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颈之交》止谈风月

59、旧事 “既然二当

　　封止去找人，A城这么大，找一个有心躲起来的人何止是大海捞针，所以封止安排了人手去杨怀瑾常去的一些地方碰运气，之后便亲自去找了老贺。

　　谁知，老贺早有准备，满A城地跟他兜圈，折腾到傍晚封止才总算见到人。

　　六区码头的一个海边餐厅里，老贺笑眯眯地跟封止周旋：“封二当家这可是为难我了，瑾爷去了哪里我们这些当属下的怎么会知道？”

　　封止让他的人都离开，自己单独留下来，伸手示意老贺坐下聊聊。

　　“老贺，你和周青都是杨怀瑾身边的人。周青年轻，跟他比你更得杨怀瑾的信任，他的事没人比你更清楚。”封止道，“你放心，既然他不想见我，我也不会强求。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聊聊，或者你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

　　老贺与封止对坐，平静地审视封止，过了很久才开口：“瑾爷的事他自有分寸，别人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他的事我无从置喙。不过，既然二当家想听故事，我倒是可以讲讲旧事……”

　　□□上，无论是什么出身的人，等有了钱都想装文化人，可文化人在□□并不好混，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老贺就是那个没用的书生。可惜人生不能重来，一步错，步步错，到了三十几岁，人生怎么走下去便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了。

　　老贺觉得自己的人生够失败的了，没想到还有小年轻要往□□里扎。他和杨怀瑾熟悉起来便是源于一次“劝退谈话”，可是他发现杨怀瑾跟别人不同。

　　二十出头的杨怀瑾对□□一无所知，A大的天之骄子，还带着年轻人对世界的理想和善意，无知又天真。老贺偶尔以前辈的身份照顾他，但更多的还是想看他什么时候知难而退。不过，杨怀瑾没退，他目标明确，做事条理清晰。武力值不行就去练枪法，不理解□□的行事规则就慢慢地去学去适应，对于别人的嘲讽和恶意全都一笑置之。

　　在很多事上杨怀瑾并不知道□□的做法是什么，但他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当年的青岩帮还在收保护费，别人收保护费靠恐吓，杨怀瑾收保护费时像个推销员和分析师，这边帮商户们分析利弊，那边去提可行性建议，让青岩帮推行更完善的条例。虽然进展非常缓慢，但日子久了人们便发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收得来保护费，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杨怀瑾也收得来，而且还比别人收得顺利。就这样，一点点用能力抹除别人心里的质疑，杨怀瑾在青岩帮留了下来。

　　不过，老贺知道杨怀瑾是有秘密的，比如他一直在打听一个叫“阿九”的人，比如他独居，夜晚很少出门，还有他无意间露出来的手臂上的针孔……杨怀瑾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发情期不稳定，需要经常注射抑制剂。没有Omega会把自己置身于□□这样不安全的环境里，所以暂时也没人怀疑他的性别，但因为他身材本就偏瘦，体力也不好，再加上手臂上的针孔，倒是有一些人怀疑他吸毒。

　　瘾君子似乎比其他群体更乐于寻找同类，连杨怀瑾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后来有一次，他被骗去了一个毒品聚会。毒品与性从来都是分不开的，杨怀瑾模样长得好，盯上他的人目的当然不是免费送他毒品吸，而是看中了别的……

　　杨怀瑾孤立无援，不仅差点染上毒还被诱导发了情，情急之下他拨了老贺的电话。

　　老贺接到电话并没有马上回应，他其实并不想理睬，那天他难得有机会跟着当时的青岩帮帮主柏青梧做事，无法抽身去管杨怀瑾，也不太想管。他心中一直隐隐等着，想看杨怀瑾这个天真的青年什么时候受挫退出青岩帮，这不正是个机会吗……

　　老贺最终还是为杨怀瑾向柏青梧求助了，只是他至今都不知道那次的“帮助”是对还是错。

　　柏青梧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真正帮了杨怀瑾的是他身上的标记，封止的Alpha信息素非常强悍，那天毒品聚会里只有两个人是Alpha，但都慑于信息素的威胁不敢真的对杨怀瑾做什么。如果柏青梧不出现，那天杨怀瑾未必会受实质性的伤害，但之后他是Omega的事情一定瞒不住，他在青岩帮也就很难待下去了。

　　可是柏青梧出现了，柏青梧是强Alpha，一个强Alpha面对一个正在发情的年轻Omega，不会惧怕对方身上的Alpha信息素，反而会被激起占有欲。柏青梧走进杨怀瑾所在的房间，让老贺出去，不久，房间里传出东西打翻的声响，后来又没了声音。老贺不知道杨怀瑾在房间里跟柏青梧谈了什么，只知道柏青梧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吩咐他去买Omega发情抑制剂。

　　他总算放下心来，一刻都没敢耽搁，生怕柏青梧改了主意。

　　后来，那几个瘾君子被柏青梧封了口，而杨怀瑾也因此得到了柏青梧的关注，不久后柏青梧把杨怀瑾派去六区码头。他的本意是让杨怀瑾在六区码头悄悄搞一条水上通路，方便青岩帮一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生意。谁知杨怀瑾把六区码头研究了个彻底，他本科专业就是城市规划，还去找了自己的师长，借着A城拓展新区的契机，一份份完整的规划设计通过各种渠道递交出去，彻底盘活了这座破败的小渔村。经过十年经营，六区码头今天已经成了国内重要的深水港口，而杨怀瑾用青岩帮的资金做起来的物流公司，也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规模。

　　杨怀瑾去六区码头的第三年，柏青梧在青岩帮堂会上亲自任命杨怀瑾为朱雀堂堂主，至此，杨怀瑾成了青岩帮最年轻的一位“爷”。柏青梧算是对杨怀瑾有恩，杨怀瑾二十五岁的时候曾答应柏青梧会为青岩帮做事十年，哪怕他没能找到他要找的人。

　　杨怀瑾总说“要三十五岁退休”，其实不全是身体的原因。他当初进入□□就是为了找“阿九”，人找到了，心愿也就了了，早有了隐退的心思，留下来不过是为了当初给柏青梧的承诺。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即使柏青梧如今已经不在人世。

　　…………

　　老贺的心思有些复杂，他是这些年跟杨怀瑾走得最近的人，亲眼看着杨怀瑾的身体是怎样慢慢变差到如今的地步。早些年口服药物还不能很好地抑制Omega的发情期，老贺曾在杨怀瑾家里见过满满一抽屉针管和药品。老贺是个Beta，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对于一个被标记的Omega来说，失去了自己的Alpha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老贺曾经不止一次劝杨怀瑾洗掉标记，或者重新找个伴侣，对于老贺来说，杨怀瑾不仅是朱雀堂的掌权人，更是他非常重视的朋友。直到有一次，杨怀瑾说：“至少留着标记我能知道他还活着。”那次之后老贺便再没劝过，老贺知道杨怀瑾从没有放弃过寻找，那个人住在他心里，像一株植物，根系紧紧缠住了血肉。

　　给封止下套这事儿杨怀瑾策划很久了，只是今年才行动。杨怀瑾对他们这些心腹的说辞是“我要单独问封止点事，身份的关系绝不能让封止知道我是谁”。老贺怎么都没想到杨怀瑾是这么个“问”法。杨怀瑾非常洁身自好，绝对不可能随便找个Alpha解决生理需求，加之后来有一段时间杨怀瑾的健康状况明显好转，老贺确定了封止就是杨怀瑾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封止是赤联堂实质上的掌权人，青岩帮和赤联堂打交道可不止一两年了，杨怀瑾既然早认出了封止又为何现在才动手？而且什么样的情人关系需要这般躲躲藏藏？

　　老贺试探性地问过杨怀瑾，当时杨怀瑾的态度同样让他不解，但可以肯定的是杨怀瑾并不抗拒封止，杨怀瑾说“我好像不太善于处理自己的事情”，老贺一直记得那天他说这话时的样子，迷茫又迟疑。

　　好吧，既然是杨怀瑾自己的事情，老贺觉得还是让他自己来解决。

　　毕竟，逃避不是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