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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立命苍生,金榜鳌头赴殿试 邬怀悲下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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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卷着长街残叶,掠过烟雨楼前冰冷的青石板。
老者的尸身最终被官府差役收敛,草草置棺,无人问其姓名,无人叹其半生凄苦。街巷行人往来匆匆,不过半日光景,这场碾碎人命的人间悲剧,便彻底湮没在京城的喧嚣烟火里。茶楼士子依旧畅谈金榜功名,朱楼歌姬依旧夜夜弦歌升平,仿佛方才逝去的,从来不是一条挣扎半生的人命,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邬怀悲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冷风灌满他宽大的布衣袖袍,吹得他发丝凌乱,却吹不散眼底沉淀的赤红与苍凉。
方才那场孩童般崩溃的痛哭,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隐忍。前世冷宫苟活,利刃加身、污名缠身、至亲尽亡,他咬牙隐忍,以血肉磨出铁石心肠;重生归来,步步筹谋、步步谨慎,算计权谋、周旋人心,他始终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世事无常,早已习惯得失生死,可直到亲眼看见布衣苍生的绝境,看见普通人穷尽一生的挣扎、善良被贫贱碾碎,看见微光乍现又瞬间覆灭的彻底绝望,他才懂——他过往所有的苦难,都困于深宫权斗,是高处的身不由己,而世间最惨烈、最无声、最无处申冤的苦,从来都在泥泞尘埃之中。
权贵一局棋,苍生万骨枯。
他缓缓俯身,抬手拂去老者身侧青石上沾染的尘土,指尖微凉,心境却已然翻天覆地。
前世,他争储位、夺权柄、谋天下,所求不过自保,不过为母妃洗刷冤屈,不过是报血海深仇。他登临国师之位,手握万里江山,到头来却沉溺权术制衡,困于朝堂派系,只知稳固皇权,从未低头看过脚下黎民。他赢了权谋,稳了国师之位,却从未真正救过一人、渡过人世疾苦。
这一世重生,他起初只求安稳脱身宫廷,远离纷争,平安度此余生。
可今日,老者一死,碎了他半生执念,立了他毕生初心。
邬怀悲缓缓站直身躯,抬眸望向天高云淡的京城长空,眼底所有的软弱、悲悯、酸涩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滚烫且决绝的坚定。
他要重回那高位。
不是为皇权霸业,不是为恩怨情仇,不为自保周全,不为锦衣荣华。
只是为生民立命。
他要登庙堂、掌权柄、治山河、定乾坤。纵使前路荆棘丛生,纵使权贵拦路、世家为敌,纵使逆天而行、遍体鳞伤,纵使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结局,他亦无怨无悔。
他要让这世间的贫苦之人,不必再为一纸药钱卖儿鬻女,不必再为几分生计折辱性命;要让底层苍生,有活路、有微光、有公道;要让风雨有归处,苦难有尽头,让千千万万如老者父女一般渺小的世人,不必再承受这般无声湮灭的人间惨剧。
一念既立,此生不渝。
七日光阴,倏忽而过。
这七日里,邬怀悲彻底褪去那日的悲戚,归于沉静。他闭门居于客舍,不再游街闲逛,不再旁观市井喧嚣,日日静坐读书,复盘科举答卷,思索治世之道。从前读书,是为应试立身,为权谋铺路;如今开卷落笔,字字句句,皆是家国苍生、黎民社稷。
书中圣贤道理,不再是纸上空谈的笔墨文章,而是他日后躬身践行、救赎苍生的立身根本。
京城的氛围,一日比一日炽热,秋闱放榜之日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微凉的露水凝在街巷砖瓦之上,京城贡院门外早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天下举子齐聚于此,千里奔赴,十年寒窗,所有的孤灯苦读、日夜耕耘,皆为今日一纸榜单定前程。
身着各式青衫布衣的读书人挤挤挨挨,少年士子意气飞扬,中年举子沉稳肃穆,有人胸有成竹静待佳音,有人面色焦灼手心冒汗,有人低声默念经文祈福,有人紧张得浑身微颤。周遭人声鼎沸,呼吸相闻,满心皆是对金榜题名、青云直上的极致期许。
晨光缓缓穿透晨雾,铺洒在贡院高耸的红墙之上。
辰时一至,礼炮三响,震彻长街。
伴随着肃穆的官唱之声,巨大的黄绸金榜缓缓张贴上墙。金墨淋漓,字字端庄,罗列着今岁秋闱中试举子的姓名与名次,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通天之路。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人奋力踮脚、挤身向前,目光死死锁定榜单,呼吸骤然急促。
有人一眼望见自己姓名,瞬间热泪盈眶,仰天大笑,数年寒窗苦读终得回报;有人从头至尾遍寻不得,面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颓然瘫倒在地,数年心血付诸东流;有人欢喜雀跃,有人黯然垂泪,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扬袖长叹。
人间百态,尽聚榜前。
邬怀悲立于人群外侧,身姿挺拔,一身素色布衣,在满场喧嚣躁动中,沉静得格格不入。他不挤不抢,不慌不忙,目光淡淡扫过层层榜单,从末名缓缓上移。
周遭的欢呼声、叹息声、哭喊声交织一片,扰不乱他半分心神。
他早已心有定论。七日沉淀,他心境通透,此番答卷,策论直击时弊,诗文格局开阔,经义贴合圣道,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治世之言,绝非庸碌之笔。
果然,目光一路攀升,越过数百名中试举子姓名,最终停留在榜单最顶端、万众瞩目的榜首之位
【状元:邬怀悲】
三个金墨大字,赫然醒目,高居榜首,冠绝今岁秋闱。
一瞬间,周遭喧嚣仿佛骤然静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落在立于人群之外、气质清绝、神色淡然的年轻士子身上。
众人震惊、艳羡、敬佩、难以置信。
今岁秋闱人才济济,天下才子齐聚京城,其中不乏世家饱学之士、常年深耕儒学的老举子,谁也未曾料到,最终拔得头筹、独占鳌头的,竟是这样一位看似年纪轻轻、一身素朴、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
“竟是这位邬公子独占鳌头!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学!”
“果然少年英才!这般年岁高中状元,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观其气度沉稳,不骄不躁,绝非寻常寒门士子可比,当真名副其实!”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潮水般涌向邬怀悲。
紧随状元之名后,榜眼、探花名次依次罗列,前三甲名次尘埃落定,皆是京城士子之中的顶尖之才。
寻常秋闱,状元及第已是无上荣光,而大启朝律例,秋闱前三甲,无论出身门第、年岁资历,一律特召入宫,面圣殿试,由当朝陛下亲自考核学识、问询政见、裁定风骨,定最终朝堂授官,是无上的天家恩宠。
贡院官员高声唱喝,声音洪亮,传遍整条长街:“今岁秋闱状元邬怀悲、榜眼沈文轩、探花林知瑜——传陛下口谕,三刻之后,入宫殿试!”
圣谕落下,全场哗然,所有人纷纷拱手向三人道贺。
榜眼沈文轩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温润儒雅,闻言上前对着邬怀悲拱手一笑:“邬兄年少登魁,文采冠绝京华,小弟心悦诚服,今日得与兄长同赴殿试,荣幸之至。”
探花林知瑜年少俊朗,眉目英气,亦是拱手称道:“邬兄之才,当世罕见,此番鳌头独占,实至名归!”
邬怀悲微微颔首,淡淡回礼,神色依旧平和无波。
旁人高中状元,早已欣喜若狂、意气风发,恨不得扬眉吐气、昭告天下。唯有他,登顶榜首,手握锦绣前程,眼底却无半分狂喜,只剩一片沉静深沉的坚定。
旁人争的是功名前程、荣华富贵、世家荣光,他争的是苍生活路、世间公道、万民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