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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案 我给你画一 ...


  •   对面传来木板碰地的声音,罗警官叫他们过去搭把手,绳子已经找着了。

      赵文斌收起手机,先推门出去。慕良刚要跟上,季元便碰了碰他的胳膊,等赵文斌进了对面,才将门掩住。

      “那只脚,是秦维平砍的。”

      慕良有些惊讶,转回头。季元接着说:“我见过他砍下来,拿袋子装着,后来走到哪儿都带着。”

      “他带死人脚干什么?”

      “回溯时间需要一个锚点。”季元朝对面看了一眼,“在这个诡异规则空间形成之前,秦维平就在尸体上留下了锚点。那个人,肯定与秦维平关系匪浅。他一直带着那只脚,我吞噬了他的能力之后也是一样,必须通过那只脚才能完成时间回溯。”

      慕良没想过异能的使用还有这么多门道,他问:“秦维平与那个司机是什么关系?”

      “还没查清楚,我问过秦维平,他不肯说。我只知道他一直盯着曹进送来的那批货,楼上那两个人想往外搬,他就拦着。”

      “就是那几箱炸药?”

      “对,东西还在三楼,等会上去再问问。”

      慕良想起昨晚露在白布外面的那只脚,赵文斌拿来的记录上,写着左足缺失。

      “可现在脚又是好的,这也是回溯的时候变回来的?”

      “嗯,时间倒回去的时候,尸体刚搬到侧廊,脚还没砍。秦维平是在那会儿留的锚点,我接过来的也是这个,只能回到那个时候。”

      “那你后来也砍过?”

      “没有,我都是连人往上抬。要用异能的时候,能碰到那只脚就行,用不着非把它砍下来。”

      慕良这才明白季元为什么一直跟着搬尸体。

      “所以现在还不能把人丢下。”

      “嗯,那只脚踝要是毁了,我就回不去了。”季元拿起靠在墙边的工具包,“先抬上去吧,其他的还得接着查。”

      门一开,程昊正抱着登记簿站在外面,脚边已经多了一点水。他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又往后退。

      “水都上来了,快走吧。”

      慕良回屋背好包,将账本夹到腋下,替他们扶住门。两块板已经绑在一起,死者身侧垫着草席,罗警官扶着头端,赵文斌和季元分别托住另一头与侧边,慢慢挪了出来。

      经过他面前时,白布底下那只左脚晃了晃,袜口往下滑了一点。

      季元腾出手,将布角重新压住。

      许姨抱着钱盒走在最后,鞋底蹭过地面,留下一道比外头积水还深的湿印。

      长板过转弯处,死者的头忽然向外偏了,罗警官赶紧伸手托住。那人的嘴被他的手掌顶得张开,一股水淌进袖口,过了一会儿,又从肘弯滴出来。

      慕良往旁边让了让,罗警官只顾着扶头,没看自己的胳膊。

      三楼有人下来接,是个瘦高的警察,踩着台阶托住板沿,叫他们先别急着转。

      “就旁边那间,床垫已经拿掉了,往床架上放。”

      慕良先过去,推开门,里头却有把椅子挡着。他一只手抱着账本,正想用膝盖顶开,里面的人便将椅子拉走了。

      “进吧。”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灰色开衫,头发扎在脑后,耳边有几缕散着。她将帆布包从床边拿开,见到季元,又问:“楼下全淹了?”

      “二楼也进水了。”季元往里挪了一点,“你东西都收好了?”

      “都在这儿了,昨晚墙还漏水,连枕头都湿了。”

      “那就拿着,别往回放了,一会儿还得搬。”

      女孩应了一声,伸手替他把快滑下来的工具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长板落到床框上,几个人才松手,罗警官弯腰去理白布,耳后的血肉从布底下露了一点,又被遮住。

      “老周,箱子还在原来那间?”赵文斌问。

      瘦高的警察点头:“在,老郑守着呢。那两个人说怕进水,还想往外搬。”

      “走,过去看看,先别让他们搬。”

      慕良把账本放到桌上,程昊也想将登记簿摞过去,女孩拦了一下,从包里抽出装衣服的塑料袋,将薄外套倒出来。

      “别摞一块儿,湿纸粘上就揭不开了。”

      她把袋子铺平,让慕良压住这头,自己拿过登记簿,放到另一边。

      “谢谢,我叫慕良,你呢?”

      “秦宁。”她将书页翘起来的角拨开,抬头看他,“你也是昨晚来的?”

      慕良点头,脚边忽然落了一滴水。他低头看去,床板底下已经积了小小一摊,水顺着砖缝往桌脚这边流,秦宁便将垂下去的袋角提起来,压在簿子下面。

      许姨从门外进来,她又去问四楼还有没有空房,许姨让她拎上包跟着走。

      “我先上去了。”秦宁朝季元说。

      季元把工具包放到窗下,答应了一声,等她和许姨走远,慕良才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有一阵了,她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去过几次。”

      “她也是从我们那时候来的?”

      “她说是二〇一七年。”季元见他抬起头,又说,“我也问过,没说错,跟你和赵警官又不一样。”

      慕良看向楼梯口:“那她现在……”

      季元摇了摇头:“运气不好。”

      慕良看着门口,那件灰开衫的衣角刚从楼梯转角消失。桌上的登记簿还摊着,秦宁替他拨开的那页纸,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郑海在走廊那头叫季元,让他来认一下箱子。

      靠河的房门敞着,窗下并排搁着三只木箱,红漆刷过的地方已经掉了些。一件棕色外套搭在箱盖上,男人伸手去拿,被郑海挡住了。

      “衣服也不能拿?”

      “邵国平,你先出来,有什么要拿的跟我说。”

      赵文斌进去将外套取出来,摸过口袋,递到他手上。另一个男人还坐在床沿,周警官叫了声魏立,让他跟自己到旁边屋里去。

      魏立低头穿鞋,拖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邵国平看着他出去,外套也不穿,攥在手里问:“到底还要问多久?”

      郑海拿出装着单据的袋子:“送货的你说不认识,箱子也说不是你的,那怎么就送到你房里了?”

      “人家借我这儿放一晚上,谁知道会出这事。”

      “谁借的?”

      邵国平朝隔壁看,魏立已经进去了,门合上,什么也瞧不见。他把外套抖开,一只胳膊伸进袖子,又拉了一下衣摆。

      赵文斌问:“送货那会儿,你在屋里?”

      “在啊,东西搬上来,还是我给的钱。”

      “那你好好想想,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赵文斌侧身让出路,“来,坐下说。”

      邵国平的手停在扣子上,半天才说了句“没留意”。郑海跟着两人进了另一间屋,罗警官便在放箱子的房门前坐下,拿出本子,垫着相机包慢慢翻。

      季元确认过箱子,和慕良退到走廊另一头。窗外雨没停,靠墙的地面却还是干的,慕良将湿鞋在门口蹭了蹭,回头问他:“这几箱东西,你以前试过毁掉没有?”

      “试过,不过秦维平还在的时候,他不让我碰,说等水上来就行。”

      “他是想把炸药淹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东西毁了就能出去。”

      季元看向那间房,罗警官正将滑到膝头的本子重新摊好。

      “后来秦维平没了,我把箱子沉下去试过,雨没停,水照样往上涨。这两个人我也问过,一直都是说不认识送货的。”

      慕良没有立即接话,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折过的草图。他本来想看看楼梯的位置,展开时,边角却被湿手粘住,扯出了一个小口。

      他把纸压到窗台干燥的地方,慢慢揭开,指腹蹭过上面的笔线。

      “你包里有没有剪刀?”

      “有,要剪什么?”

      “纸,我想试个东西。”

      季元看着他,慕良将草图重新折好,收进衣袋。

      “我可能也有你说的那种异能。”

      “你什么时候有的?”

      “还说不清,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跟你说。”

      季元回屋取了工具包,慕良去跟赵文斌说了一声,两人上了四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一间空房。

      门没锁,窗边摆着一张桌子,床单卷在床尾。季元看过里面,将门关上,慕良把包放到床角,拉开桌子抽屉,找到半本印着招待所名字的信纸。

      季元从包里拿出剪刀,却没递给他:“你先说,怎么回事?”

      “你之前不是问,有没有什么跟着我吗?有,他现在就在我身上。”

      “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十三的声音一下冒了出来,慕良还没来得及回他,便又听见一句:“你没听见他自己说的?秦维平都被他吃了!”

      慕良的手还伸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在心里说:“我记着,也记着答应过你什么,不会让他动你。”

      “那你还告诉他!”

      “他早就察觉了,你也听见他问我了。”

      “察觉跟你自己说能一样吗?”

      “慕良?”季元将剪刀放下,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了?”

      “没事,他在跟我说话。”

      季元停住,看了他一会儿:“不让你告诉我?”

      “嗯,怕你把他吃了。”

      屋里静了一下,季元的目光落在慕良的脸上,没有再往前。

      “他什么时候跟上你的?”

      “这几天,从一幅画里出来的。我小时候画过他,画完以后,人就不见了,后来才知道,是被我关在里面。”

      “那画呢?”

      “烧了,他才出来。”

      季元看向桌上的信纸:“你现在又想画?”

      “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画过那么多画,只有那一张出过事,他说这是我的异能,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

      “是他让你试的?”

      “不是,是我想试。”

      十三又出声了:“听见没有,我可没让你试。”

      “我知道。”

      慕良这句话出了声,季元看过来,他只得又说:“我在跟他说。”

      季元没有去拿剪刀:“他待在你身上,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

      “是挺不对的。”慕良看着他,“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待着吗?”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你第一次见我时买的那幅画,他,就是我。”

      季元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没说出口。

      “所以都在你意料之中不是吗?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幅画很特殊?”慕良低头,将信纸在桌上铺平,“你到底是什么人季元?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

      季元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把剪刀放到他手边,“你试的时候,我帮你看着。”

      慕良知道季元在回避,于是也没有刨根究底。他拿起剪刀,先用工具包里的软布擦了擦,又将信纸对折。十三仍不出声,他便在心里请求:“我想实施效果,你能帮我吗?”

      “你答应过不再画我。”

      “我没忘,所以我问你了。你不愿意我的话我就不画,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是试试,你再回来。”

      十三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应了一声:“……嗯。”

      纸从中间折开,慕良沿着一边剪出头和肩膀,转到胳膊时,伤手捏不住,剪歪了一点。季元伸手替他扶着,他便把纸往前送,慢慢剪出了两条腿。

      摊开以后,一边胳膊比另一边细,脑袋倒还圆。

      季元从包里找出一支短铅笔,搁在桌边,慕良没拿,先将两只脚底往后折,放到桌上试了试。

      小人立了一下,便往前栽倒。他把脚底重新折宽一些,拿桌上的杯子挡在后面,才算放稳。

      “这样跟画在纸上,是不是又不一样了?”

      他在心里问,十三过了好一会儿才答:“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慕良也不知道,他想起自己还捏过泥,做过些小东西,那些东西可比这一张薄纸结实。眼前的小人被他碰歪了,他伸手扶正,又看了看旁边的铅笔。

      “我想照着你画个脸,行吗?”

      “……行吧。”

      慕良依着记忆添了眉眼,画到衣服时,顺手将两条胳膊与身子分开,裤腿的线往下勾,正好接在折起来的脚边。

      画完以后,他把笔放远,手也离开桌面,等着十三出声。

      “画完了?”十三问。

      “画完了。”

      纸人仍靠着杯子,季元坐在床边没有动。慕良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把它拿近些,十三忽然说:“先别碰,我试试看。”

      慕良立即收回手。

      “要多久?”

      “我试一下。”

      那句话说完,纸人的脑袋便偏了一点。

      慕良下意识看向窗户,窗扇关着,再回过头,那条剪得较细的胳膊已经抬起来,搭在了杯子上。

      他在心里叫了声十三,没有听见回应,小人扶着杯子转了半圈,两条折起的腿慢慢挪开,纸边在桌面上刮出一点细响。

      慕良俯下身,想看清那两只脚是怎么动的,呼吸刚吹过去,小人便往旁边晃了一下。他赶紧憋住气,往后让了让。

      纸是从抽屉里拿的,剪下来的碎屑还在袖边,铅笔线也没多一条,可那两只脚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他在心里又叫了一声十三,仍然没有回应。纸人还想往前走,膝盖那道折痕却撑不住了,朝前栽下去,一条胳膊压在身底。

      季元从床边站起来,慕良已经伸出手,正要去扶,耳边忽然有了声音。

      “我回来了。”

      慕良的手停在纸边,缓了口气,才把小人翻过来。

      “我刚才叫了你两回,你都没听见?”

      “我都出去了当然听不见。”十三的声音又有了点不耐烦,“你凑那么近干什么,一口气就把我吹倒了。”

      “我想看看你怎么走的。”

      “有什么好看的,两条腿都站不住。”

      慕良把折痕轻轻压平,重新扶起来,小人一松手就倒,再也没动过。他又试了一次,十三便说:“别扶了,这纸太薄,下次找张厚的。”

      “看来你的异能是这样的。”季元若有所思,问,“你还要不要再试?”

      “再试试别的,你坐那儿,我给你画一张。”

      季元没动:“画我?”

      “我只是试试,你愿不愿意信我?”慕良盯着他的眼睛。

      季元刚刚见到了纸人行动的样子,有些犹豫:“慕良,你对自己的能力还无法掌握,我怕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封印在画里?”慕良将铅笔往旁边搁了搁,“说不定进了画里更好,到时候水淹上来我们都跑不了,也许就只能进画里避难了。所以现在摸索清楚了最好,以后总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元低头看着那张纸,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头。他把椅子拉过来,在慕良对面坐下,提醒道:“每个人使用异能的方法不同,但都是某种消耗,你如果撑不住的话不用强撑。”

      “我知道。”

      慕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伤手搭在桌沿,先勾出肩膀和领口,再往上画。

      季元比以前瘦,下巴没刮,嘴角还有一点挨打后留下的肿。慕良画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季元便坐直些,没有说话。

      画到手时,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慕良开始没留意,直到笔下多出一道弯曲的线,才停下来。那道线绕过拇指根部,陷在虎口旁,看着像一道旧疤。

      他抬头去看季元的手。

      没有疤,手掌也没这么宽。

      “怎么了?”季元问。

      慕良想松开铅笔,手指却还扣在笔杆上。他又动了一下,指节绷起来,皮肤粗得陌生,连指甲缝里都多了一点洗不干净的黑。

      “季元,我……我松不开。”

      季元立即冲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慕良抬头看他,眼前却忽然亮了,隔着窗的灰光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听见一辆车从很近的地方开过去。

      掌心烫了一下。

      铅笔不见了,手里是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咬开的包子,热气贴着袋壁,凝成小小的水珠。

      “爸爸,我不吃了。”

      一个背红书包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将袋口往他掌心里塞,随后便拉着他的衣袖,踮脚朝马路那头望。

      慕良没有接话,低头去找季元的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脚下也变成了湿过的水泥地。

      旁边立着一根站牌,几辆自行车挨在路边,最近的一辆后座上绑着菜筐。小姑娘等不及,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往前站一点。

      他跟着走了半步,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替她把压在书包带下面的衣领拽出来。

      慕良想停,手却仍替她捋平了那点褶子,才松开。

      公交车贴着路边停下,折叠门朝里打开,一阵又急又哑的铃声响了。

      慕良猛地握紧那只小手,孩子叫疼,他低下头,纱布已经不见了,虎口旁却有一道弯曲的旧疤。

      “上不上?”司机朝这边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点低哑的声音。车门旁的玻璃映出半张男人的脸,颧骨宽,下巴上有青黑的胡茬,眼角挤着几道细纹。

      慕良往后退,那个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已经踩上第一级台阶,回过头,朝他拜拜手。

      “爸爸,我走啦,我能一个人上学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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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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