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琉岛 ...
-
冬阳照得人暖融融的，雪在枝头闪烁着。
明明还是冬季，连通九大洲的水道却依旧畅通，码头上也是人来人往，常有水手的呼号开船声传来。
与装载着大大小小箱子的货船不同，码头上有一艘装潢精致的小船，船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在阳光的照射下被镀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那船里大概放着什么仙门法器，来护着船的周全。
小船只占了一小块地，周围却聚满了人，老少男女都有。
有人握着船票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被簇拥着走上甲板，还有人跪在船下一个劲地磕头，磕得血流不止，满脸泥土，嘴里喊着：“求老爷让小的上船吧！”
这大概就是那艘通向琉岛的船。
在霍迟闭关疗伤的时间里，沈行玉使唤小童给他搜罗来了时下最流行热门的书籍。毫不夸张地说，沈行玉看的百八十本书中，除去与霍迟相关的记录，其中便是琉岛相关的话题最受欢迎也最多记录。
那个传闻中的故事出现率极高。
传闻有一捕鱼者，在海上遇风浪后晕倒，醒来时意外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岛屿上。那岛屿风景优美，水田丰沃，居民生活安定且富饶。
因其每个居民额间都坠着一个如琉璃的玉石，世人便称其为琉岛。
——这是最初的故事版本。
对琉岛向往的大多是一些仙缘淡薄的凡人，想寻到一处安稳的地方安居乐业。其中也有不少散修和想要隐居的仙人寻岛，但大多数人都是无功而返，他们的行为也替琉岛之说再添一层神秘面纱。
目前已知的通往琉岛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乘坐每月往返一次的琉船——这也是民间取的名字。
除此之外，再没有修仙者成功抵达。
更别提凡人了。
总的来说，琉岛的出现并没有在修仙界中引起多大波澜，算得上只是在民间受到了狂热的追捧。
直到霍迟在密林中打开木简时，那上面豁然写着两个大字：琉岛。
这就是观南给他的线索。
粗略一算，琉岛的出现与梦魇的袭来恰巧是同一个时间段。
霍迟敛下神色，从袖中抽出提前买好的两张船票，递给还在盯着船边人群沉思的沈行玉。
“你在看什么？”霍迟见人站着迟迟不走，顺着沈行玉的视线看去。
围在小船边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刚刚那个在磕头的人已经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细碎的讨论声中，沈行玉听见有个青年妇女怜悯道：“真可怜”，边上一个年龄较大的老汉不屑道：“可怜个屁，这家伙卖了自己老婆孩子和老母住的房子，就为了一张船票，被人偷了也是活该！”
“嘿！说不定就是你偷的吧！”那妇女见自己被人顶了回来，不服气地拉高了音调。
老汉冲着她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我的票可是卖了十七个像你一样的臭婆娘换来的。”
周围的人传来阵阵哄笑，还有人吹着口哨高喊着：“那把这婆娘也带上，凑个十八！”
沈行玉眨了眨眼，偏头轻声道：“这就是去琉岛的船吗？”
或者说，琉岛，真如传闻那般吗。
这话像是问他自己的，又像是问那些人的。
“嗯，走吧。”霍迟淡淡应道，又故技重施，往沈行玉手腕上绑了个蝴蝶结，看见沈行玉回过神来后满含杀气的眼神，这位长明剑尊才悠悠然施了个障眼法，掩盖住了空中摇摆的红色蝴蝶。
沈行玉：。我该谢谢你是吗？
霍迟和沈行玉刚一踏上船，守在甲板上的两个水手就挽起袖子准备起锚开船，围着船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诶！等一下等一下，这边还有两个人！”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传来。
沈行玉回头一瞥，看见一个作书生打扮的少年拉着一个绑着高马尾的红衣少女匆匆而来。
两人都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像是出来游玩的年轻小辈，也许可能有些修为在身上，眼神比周围的群众更清亮一些。
沈行玉皱着眉，他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等最后两个人上船，沈行玉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住走在他前面的霍迟的衣服。
“借我抓一下。”沈行玉小声说。
被这海面上的动静一打岔，沈行玉也没空去想那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全心全意顾着自己的身体平衡，生怕海浪来个猛的，直接给他掀到海里去。
两人维持着一个抓和一个被抓的姿势，在船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了船票上对应的房间。
沈行玉松了口气，打开房门就准备进去睡个三天三夜，最好睁眼直接到琉岛，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海上的颠簸，给他一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慌乱感。
正当他准备关上房门时，一道黑影极快地蹿了进来，还贴心地关好并反锁了门。
沈行玉：？什么怪东西。
霍迟拧好门锁，把两张船票展开在沈行玉面前，让他仔细看。
沈行玉定睛一看，票面左上角的那串房间编码一模一样。
“你还差这点钱？”沈行玉惊了，这人难道还去伪造了一张船票。
刚准备开口解释的霍迟顿了一瞬，捏起指尖的红线，在空中画了个圈。沈行玉感觉手腕一沉，整个人被红线拽着，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两张单人床豁然出现在沈行玉面前。
沈行玉：……你直说买了双人间不就好了，费这老大劲。
没等沈行玉开口吐槽，边上就传来一声嗤笑，霍迟双手抱臂靠在门边，反问道：“我如果能伪造一张船票，为什么不伪造两张？”
这倒是。沈行玉赞同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发现了霍迟说这话里的重点，颇有些惊奇地问道：“所以你没有伪造这船票的能力，是因为这船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没有。但是我感应到每张船票上都附着了一缕灵力。这道灵力很浅，但是每道灵力的来源都不一样。”霍迟掸了掸手里的两张纸，两道不同的灵气轻轻逸散开来。
这世道，容貌和声音都可以伪装改变，但每个修仙者的灵力必定是不一样的。根据那些杂书的记载，注入了灵力的符牌相当于一个人的身份象征，没有人可以改变自己灵力的特质。
若是伪装，也不能一次性伪装这么多。沈行玉刚刚盯着算了一下，除去船长和水手，这整艘船上持票的人大约有五百人。
要一次性伪装出五百道不同的灵力，堪称天方夜谭。
“你能做到这事吗？”
沈行玉问的没头没尾，霍迟却毫无障碍地接收了他的意思。
“我不能。”霍迟摇了摇头。
如果连霍迟都做不到这件事，那么这灵力大概真的是来自五百个不同的修仙者。沈行玉掐指一算，表情凝重。
如今规模最大的修仙门派不过千人，琉岛仅仅是发出船票就动用了一个仙门大派一半的规模，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而且，在船票上附着灵力做什么用呢。
这厢沈行玉还在冥思苦想，霍迟已经躺在床上闭眼休憩了。
咸湿的海风充盈在房中，这股味道让他沈行玉没法静下来细细思索，他微微皱眉，感觉自己有些反胃。
沈行玉颇有些懊悔，早知道今天早上不嘴馋了，多贪两块桂花糕的下场就是现在受罪。
他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要压下胃里翻江倒海般的不适感。
一个海浪拍船，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震得床上的霍迟都睁开了双眼。
霍迟一睁眼就看见沈行玉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扣住房柱，冷汗涔涔、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
“什么情况？”霍迟细细感受了一下，让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了几个周天，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我晕船。”沈行玉艰难张口，胃酸一阵阵返上喉咙。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知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沈行玉居然晕船，两人的身上都没有带相应的药物。
霍迟再次捻起指尖的红线，想通过灵力来给沈行玉理顺气。
磅礴的灵力拧成涓涓细流，细致地钻入沈行玉的经脉。沈行玉想要开口阻止，但他实在是张不开口说话，不敢把手移离自己的嘴巴。
随着灵力的注入，霍迟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奇怪，沈行玉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他投进去的灵力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你无法吸纳灵力。我没法帮你。”红线缓缓变淡，霍迟收回指尖溢出的灵力。
沈行玉捂着嘴艰难地点了点头，手指了指房门。等霍迟帮他把门打开，他近乎是狂奔着出去，扶着船的栏杆好一阵吐，一边吐一边在心里给途经的鱼道歉。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沈行玉近乎住在栏杆边上，吐了个天昏地暗。他感觉如果自己再这样吐下去，有很大可能就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沈行玉抽空为自己悲哀了一时间。
沈行玉整个人又昏又涨，晕的不知东南西北，更别提再思考这船上的诡异之处，只暗暗发誓再也不可能上船，这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走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沈行玉身后响起。
走？走去哪？沈行玉感觉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根本没有办法去理解霍迟说的话。
说清楚一点是会变哑巴吗？非要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崩吗？
沈行玉整个人都木了。
一道悠悠的叹气声从他头顶传来：“没想到你晕船，还晕得这么严重。”语毕，霍迟走近，弯腰拽起沈行玉的手腕，把他拉到再一次成为出行工具的流皎剑上。
又飞到半空中，清新的风吹拂着沈行玉微乱的长发，他只觉得天空与海洋好似融为一体，在这一片茫茫的蓝色中，霍迟黑亮亮的眼眸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再次踏上流皎剑，沈行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解放了。
剑悬在空中，随着船航行，沈行玉在剑上缓了好一会才回过劲来。
他拍了拍站在前面的霍迟，轻声问：“既然可以御剑飞行，为什么还要买船票。”
“我买的是上面的那道灵力。”霍迟又叹了口气，看来晕船真的会影响人的思考能力，下次出行还是避开水路吧。
闻言，沈行玉立刻反应过来，那琉岛上必然设下了禁制，打开禁制的钥匙想必就是船票上那道灵力。
这也是为什么少有修仙者找到琉岛的原因——修仙者大都习惯御剑飞行，又没有那道特殊的灵力，自然无法寻得琉岛的踪迹。
船与剑都飞速疾驰向前，一座笼罩着与船相同金辉的岛屿缓缓显出全貌。
这个地方有猫腻，这是霍迟的第一感觉。他发觉自己离琉岛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股吸引力并没有攻击性，但让霍迟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到了。”沈行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神色不太好看的霍迟，温声道。
霍迟敛眸，收起周身爆发开的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