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异能 他可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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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姨忽然往门边走了一步。
“他脖子是不是卡住了？”
赵文斌把椅子横在她面前：“您先往后站。”
“那玻璃能推开，里头有个扣……”
“不能开。”季元伸手挡住她，又看向赵文斌，“上头也别开。”
慕良这才看见，小窗一侧确实有只生锈的铁扣，窗框外面，男人的嘴正贴着那处缝隙。他不再喊了，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每吸一口气，嘴角便被玻璃挤出一层白沫。
赵文斌把许姨劝回桌边，自己仍站在门前。那张脸追着他转，转不动，眼珠便尽力往旁边偏，慕良看得见露出来的大片眼白。
随后，脸往下沉了一点。
下巴抵在窗框上，头却还在往下走，整张脸被拖得变了形。慕良一下站起来，膝盖碰到床沿，听见门外很轻的一声响，那个人便从玻璃上滑了下去。
白皮还粘在那里，额头的位置连着几根头发。
拖动声往走廊那头去了，经过哪扇门，就在哪儿停上一会儿。没有人开门，屋里也没人再说话，直到那点动静远得听不清，赵文斌才慢慢放下椅子。
他掌心已经被椅背压出一道深印。
季元看向郑海：“三楼靠河那间，你们开过箱子没有？”
“没让开，两个人还拦着，说等货主来。”郑海看向他，“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炸药。”
赵文斌猛地抬头，郑海的手也停在了桌上。
“你看见了？”
“我进去看过，那两个人不在的时候。”
赵文斌看了季元片刻，转头问郑海：“老周是不是在他们房里？”
“不是，他在另一头问人。”郑海看向门口，身子刚动，又停住了，“先前我没碰那些箱子，老周也没开过。”
“天亮先找他，把人叫开，箱子别动。”
赵文斌说完，又朝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那片白皮被屋里的烛光照着，边缘一点点卷起来，门外已经没有脚步声了。
慕良将手机的手电关掉，坐到床边空出的椅子上。他把包转到身前，受伤的手搁在上面，掌心不必挨着东西，才稍微好受一些。
季元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纱布。
“疼得厉害？”
“没事，你去看着门。”
季元没有再问，将椅子往远离床板的方向挪了一点，回到了赵文斌旁边。
慕良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叫十三。
“你从画里出来以后，除了我的身体，还能去别的地方吗？”
“你想赶我走？”
“不是，季元不太对劲。”慕良心里很沉，“他根本没发觉，他跟这里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现实世界里，他连肉身都被火化了，他还能去哪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在画里，那他是不是也能？”
十三过了一会儿才出声：“画里并不比这里好多少，不然我费劲巴拉逃出来是做什么？”
慕良没有立即回答，季元正弯腰替赵文斌挪椅子，工作服绷在肩背上，袖口随着动作滑上去一截，露出的胳膊跟他记得的一样。刚才在布草间，话还没说完就响了铃，现在满屋子都是人，再想问，也只能等着。
“觉醒者是什么意思？”他问十三。
“季元不是跟你说了吗？”
“就说了有这么一回事，你以前遇到过没有？”
“遇到过，身上都带着些怪本事。有个人能隔着墙看见死人，活人站在他面前，他倒看不清。”
“天生的？”
“不是，他说自己以前眼睛好好的，在一间屋子里被关了很久，出来就变成那样。还有能使唤自己影子的，人躲在屋里，影子能守在门外，反正各有各的本事。他们把这种叫做‘异能’，你的能力也有点这种意思。”
“我的能力？”慕良疑惑。
“你不是把我关进画里了吗？这不就是你的异能？”
罗警官在桌边动了一下，慕良抬眼看去，他正将本子上翘起的纸角压回去，才按平，水便从指缝里渗出来，把底下垫着的床单也洇湿了。
“所以他们是被那些东西弄成这样的？”
“我见过的差不多都这样，出去以后也没变回来。自己能用异能的，就说自己觉醒了。”十三停了停，“可别以为有了就怎么样，我见过的那些，后来差不多都死了。”
慕良又望向季元，他正在门边听动静，侧过脸，颧骨上还留着那一巴掌的红痕。
“像季元这样的呢？”
“没见过。”
“吞噬？”
“能把别人吃进去，连异能也拿走，人里头我没见过。”十三的声音低了些，“我以前躲过的东西，倒有会这么干的。”
慕良看着季元的侧脸，半天没说话。
“你觉得他已经不是人了？”
“我又没见过他吃，他以前碰上过什么，你得问他。”
蜡烛忽然爆了个灯花，慕良眨了下眼，才发觉眼睛干得发疼。从派出所到殡仪馆，再到河堤，像是隔了很久，又像全挤在刚才。
季元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扶住他快要从膝上滑下去的包。
“靠着睡会儿吧，明天还得往上走。”
“我有话问你。”
“醒了再问，我就在这儿。”
慕良抬起头，季元仍扶着包，没有催他闭眼。他往旁边让了一点，季元便将椅子挪到墙边，又去跟赵文斌说了两句，商量着轮流守门。
等他回来，慕良才靠上椅背，低声说：“别出去。”
“不出去。”
季元在旁边坐下来。慕良偏过头，找了个不会压着脖子的姿势，眼睛闭上了，耳朵还听着屋里的动静。有人在挪本子，椅脚擦过地面，随后是赵文斌压得很低的说话声，让他们把手机的光也关了，省些电。
慕良梦见自己回到了工作室。
季元坐在窗边，身上还是那件灰蓝色的工作服，一条胳膊搭着椅背，问他画好了没有。慕良说还差一点，让他坐着别动，低头去添衣服上的褶子。
纸上忽然落了一滴水。
他抬头看窗户，雨不知什么时候打了进来，桌子上湿了一大片。再往旁边看，季元坐过的椅子已经空了，只留着一件衣服，袖口还在滴水。
“季元？”
没人应，纸上的嘴却动了一下。
慕良连忙去拿那张画，纸已经黏在桌面上，他揭起一个角，底下传来很轻的喘气声。季元还在问他画好了没有，声音越来越闷，到后来只剩喘气，纸面跟着一鼓一鼓的。
他不敢用力，怕一扯就把人扯坏了，只能沿着边一点点揭。雨却越下越大，浸透的纸从他指间滑走，重新贴回桌上。
“慕良。”
有人在碰他的肩，他没理，伸手去抓那张往下滑的画，手腕忽然被托住了。
“醒醒，慕良。”
他猛地睁开眼，面前是季元的脸，离得很近，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正捏着他的袖子。那块灰蓝色的布被揪成了一团，伤手却还好好地搁在包上。
慕良喘了口气，慢慢松开手。
“梦见什么了？”
他没答，转过头，先去看门：“铃响了？”
“还没有，赵警官听着呢。”
门上的玻璃已经透出灰光，那片白皮反而比夜里更清楚，薄薄地贴在窗框边，头发垂下来，随着缝里进来的风轻轻晃。
慕良刚坐直，走廊里的电铃又响了。他觉得这个铃声很熟悉，但又说不清是哪里熟悉。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赵文斌已经站起来，手里仍提着那把椅子。季元到门边听了一会儿，等铃声停下，才将插销慢慢拉开。
门先开了一条缝，灰白的光落到地上。
走廊是空的。
季元将门再拉开一些，赵文斌先探出去看了两边，随后从门口退开，让郑海去楼梯边叫人。
楼上很快有了回应，那个姓周的同事说自己没事，赵文斌让郑海先上去，别急着进放箱子的房间。郑海答应着，带上装单据的袋子走了。
慕良站到门边，看见墙上有一道擦出来的水印，从昨晚那个男人的房门一直延过来，中间断了两次，经过他们门口时忽然抬高，最后落在门楣边。
赵文斌去看了那间敞着门的屋子，回来时摇了摇头。
“没人，鞋留了一只。”
另一边的门轻轻响了一下，程昊只探出半张脸，看见他们都在，才把门拉开。
他身上多了件毛衣，外套拉链敞着，手还紧紧抓着门把。
“刚才是第二次了吧？”
“是。”赵文斌走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我听见有人在门口喘气，后来就没了，一晚上都没敢动。”程昊往他们身后看，“昨晚喊的那个呢？”
赵文斌没有立刻答，只让他先拿上自己的东西。
季元已经走到楼梯边，慕良跟过去，扶着栏杆往下望。一楼的灯管沉在浑水下面，只剩一段发白的影子，柜台和钥匙板都看不见了，转弯平台也没了。
水离二楼还剩几级台阶。
“昨晚还在下面。”慕良说。
“今天二楼待不住。”季元看了一眼上方，“三楼也别放太多东西，后面还得往上走。”
赵文斌听见了，回屋叫罗警官收东西。慕良也跟进去，先将桌上翻开的登记簿合拢，程昊刚要伸手接，目光忽然停在纸面上。
“这行是我写的。”
慕良没有合上最后一页，那半行二〇三七露在两条蓝字中间，姓名处仍空着。
“昨天写的？”
“对，我写到这里，她就说年份不对。”程昊朝许姨看了一眼，“非让我写二〇〇二，我还以为这本拿错了，她又给了我钥匙，让我先去住，名字就没填。”
许姨正在拿钱盒，听见这句便抬起头：“挂历上不是写着吗？”
程昊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跟她争。他将书页扶住，又问慕良：“你们也写这个？”
“我没登记。”
慕良把簿子交给他，又去拿另一册账本。季元在门外接住了赵文斌提出来的工具包，程昊抱着登记簿跟过去，三个人都在看楼梯下面的水。
罗警官却还站在床边，望着白布发愣。
“怎么了？”慕良问。
“鞋不在现场。”
“什么鞋？”
“他的左鞋。”罗警官指了指盖在布下的脚，“收货间找过，侧廊也找过，没找着。我还想问问，是不是有人来之前就拿走了。”
赵文斌从门口回来，听见这句，先问他：“你们到的时候，两只脚都在？”
罗警官抬起头，像是没明白为什么这么问。
“在啊，就少了只鞋。我把裤腿看过了，没伤，袜子上有个洞。”
慕良看向赵文斌，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却没在床边点开，只朝对面示意了一下。
“过来说。”
慕良放回账本，跟他去了布草间，季元也被叫了进来。赵文斌将门掩上，走到窗边，才调出那张灾后清理记录。
“办季元那件事的时候，我查过这楼为什么废着。”他把手机递给慕良，“二〇〇二年那场洪水，一晚上，楼里的人全死了。”
慕良抬起头：“有这事儿？”
“对。报案时只有一个死者，派了三个人过来，后来三个都没回去。”赵文斌往旁边划了一下，“这页是事后核人的，名单缺了半边，出警的几个还在。姓罗的，单位也跟他昨晚报的一样。”
纸页边缘发黑，最下面有一行后补的字，写着出警人员三名，均已确认死亡。
隔着门，罗警官还在叫许姨找根绳子，好把长板捆牢。
“全是淹死的？”慕良问。
“这几页没写清楚，得找当时的验尸材料。可外头那场水只到一楼，人往上走就能躲，楼也没塌，怎么一个活的都没剩下？”赵文斌把照片划回去，“我最开始也想不通。”
慕良又看了眼那行字，才将手机还给他：“出过事以后，就一直空着？”
“嗯，没再开过门。我还查过后来的改造资料，换了好几家施工单位，有要重修的，也有打算推了重建的，最后全停了，楼就这么留着。具体为什么停，我还没来得及查。”
“然后楼就不见了？”
“就是去补现场照片那趟，我前头跟你说过，到了地方，只剩绿道了。我怕自己记岔，还找了给我调材料的那个同事，他反问我，交通招待所是什么地方。”
赵文斌的手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东西就是他帮我找的，我拿着照片再问，他认得自己的字，也认得那张桌子，就是想不起来给过我这些。”
慕良记起白天在派出所，同一桩高坠案，从哪里坠下来的却始终说不清。
“附近的人也都不记得。”
“对，都说没这楼。”赵文斌看着他，“我自己也不是一直记得清。明明去过，闭上眼再想大门在哪儿，想起来的却是那条绿道。我拿不准，只能再跑一趟，总不能当自己白日见鬼了，把材料往柜里一塞就不管了。”
季元一直没说话，这时才问：“你再去的时候，看见灯了？”
“嗯，隔着河看见亮着，就想着过去问问，后面就进门遇到你们了。”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小，慕良看向楼下，附楼的屋顶后面本该是河堤，那里却只剩一片灰白。
“会不会这楼到了别的地方，外头才找不到了？”
赵文斌没有立即接话，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落到手机上。
“可是我这里还有记录啊，有人在这儿住过，有人在这儿死了，不能说没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异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