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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面圣殿试 邬怀悲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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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时辰转瞬即逝。
宫城正门缓缓大开,朱红宫墙巍峨耸立,琉璃金瓦在秋日晨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威压万千。内侍太监身着规整宫服,步履端正,前来接引三位新科三甲,入紫宸殿面圣殿试。
长街百姓、文武官员、落第举子尽数驻足目送,目光满是敬畏艳羡。
三人整理衣袍,紧随内侍身后,踏过层层白玉石阶,穿过巍峨宫门。
一路宫道深邃,层层殿宇连绵,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前世,他曾无数次踏过这条宫道,身为国师,站在帝位旁边,执掌万里河山,步步皆是权力巅峰的威仪。如今重生归来,以布衣举子之身再度入宫,景致依旧,人心早已截然不同。
昔日他踏此路,为夺权守位,为血海深仇。
今日他踏此路,为立命苍生,为天下万民。
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抵达紫宸殿外。
殿内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当朝新帝端坐龙椅之上,少年天子,年方弱冠,面容俊朗,眉眼沉稳,登基不过两年,锐意进取,勤政爱民,素有明君之志。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公九卿、六部朝臣林立,皆是朝堂肱骨重臣,目光肃穆,静待殿试开启。
“传新科三甲进殿——”尖细绵长的通传之声落下。
邬怀悲、沈文轩、林知瑜三人整衣敛容,缓步踏入大殿,依礼跪拜叩首,行君臣大礼。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落沉稳,三人身姿端正,气度凛然。
龙椅之上的新帝目光淡淡扫下,先落于榜眼、探花身上,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赞许,随后最终定格在榜首状元邬怀悲的身上。
少年天子眸色微动,细细打量着阶下之人。
此子年岁极轻,眉目清俊疏朗,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布衣虽无锦缎华贵,却自带一身清冷傲骨。寻常新科状元初见天颜,难免心生惶恐、拘谨紧张,可此人跪拜之时脊背挺直,眉目沉静,无半分谄媚怯懦,气度沉稳有度,风骨卓然,远超同龄人,甚至不输朝堂深耕多年的老臣。
新帝心中暗自颔首,心生几分赞许。
“平身。”清朗的帝王声线落下,温和却自带九五至尊的威严。
三人应声起身,垂首而立,静待圣询。
新帝并未急于问询经义诗文,寻常殿试,帝王多考题词策论、典籍释义,甄别士子学识深浅。可今日,他望着眼前冠绝京华的少年状元,有意另辟蹊径,沉声开口,开篇便问及最棘手的人间实苦:“邬怀悲,你今岁秋闱策论,字字针砭时弊,句句心系黎民,格局远超同辈。朕观你答卷,不谈空泛圣贤之道,不颂朝堂升平虚景,直言底层民生疾苦,敢言世家权贵积弊,可见你心怀苍生。”
“朕今日不问文章辞藻,只问你一句——”
新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直击人心:“如今大启盛世之下,贫富悬殊,世家垄断资源,布衣百姓求生艰难,流离失所者数不胜数。你既以苍生为念,若身居朝堂,手握权柄,当如何治之?”
此问一出,殿下文武百官皆是神色微变。
这绝非简单的应试考题,而是直击当朝最棘手、最不敢轻言的朝堂弊病。世家盘根错节,垄断土地、钱粮、仕途,积弊百年,历任帝王皆不敢轻易撼动,唯恐牵动朝局动荡。新帝锐意进取,早有整顿之心,却碍于根基未稳,迟迟未能动手。此刻当众问于一介新科士子,可谓分量极重,亦是极大的考验。
答得平庸,便辜负状元盛名;答得激进,便会得罪满朝世家权贵,自断朝堂前路;答得怯懦,便显无治世之才、担不起庙堂重任。
沈文轩与林知瑜垂首屏息,暗自替邬怀悲捏了一把汗。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万众瞩目之下,邬怀悲缓缓抬眸。
他不惧天颜威仪,不惧百官审视,不惧世家侧目,目光坦荡澄澈,字字铿锵,清亮落于大殿之中,掷地有声:
“回陛下,盛世之下,藏蝼蚁之苦;山河锦绣,掩万民疮痍。天下之乱,始于贫富不均;苍生之苦,源于权责不明、权贵垄断。”
“臣以为,治世之本,不在颂太平,而在除积弊;不在固权位,而在安黎民。”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句句落地,直击核心,毫无半分避重就轻:
“其一,清土地。世家大族兼并良田千万,坐拥万亩沃土,却免税免役;底层百姓无寸土立身,苛税缠身,终岁劳作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当清查天下田亩,裁汰世家免税特权,按亩征赋,让良田归耕者,税赋均贫富。”
“其二,开仕途。如今科举虽公,可寒门士子无名师引路、无世家扶持,纵然有才,亦难入庙堂;权贵子弟世袭官职、坐享高位,庸碌无为之辈充斥朝堂。当广开寒门晋升之路,辟州县举荐、基层察举之制,不拘一格降人才,让布衣有才者皆有立身报国之机。”
“其三,抚民生。天下疾苦,莫过于病无药医、贫无生路、老无所依、幼无所养。当设州县惠民粮仓,灾年开仓赈济;立民间医馆药局,减免贫民药费;禁止人口买卖、压良为贱,严治青楼私奴、豪强欺民之弊,护底层百姓身家性命。”
“其四,肃吏治。州县小吏鱼肉百姓、盘剥乡民,天高皇帝远,恶行无人管束,是苍生最直接的苦难根源。当严整地方吏治,设巡查监察之制,严惩贪腐酷吏,让王法抵达乡野尘埃,让万民有冤可诉、有苦可申。”
四条治世之策,条条针对当朝积弊,字字为万民请命,无半分虚言,亦无半分趋炎附势。
字字落地,震彻紫宸殿。
殿内文武百官神色各异,世家朝臣面色凝重,隐隐生出忌惮之心;清廉老臣眼中精光暴涨,满眼赞许敬佩。谁都未曾想到,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新科状元,竟有如此通透的治世眼光,有如此敢动权贵、敢破百年积弊的滔天魄力。
新帝眸色深深,眼底震惊与赏识交织,望着阶下坦荡直言的少年,久久无言。
他登基两年,遍问朝堂重臣,人人皆言□□守成、不可轻动世家,无人敢如此坦荡直言积弊,无人敢给出如此彻底、决绝、直击根本的治世良方。
良久,新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动容,几分郑重:“自古士子登科,皆求立身安命、依附权贵、稳坐前程。唯独你,不惧世家威势,不畏前路艰险,一心只念苍生万民。”
“朕观你答卷,知你有才;听你今日直言,知你有心。你心怀天下、志在生民,有治世之才,更有仁君贤臣之德。”
新帝端坐龙椅,目光坚定,当众定音:“今岁秋闱,你状元及第,当之无愧。”
话音落下,他目光锐利扫过满朝文武,朗声道:“朕登基两载,意在革新吏治、安抚万民、振兴山河。从今往后,邬怀悲入翰林院,设立国师之职,随朕参预朝政,辅朕整顿朝纲、安抚民生!”
破格入翰林院,参预朝政、辅佐帝王革新新政!
此等恩宠,亘古罕见!寻常新科状元,初入朝堂不过六品修撰,循序渐进历练升迁。而邬怀悲初登朝堂,便得帝王破格重用,参预核心朝政,俨然是新帝心腹、新政肱骨!
满殿朝臣尽数躬身俯首,无人敢有异议。
邬怀悲躬身拜谢,声音沉稳坚定:“臣,谢陛下隆恩。”
他垂首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沉光。
他深知,自此日起,他便彻底踏入朝堂漩涡中心。革新积弊、制衡世家、安抚万民,前路必然荆棘遍布、风波无尽。他会得罪根深蒂固的□□,会触动世家百年利益,会被朝堂群起针对、暗中构陷,甚至他日功成身退之时,或许难逃鸟尽弓藏、身死名裂的结局。
可他无怨无悔。
冷宫数载苟活,两世浮沉沧桑,市井苍生血泪,早已让他看透浮华虚妄。
功名可弃,权柄可舍,性命可陨。唯独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初心,至死不渝。
秋风穿殿而来,拂动他素色衣袍。
昔日深宫孤魂,今朝金榜状元。
他从尘埃血泪中走来,携一身苍生悲悯,立庙堂之巅,执社稷之笔。
纵前路万劫加身,纵他日身死道消。此生,定护万家灯火,安天下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