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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科场初遇隔宿命 邬怀悲参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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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怀悲寻了一处僻静客栈,用贴身珍藏打磨平整的碎玉,换了些许碎银盘缠。玉质温润上乘,即便残缺,也足够他换得安稳落脚、报名应试的资费。
他细细打理自身,洗净满身风尘,换了一身干净朴素的素色布衣。
褪去北庭冷宫终年不散的霉湿寒气,褪去满身狼狈沧桑,洗去指尖尘泥、面上风霜。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隽温润,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睫羽纤长,眼眸澄澈如秋水,藏着两世山河、半生浮沉,干净又深沉。
昔日深宫被欺凌、被践踏、被视作卑贱玩物的狼狈尽数褪去,如今立于人间烟火之中,是温润如玉、风骨卓然、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雅世子模样。
两世沉淀的学识韬略、权谋智慧、诗书底蕴,早已刻入骨髓、融入魂魄。
前世他读遍百家、博览经史,问鼎国师,算尽天下、看透权谋。区区一朝科举经义、策论诗赋,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从容落笔、易如反掌。
他从不是恃才傲物之人,历经两世苦难,心性愈发谦卑通透。
可他亦从不妄自菲薄,两世积淀的才学眼界、格局胸襟,足以让他在万千寒门世子之中,脱颖而出、锋芒自显。
三日后,各州府报名应试大开,天下世子云集贡院。
大启京都贡院之外,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来自五湖四海、山野市井、寒门村落的学子齐聚于此,有垂暮老者苦读一生、终遇良机,有弱冠少年意气风发、志在青云,有布衣寒士眼底赤诚、心怀期许。百年难遇的公正科考,让所有底层读书人,看见了逆天改命的微光。
邬怀悲随人流缓步而至,立在贡院巍峨朱门之外。
青砖黛瓦,朱门高墙,肃穆庄严,旌旗猎猎,风吹旗面飒飒作响,带着朝堂的清正威严。贡院内外兵卒林立、纪律严明,往来巡查一丝不苟,核验身份严谨细致,无半分徇私疏漏的余地。
处处皆是宋随昭铁面治考、肃清科场的严苛痕迹。
人流拥挤嘈杂,人人心绪激昂、满怀期许,唯有邬怀悲一身素衣、静立人群,身姿孤挺温润,心绪平和沉静,眼底无争无躁、无急无盼,只剩安稳笃定。
他排队核验身份、填报籍贯、登记名册,一步步稳妥完成所有报名流程。
官吏见他年岁尚幼、眉眼清秀、身形单薄,看似不过总角之年,却独自赴考、举止从容、谈吐温雅,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眼底不由生出几分诧异与赞许。
寻常同龄孩童尚且懵懂贪玩、依赖家人,他却孤身赴京、立志科考,沉稳心性远超常人。
登记籍贯之时,官吏问询祖籍家世。
邬怀悲垂眸片刻,声线清润温和,字字坦荡,无半分遮掩怯懦:“祖籍大启京华,自幼流落北庭,今归故土,寒门无籍,布衣赴考。”
不饰过往苦难,不提深宫屈辱,不辩飘零身世。
过往泥泞皆是过往,从今往后,他是归启寒门士子,是只身追梦、凭才立身的邬怀悲。
官吏闻言,知晓是流落异乡、终归故土的孤苦少年,心生恻隐,未曾多问深究,依规依矩为他登记造册,录入应试名册,给予应试号牌。
接过那块薄薄的木质号牌,邬怀悲指尖轻触木纹,心底尘埃落定。
两世浮沉,半生飘零,他终于在这片故土,拥有了属于自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新生身份。
报名落幕,距正式开考尚有七日。
七日之间,京城雨雪初落,浅冬微寒,落雪轻柔,洋洋洒洒覆满京华街巷,染白贡院飞檐、覆满青石长街。
邬怀悲居于僻静客栈,日日静坐温书,沉心调息,不惊不扰、不躁不急。
他无需熬夜苦读、无需死记硬背,两世经史烂熟于心,天下国策了然于胸。他只是静静沉淀心境,抚平一路风尘,收敛所有过往戾气,以最纯粹、最澄澈、最赤诚的本心,静待开考。
白日静坐研策,夜里临窗观雪。
窗外京华落雪温柔,不像北庭风雪那般凛冽噬人、冻骨寒心。大启的雪,轻柔绵长、温凉干净,落在窗棂之上,静谧安然。
他时常凭窗而立,望向贡院方向,望向皇城深处。
那里有年少成名、严明肃正的宋随昭,有他跨越生死、贯穿宿命、两世牵挂的人。
他们依旧陌路,依旧不识。隔着人海喧嚣,隔着身份悬殊,隔着过往浮沉,隔着两世无人知晓的爱恨执念与生死别离。
可宿命的线,早已在无人知晓之处,紧紧缠绕、牢牢羁绊。
七日转瞬即逝,大启冬试,如期开考。
开考当日,天刚破晓,天光微亮,落雪初停,天地一白,京华肃穆。
数万士子齐聚贡院门外,整装待考,人人神色郑重,心怀期许。兵卒层层列阵,严守秩序,巡查官员往复核验,纪律森严,无半分乱象。
卯时三刻,贡院朱门大开。
号角长鸣,清越庄重,响彻整座京华。
一道挺拔凛冽的银甲身影,踏着清晨霜雪,自贡院高台缓步而出,立于万千士子之前。
少年身着银色战甲,腰佩长剑,身姿颀长挺拔、风骨凌厉,眉眼锋利冷冽,少年意气裹挟一身铁血清正,面容俊朗冷峻,眼底覆着一层经年不化的薄凉冰霜。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褪去所有稚子青涩,一身风骨凛然,满身正气,自带慑人威严。
正是奉旨督办全科、肃清百年科弊的少年副将——宋随昭。
风雪拂动他的战甲衣袂,晨光落于他冷峻眉眼,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下方数万士子,目光沉冷锐利、扫过人海,一字一句,声如金石,清朗有力,传遍全场。
“今岁冬试,唯才是举,不问家世、不徇权贵、不疏寒门。”
“凡舞弊徇私、投机取巧者,无论世族寒门、年岁长幼,一律革除功名,追责到底!”
“今日贡院,公正无私,笔墨为凭,才华立身!”
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台下数万士子心神肃然,无人敢有半分喧哗躁动。
寒风猎猎,霜雪未消,高台少年银甲凛凛、正气昭昭,以少年之身,掌天下文运,护寒门公道,肃朝堂积弊。
人群之中,邬怀悲立在万千布衣士子之间,静静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身影。
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霜雪晨光、隔着遥遥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宋随昭冷峻清冷的眉眼,看见他一身清正傲骨,看见他眼底未曾散尽的孤凉与执拗。
那是熬过骨肉凉薄、丧母之痛、绝境孤苦,才淬炼出的凛然风骨。
一瞬之间,两世画面重重交叠。
前世城门大雪,他一身素衣血染、殒命城下,遥遥望见千里归来、目眦欲裂、满身猩红的少年将军;今生京华霜雪,他一身布衣素衫、立于人海,静静仰望高台之上、清正凛冽、年少掌权的少年郎。
风雪如故,山河如故,执念如故,宿命如故。
只是这一世,风雪不杀,山河可守,故人可归,遗憾可补,宿命可逆。
高台之上的宋随昭,目光冷冽扫过茫茫人海,阅尽万千士子,却唯独不知,人群深处那个眉目温润、身姿清挺、静静凝望他的素衣少年,是他跨越生死、等候两世、岁岁牵挂、孤苦与共的宿命归途。
霜雪落满两人眉眼,一人高居台上、手握长剑、肃正万象;一人立于人海、藏锋守拙、静待风起。
遥遥相望,两两不识。
可风遇山海,终有归期;人逢宿命,终有相逢。
这场始于千里风雪、结于人海科场的初见,是他们双向救赎、逆天改命、改写悲凉宿命的,全新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