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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琉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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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琉岛、流皎剑在海陆空中构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形，昏黄的阳光里，船上的金辉晕成了一道迷蒙的光圈。
船渐渐靠近岛岸，船上所有的人都挤在甲板上，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空气静谧而沉重。他们的眼神殷切狂热，所有人的面庞在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相似的神情让他们看上去像是共用了同一张面皮。
而刚刚看上去想要一剑荡平琉岛的霍迟此时又毫无动作了，只是抱着手臂在空中，垂眸看着底下的人，神色莫辨，只能看出他完全没有想要下去的意思。
不过一时半刻，忽然，原本寂静沉默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像是沸水入油，激起了一阵巨大的爆鸣声。
一行人缓缓出现在岸边，男女老少皆有，穿着整齐，面色红润，嘴角都挂着弧度相同的微笑，额间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琉璃玉石。玉石的颜色各不相同，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
这些人想必就是琉岛上的居民。
船上的人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狂热无比。
因为流皎剑悬在半空中，沈行玉无法听清下面的声音，只能看见船长走近那群人，与站在最前方的人掩面交谈。
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船长就接过领头人手里的琉璃玉石，喜笑颜开地向船上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下船。
于是，每个人手里虔诚地握着船票，井井有条的穿过笼罩着琉岛的金辉，一个个走向那群在岛上等候着他们的居民。
看着两拨人群逐渐汇拢，沈行玉微微皱眉，偏头问霍迟：“这些居民身上是不是有灵力？”
霍迟点了点头，补充说道：“票上的灵力和这些人是对应的。”
居民和船上的人结伴进入琉岛，人群散得很快，三三两两地走向不同的方向。不多时，岸边只剩下了一个中年妇女和小男孩还站着等待，面上挂着的笑容依旧，丝毫不因等待而着急。
“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霍迟看了眼那两个人，旋即朝沈行玉抬了抬头，示意他回神。
“等一下，我们不需要易容或者换个衣服什么的吗？”沈行玉拉住准备抬手收起流皎剑的霍迟，难得真诚地关心了一下。
“没必要。”闻言，霍迟轻笑了声，“这里面有什么人值得我藏头藏尾吗？”
沈行玉哽了一下，他对霍迟的了解仅限于这段时日的相处，还有话本上那些极尽修辞的描绘，但并没有什么实感。
除了遇见时刺来的那一剑。
可是因为同生共死咒，沈行玉几乎只受了一点皮肉之苦，这导致他对霍迟的实力几乎称得上是毫无认识。
提议被否认后，沈行玉松开了手中霍迟的衣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那就走吧。”
两人慢慢悠悠降落到岛上，那妇女和孩子见着两人，立马迎了上来。妇女面目亲切和蔼，弯腰温言道：“两位是来琉岛游玩的人吧，请随我来。”
闻言，霍迟微微颔首，轻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搁置了原本想要直接把这个妇女的灵魂抽出来询问的打算。
只一眼，他就看出这妇女并非修仙之人，只能算得上是身强体壮的农村妇女。她身上那点微弱的灵力也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灵力的来源，不是她自己。
察觉到霍迟放松下来的右手，沈行玉便知这两人大概没有什么威胁，只是充当了引路人的身份。
四人走了一会儿，周边的房屋田地逐渐密集起来，人也变得越来越多，这座岛逐渐变得热闹嘈杂。
在人群中，沈行玉还看见了之前那个与人吵架的老汉，此时正笑眯眯地欣赏着琉岛的风光。
“你们有人看见我的同伴吗？”一道焦急的女声传进沈行玉耳朵里。
沈行玉转头看去，声音来自那个最后赶来的红衣女子。
她腰间挂上了一条纯黑的鞭子，脚踏红色长靴，一条血红色的小蛇盘在她的头发上，充当了束发带的作用，缎黑色的长发被蛇身高高束起，随着她转头眺望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她的询问语气十分着急，但可能是因为得到的回应都是摆手或者摇头，她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你有看见他吗？”那姑娘看见霍迟一行人，又迎上来询问，神色慌张。
沈行玉刚准备开口否认，因为他没见过那个书生，却见霍迟抬手往姑娘身后一指，那个与她同行的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高高举起了双手，朝姑娘用力挥了挥，脸上还带着不太好意思的笑。
“殷如望！你去哪里了，还要我去找你，你胆子大了是不是！”姑娘的焦急顿时化作冲天的怒气，蹬着双靴子蹭蹭蹭跑了过去，作势就要抽出腰间的鞭子。
“哎，潇潇，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呀，我刚刚只是去给你买手链。”殷如望立刻双手合十求饶，见人气消了点，才从拿出一根镶嵌着血红色琉璃玉石的手链，弯腰低头双手奉上。
见人找到了，玉潇潇踮了踮脚，手臂高高举起，冲着霍迟一行人挥了挥，算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玉潇潇挥完手就飞快转头，用力敲了一下殷如望的脑袋，见人又笑着凑上来，才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拿起小书生捧在手心里的手链。
“下次要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少女的声音娇蛮，又不舍得继续怪罪面前的人，只能闷出一句叮嘱的话来。
“遵命，玉潇潇小姐！”小书生站在女孩身侧，笑着应下了她的话。
目送小情侣打打闹闹离去，沈行玉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自己的视力差到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吗。
但来不及多想，妇女又带着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最终在一处带着小院的屋子停了下来。
妇女温声细语的介绍住所，说完后递给他们一串带着琉璃玉石的手链，说这是琉岛给游人的见面礼，让他们务必要收下。
虽心有疑窦，但沈行玉还是收下了两串链子。他们一收下东西，妇女就带着小孩离开了。
“你想休息，还是出去看看。”霍迟看着还在打量手链的沈行玉问道。
“出去看看吧，我还挺好奇的。”沈行玉伸了个懒腰，把手链收好，抬脚向外走。
一路走来，发现琉岛此地倒是确实名不虚传。
碧海蓝天，房屋错落，良田美竹，黄发垂髫皆自得其乐，风筝在空中自由地飞翔，鱼钩在河中浮浮沉沉，三两黄狗屋前小憩，偶有狸猫上房揭瓦。
这就是，那些人倾家荡产也要来到的地方吗？
沈行玉又想起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
一路走来，遇见的居民都会朝他们打招呼问好，并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都招呼他们进屋坐坐或者吃点东西。
一人如此倒算得上是热情好客，但人人如此的话，倒显有些诡异了。
沈行玉微微皱眉，他发觉自己在这地方常常皱眉，像是本能地感觉到不适。
“扑通。”
是落水声。
这落水声惊醒了还在思索的沈行玉，他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刚刚那个在河边放风筝的小孩，不知是脚滑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掉进了河中，那个画着猫头鹰风筝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也缓缓落在了河面上。
坐在河边钓鱼的男子瞥见站着的两人，抬起紧盯着河面的脸，嘴角勾起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开口：“你们是来琉岛游玩的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等我钓上来鱼，送你们两只。”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小孩落水的声音一样。
霍迟闻言，看了那钓鱼的人一眼，点点头，旋即看着水波荡漾的河面。
沈行玉环顾四周，被他视线扫过的人皆以笑回应他，却都没有向河边迈出一步，像是只有他听见了落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若不是那个风筝提醒着沈行玉，他还要以为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四周平静得可怕。
不管了，救人要紧。沈行玉脱了外袍和鞋子，准备跳入河中救人。
看见沈行玉的动作，霍迟在旁开口道：“这小孩不一定会死。”
他本想静观其变，但总不能让沈行玉去当这个变数，于是边说边伸手，两指并拢，朝河面轻轻一点，流水霎时被分成两段，朝相反的方向流动。
刚刚落水的小孩就处于中间，坐在河床上，手里还紧紧握着断了的风筝线。
“我知道。”沈行玉朝着霍迟笑了一下，眼眸弯弯，抬手拉起站在原地不动的霍迟，快步走向小孩。
小孩坐在湿润的河底，额间的琉璃玉石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滴晶莹的泪水。
两人刚走进，就听见他用稚嫩的声音说：“你们是来琉岛游玩的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想一起玩风筝吗？”
风筝还漂浮在水面上，上面的猫头鹰紧紧盯着天空。
沈行玉哑然片刻，弯腰抱起了小孩，把他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笑着说：“下次，我们下次一起玩。”
河再次恢复正常，水流涓涓，鱼翔浅底。
霍迟递给沈行玉一打符箓，上面画着咒语和一颗水滴。
“这什么？”
“清洁符箓。”
沈行玉低头看了眼自己染上黄泥的白衣，真心地笑出声：“多谢。”
两人绕着琉岛逛了个遍，和他们一起来的人有些已经入乡随俗，买了不少带着琉璃玉石的饰品戴在身上，全身上下唯有额间没有装扮上。
后来，沈行玉再听见居民朝他打招呼，只会觉得汗毛直立，不寒而栗。
上岛时已是日暮时分，两人刚逛了一会儿，月亮就爬上了树梢。
沉沉的夜色中，一道火光在其中便特别显眼。
歌声、笑声、拍手声都从那亮光处传来，走近一看，是居民带着游人围着篝火堆在唱歌跳舞。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若不是有额间的琉璃作区分，沈行玉乍一眼看过去竟是分不出他们的差别。
“没有那两个人。”霍迟说。
“谁？”沈行玉一愣。
“殷如望和玉潇潇。”
霍迟话音刚落，篝火处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弓起身子，转头盯着霍迟与沈行玉，卸下了面上的微笑，目露凶光，像一群盯上了猎物的野狼群。
“霍迟。他们还是人类吗？”沈行玉转头询问。
霍迟闭上眼，把神识放开，覆盖到每一个人身上，再缓缓开口道：“都是人，而且没有修为。”
下一瞬，人群便直冲他们而来，速度极其惊人，几乎是看见他们抬脚的同时，沈行玉就已经和他们脸贴脸了。
这是人？
沈行玉麻了。
不对，霍迟呢。
沈行玉茫然转头，身边已不见霍迟的身影，冲上来的人群似乎也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只是团团围住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啪！”一声鞭响。
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沈行玉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小书生吗。
“殷如望！把人带出来！”玉潇潇一声暴呵，手中的鞭子卷起围在沈行玉边上的几个人，给沈行玉清了一块空地出来。
见此情形，沈行玉默默收起了刚掏出来的符箓，能省一点是一点，这玩意可不便宜呢。
殷如望见缝插针，飞快地拎起沈行玉的后衣领，再次跃向空中。
被人抓住后领的沈行玉：谢谢你救我但是这个姿势是不是......
等三人汇聚，沈行玉感激地朝两个人拱了拱手：“多谢两位搭救。你们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吗？”
玉潇潇摇了摇头：“他们之前一直在这边玩，我们不感兴趣，便没有加入。刚刚回来准备休息时才看见你被围了起来。”说罢，指了指附近的一个房屋，应该就是两人暂时的住所。
“只看到我被围起来？”
那......霍迟呢？
沈行玉的脸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