”

　　他以为他死了，十二年前，那个男生凶狠地给了他一个吻，之后对方的身影便消失在那艘着了火的船上，再没有回来，那夜里的火就成了他对阿九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