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铃声 像我们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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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斌把手机探出扶手，朝那扇门照过去。
“里面几个人？能听见我说话吗？”
门板又响了两下，浑水拍上去，盖住了上方那块小玻璃。慕良等着那人回答，却又听见一模一样的喊声。
“开门，我还在这儿！”
罗警官也从屋里出来了，赵文斌回头问：“你刚才查的时候，有没有哪扇门打不开？”
“没有，都看过了，后面没人。”
“那这声音……”
罗警官往下望了一眼，没接上话，只将本子夹到腋下，腾出手去摸口袋。摸了一遍，他想起手电还在楼下，又把手放了下来。
程昊往旁边让了让，碟子里的烛油晃出来一点，滴在指头上，他烫得一缩，险些把蜡烛打翻。季元扶住他的手腕，让他先把蜡烛拿进屋，罗警官也跟着回去了。
赵文斌还在朝楼下喊，慕良忽然被季元轻轻碰了下胳膊。
“我开过那扇门，里面没人。”
季元声音压得很低，慕良侧过头：“也是这么喊的？”
“嗯，问他什么都一样。”
赵文斌又问了一遍对方的名字，门后仍然只叫开门。水已经把那块玻璃淹住了，声音却没有低下去，连中间换气的地方都跟先前一样。
他收回手机，沿着台阶照了照，转身上来。
“先别下去，再有别的动静叫我。”
慕良应了一声，跟他回到屋里，把包挂到空椅的靠背上。季元将工具包放在门边，腾出地方让罗警官过去。蜡烛搁在桌上，照着摊开的两本簿子，许姨正用毛巾擦钱盒，翻过一面，又翻过另一面，盒盖始终是湿的。
慕良绕开床边的一小摊水，去看白布下露出的脚。
左脚还是套着那只破袜子，脚跟在搬运时擦破了，翻起一片白皮，断掉的袜线黏在上头。他记得过柜台时磕的那一下，便把手机照过去，让赵文斌看。
“刚才抬上来的时候弄的。”
罗警官也看了一眼：“对，我给他放回去的。”
赵文斌蹲下来拍过照片，隔着白布托住脚踝，稍微往里挪了些，才走到另一头，揭开蒙住脸的布。
那人的嘴还是半张着，浑水积在嘴角，顺着下巴滴到领口。耳边的血和头发黏在一起，旁边那条黑痕却比楼下看着宽了些，贴着脖子往衣服里面延。
“老罗，你们来的时候，他身上就这么湿？”
“没有，地上只有头底下一摊血。”罗警官凑过来，“衣袋我翻的，里面还有纸，拿出来好好的。”
“东西呢？”
“老郑带上去问人了，总有人认得他。”
罗警官拿出记录本，翻到前面，才发现两页黏在了一起。他用指甲去挑，纸角被扯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洇成团的蓝墨水。
赵文斌让他先搁下，许姨忙把钱盒移开，拿毛巾擦了擦桌子，刚擦过的地方又留下一层水。慕良从包里抽出纸巾垫上，本子放下来时，罗警官手背的水也淌了过去。
那几行字正在纸上慢慢散开，最下面一行只能认出“收货间”三个字。
“你先把手擦干。”赵文斌伸手挡了一下。
罗警官低头看了看，在裤腿上抹过，又去翻纸。慕良看得很清楚，水是从袖口里面淌出来的，顺着腕骨一直流到指缝。
门外这时有人叫老罗，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提着塑料袋进来，肩头落着几点墙上蹭下的白灰。
“楼下都淹了？我还说怎么就停电了。”
“刚上来，老周呢？”
“还在三楼，我让他问完也下来。”男人把袋子放到桌上，看见旁边的赵文斌，停了一下。
罗警官给两人介绍过，慕良才知道这是郑海。袋子里放着几张零钱、一串钥匙，还有张折过的单据，纸角已经湿了。
“单上填的曹进，汽车站送货的。楼上那两个人都说不认识他，许姨，你再想想，以前见过没有？”
许姨往床边望了一眼：“我哪儿记得住，天天都有送东西的。”
郑海想把单子展开，才揭起一角，里面的纸就跟着裂了。他停住手，往烛光下凑了凑：“怎么泡成这样，刚才还看得清。”
赵文斌让他先放下，慕良抽出剩下的纸巾，却只够垫住半张纸。
“对面有干床单，我拿一条来。”
季元提起工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夜里别一个人出去，听见铃响就把门关上。”
赵文斌看向他：“什么铃？”
“走廊里的电铃。”
“不是停电了？”
“所以就更不能出去了。”
郑海放下了手里的袋子，刚要说话，赵文斌先看了看门外。门楣上有块窄长的玻璃，蜡烛映在上头，走廊里却什么都照不见。
“真的吗？”
季元点头：“你信我的话就先待在屋里，有事等白天再说。”
程昊站在门边听完，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那我去拿件厚衣服，就在前面，拿了就回来。”
“听见动静就关门，别乱跑。”季元说。
程昊答应着，举起手机快步走了。慕良推开对面的布草间，将手机靠着架上的床单立好，刚伸手去取布，季元已经从上层抽出一条，递了过来。
“还有件事，得跟你说。”
“你说。”
季元将门带上，走到雨声最重的窗边：“原来会把时间往回倒的人，叫秦维平。我现在用的，就是从他身上拿来的。”
慕良没听明白：“怎么拿？”
“吞噬，我能吞掉别人的能力。”
慕良看着他，等他再说，季元却停了一下，才继续道：“秦维平早就死了，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当时水快涨到顶楼，我想活下来，就得拿到他的回溯。”
“我是在问你怎么吞，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季元抬起眼：“是，我得吃下去。”
慕良的目光落在他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手里的床单还没放下。他松开布角，将它搁回架上。
“这也是进来以后才有的？”
“吞噬不是，进来之前就有了。”
慕良往旁边挪了一点，给自己腾出能站稳的地方。季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往前。
“以前没有，出过一次事以后，才成了觉醒者。像我们这样的人，算是诡异规则底下的异类，每个人身上多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我的是吞噬，可它最后会把我变成什么，我不知道。”
觉醒者……诡异规则……
慕良试着理解季元的话，又问：“你吃了秦维平？”
季元解释：“我原以为他没了，这里的诡异规则就能结束，可雨一直下，水也没停。我后来试着继续消化他，楼下那些声音会小一点，我自己却先撑不住了。我用了太多次，再这样下去，我也最终会成为这个诡异规则的一部分。”
慕良低下头，季元的手垂在身侧，黑油沾着指缝，指节上还有几道裂口。
“现在还在你肚子里？”
“不只是肚子，是在我身体的所有地方。我能用他的回溯，他也在侵蚀我。”
“能不能弄出来？”
“不行，弄出来的话我立即就会死。”
慕良想起了那幅画，烧起来时，十三就是从里面出来的。如果能有个东西，先把季元接过去……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电铃声。
声音又急又哑，贴着墙震起来，慕良还没开口，季元已经拿起床单，提上工具包。
“手机拿上，回对面。”
慕良抓起手机，跟着他拉开门，对面的赵文斌正往外看。季元将床单往他怀里一递，让他进去，慕良跨过走廊时，听见郑海在楼梯口喊老周。
“别下来了，找个屋，把门关好！”
楼上有人应了一声，问出了什么事，郑海让他先照做，自己也退回屋里。慕良扶着门框回头看，程昊那边的门已经关了，门底下漏着一条手机的白光。
铃声停了。
走廊深处传来开门声，一个男人探出半边身子，嘴里还在骂：“谁大半夜的按这个……”
赵文斌朝他招手：“回去，把门关上！”
男人抬起头，扶着门跨出来半步，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下巴。
慕良的光跟着照过去，那只手很大，几根手指从下巴绕到另一边，连嘴也捂住了。男人两手扣着门框，半边身子还在屋里，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被拖了出来。
他身后有件黑色的长雨衣，下摆拖在地上，胸口鼓着一团，领子上面却没有头。
赵文斌抄起门边的椅子，还没迈出去，雨衣已经朝这边转了过来。
胸前两颗扣子之间慢慢撑开，露出一只眼睛。
慕良的光正照着那里，那只眼珠往上一翻，随即不见了，被抓住的男人猛地向后折过去，膝盖撞在地砖上，响得慕良牙根一酸。
赵文斌把椅子横过来挡在身前，季元抓住门沿，将他连人带椅拽了回来，木门砰地合上。
外面的人喊救命的声音都喊不完整。
“救……”
门把手晃了一下，季元将插销推进去，另一只手还按着门板。赵文斌靠在旁边，胸口起伏，手里的椅子迟迟没放下。
拖动声越来越近，夹着鞋底乱蹭地面的动静。那个人像是抓住了什么，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即又被扯走，喊到一半，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尖叫。
慕良将手机的光压向地面，才发现自己一直举着伤手，掌心那圈纱布已经绷得很紧。他慢慢放下来，在心里叫十三。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十三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死了也会疼。”
慕良没有再问，门外那个人还在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始终没有停。他想起刚才扶过木板的程昊，又看向许姨。她抱着钱盒缩在桌边，毛巾夹在盒盖里，一截垂下来，还在往地上滴水。
赵文斌终于将椅子放下，挨着门听了一会儿，低声问季元：“天亮就能出去？”
“等天亮吧，再响一次铃就能出去了。”
郑海看向上方那块玻璃，又赶紧收回目光：“老周听见了，程昊呢？”
“回房了，门关着。”慕良说。
赵文斌点点头，让他们往里退，自己把椅子挪到门边。季元放下工具包，接过他搁在桌沿的床单，折起来垫在空处，郑海将那几张湿纸一点点移了过去。
“你刚才问的，是靠墙那三只刷红漆的箱子吧？”季元压低声音，“我修窗的时候见过，别让他们把东西挪了。”
“就是那间，问了半天，只说不是他们的货。”郑海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我还想着把老周叫上，再去问一遍。”
赵文斌拿手机拍下单据：“等白天，东西先收好。”
慕良把包从椅背上拿下来，背好时听见身后有布料轻轻撕开的声音。他立即回头，罗警官正俯着身，想将死者的袜子往下拉一些。
那只脚跟露在外面，先前翻起的白皮已经贴了回去，擦口只剩一道很细的红线。
“先别动。”
慕良走过去，把光照在脚上，罗警官的手停在那里，袜口却没有松开。一根断线绷在他指间，另一头陷在脚跟里，随着他刚才的动作，将皮肉扯起了一个小窝。
赵文斌也过来了，按住他的手腕：“松手。”
罗警官慢慢松开，皮肉弹了回去，袜口跟着落下。慕良蹲在床边看，那道红线正在变淡，水淌过脚跟时，连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赵文斌调出先前的照片，将屏幕放到脚边。
照片里，伤口的边缘翻着，断线黏在血上；眼前的脚跟却已经长平了，隔着泡白的皮肤，还能看见被裹在里面的一截袜线。
“这怎么……”罗警官话没说完，往床头看去。
耳旁的伤还敞着，头发陷在暗红的血肉里，跟先前一模一样。
许姨抱着钱盒过来，弯腰捡起垂下来的白布，替那人盖好脚，慕良正要问她，门外的拖动声忽然停了。
哭声就在门边。
赵文斌示意他们别说话，重新拿起椅子，季元从桌边走过去，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内。慕良仍蹲在床边，光只照着自己的鞋，听见外面有东西轻轻擦过门板，从门锁附近一直往上。
玻璃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脸倒着贴在门上的小窗外。
是刚才那个男人，下巴朝上，头发垂在眉毛下面，嘴被挤得歪向一侧。他的眼睛还在动，一点点追着屋里的烛光，看见门边的赵文斌，又看见床边的慕良。
“开门啊，救救我……”
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那张脸却在轻轻摇头，额头蹭过玻璃，留下一层擦不掉的白皮。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铃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