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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朋友 “哦……那 ...

  •   病去如抽丝,三只小黑鱼都胖了一圈了,沈沛说话还带着鼻音。
      本来白天就没办法清醒,再加上病得断断续续,沈沛的功课实打实落下了一大截,再加上他最近还得忙着社团招新的工作安排,一时间晕头转向。
      临近月底,马上月考了,沈沛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要赶进度,白天开始给自己灌咖啡喝了。
      在飘飘悠悠的咖啡香里,沈沛对着一整页的英文单词脑子开始发晕。
      今天早读是班主任老赵来看班,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在走道间晃悠,没一会儿又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着小池塘边上插着个牌子写着“今日已喂食”,感叹了一句字不错,就慢悠悠地晃进来找沈沛。
      只见沈沛看两个词就抿口咖啡,再看两个词上下眼皮又开始难舍难分,于是溜到他边上拍了拍他的肩。
      沈沛的瞌睡散了大半,看着老赵。
      “你要不读出声试试?读出声就不困了,不行的话站起来读,这样也不容易犯困。”
      沈沛点点头抱着书站了起来,轻声念了几句。
      老赵一走远,他就开始撑不住了,在心里念叨着要给这个黑咖啡商家差评就开始迷迷瞪瞪了,左摇右晃,失重感时显时收,每次一打摆心就揪一下,沈沛觉得自己难受得开始冒烟了。
      于是他认命地坐了下来,课本一盖趴下去睡了。
      姜和淙看他这么折腾了一通,把他放在桌沿的杯子推进来一点,又低头算着题。
      说来奇怪,自从发烧那天晚上之后,沈沛对姜和淙的热切好似跟着体温一起降了下去。其实也不算疏远冷落什么的,笔记照借、零食照请,时不时还问姜和淙用不用给他带饭,但就是没怎么问过要不要一起吃饭。
      但就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姜和淙一开始还琢磨两下到底是什么问题,后来一想到自己地理图册的那个人情其实已经七零八落地被还清了,就也释怀了。
      他觉得一条一条沈沛其实心里记得比他清楚。
      沈沛鼻子也还塞着,睡得难受,时不时要换个侧身的方向,这会儿换到脸冲着姜和淙。但隔着沈沛随手垒在桌边的一大摞书,只能看见露出来的鼻子和被手臂挡住的嘴巴。
      侧睡其实容易把脸睡歪,但照沈沛这个雨露均沾的睡法,估计睡个几百年以后脸还能对称着。
      姜和淙收回目光,伸手把窗户关上,挪步子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了放在两人中间的零食箱,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沈沛也没再买东西填上。
      这几天柴川和杨希也不常来找沈沛,一个准备着最近的竞赛,一个好像和前桌班长闹了点矛盾,于是谁也没发现零食箱空了。
      姜和淙忽然想起那把被他退回的钥匙。
      但只是想到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算题。
      算一半手臂被搭住了,姜和淙侧眼看见沈沛眼睛都没睁,前前后后摸索着要找什么,在他的右手臂上边拍了一整圈也没拍到。
      沈沛吸了吸鼻子,懒得再找了,慢慢收回手,没收多少呢又失去意识不动了。
      食指点在姜和淙右手手腕上,轻得没有任何感觉。
      姜和淙用左手把一盒纸巾推到他手边,右手没动,笔没松开,也没继续写,默默把笔算变成了心算。
      姜和淙不想吵醒沈沛。
      搭得太轻,手指什么时候收回去的姜和淙都不知道。他算完题回过神时早读已经下课了。
      姜和淙转了转手腕,拉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列思维导图。自然地理这部分他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人文地理的学习方法和自然地理是截然不同的,它更倾向于一个发散性的、横向的思维模式,学起来会比自然地理轻松,但知识点比较碎,偶尔也确实需要整理一些答题模板。
      姜和淙看了看沈沛堆在桌上的那摞书,最上边就是他送给他的那本地图册,发现书签还夹在前头的部分,估计没怎么翻。
      下边那本地图册是柴川那天给他的,书签搁在很后面了,像是读了很多。
      姜和淙收回目光,把画了没两笔的草图放到一边,抽出本新的横线本,在扉页写下了“人文地理”四个大字。
      “同学你好,可以帮我喊一下沈沛吗?”窗户被小心地拉开,凉风慢慢涌了进来。窗口站着一位女生,姜和淙记得她,这段时间经常来找沈沛,和他对接一些社团招新工作。
      姜和淙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拍了拍沈沛。
      “嗯?”可能因为刚醒,沈沛的鼻音很重。
      “找你。”姜和淙说。
      沈沛慢慢直起身子,边揉眼睛边往外走。

      李佳怡和沈沛都是学生会的,社团秋招的百团大战筹备起来很费心力,不管是场地划分、报备审批还是秩序组织都需要跟着,快一个月,这会儿才算是万事俱备。
      李佳怡这会儿是来找沈沛对接一些收尾材料的,顺带着拉人——她同时还是英语社社长,她特别希望沈沛加入英语社。
      “不开玩笑,你加入我们英语社,我保你爱上英语。”李佳怡笑眯眯地说。
      沈沛靠在墙边,笑得懒洋洋:“别折腾我了,我的英语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吊车尾的,而且我都是哑巴英语,不爱出声,口语特烂,不去给大家拖后腿了吧,到时候集体扶贫,耽误大家时间。”
      李佳怡摆摆手:“那都不是问题,实话说了吧,我是希望你进来帮忙搭把手,跟你配合比较默契,办活动流程什么的你也比较熟悉,我们副社长今年想专注学业退社了,我有些忙不过来。”
      沈沛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点着头说:“行,那我加入。但是说好啊,别扶贫哈,耽误大家事儿,我帮着组织或者宣传这些部门的活,平时活动可能也不大参加——我不能忘本呐,毕竟本人还是文学社的。”
      李佳怡爽朗笑开,弯着眼睛说:“哎哟放心,没问题,我早跟林盛说过了,他说你精得很,两边顾没问题。”
      沈沛“嗯”了一声,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回班。
      回去一瞧,柴川正坐他位置上听姜和淙讲题。
      一般柴川要问什么都囤着等回宿舍一并问了,但今天这题他折腾了特别久,实在是抓心挠肝,于是抓着卷子就爬上楼了。
      沈沛靠在墙边,在姜和淙停下笔后在心里默念三二一,“一”刚落下,柴川就恍然大悟地喊了句“我明白了”,然后对着姜和淙又一顿输出才消停。
      沈沛看他们题讲得差不多,走过去敲了敲桌子,笑着说:“租借十分钟五十块哈。”
      柴川边起身边搂着沈沛脖子,乐呵呵地问全款买下多少钱。
      沈沛没立刻接话,转眼看着姜和淙,片刻后哼了句“问他”。
      姜和淙垂下眼继续做题。
      沈沛这才笑嘻嘻地说:“千金不换呐。”
      上课铃响,柴川丢下句“中午等我,老袁拖堂”就跑回班级了。
      沈沛这会正醒着,愣了会神后又翻开了那页没有背完的单词。
      然后一直也没动,眉头越皱越紧。
      “你记述事件的能力很强,可以试着把这些零散的单词组织成短句或者短文,这样可以同时掌握释义和用法。拼写其实可以放在最后,平时考试只有填词和作文比较考验拼写,前面阅读的比重更大,要拿分可以先从阅读下手。”姜和淙的语速不快,声音压得低了点,但因为距离近,沈沛还是听得很清楚。
      沈沛打了个响指:“有道理啊同桌!我马上试试看!谢啦!”
      姜和淙后半段话还没说完,见沈沛拿着本小本子开始编故事,也就没再出声,把英语学习方法简要列出来,写成张小单子打算等沈沛忙完给他。
      没想到沈沛编完故事,撑到把它们翻译完,笔一松就合上了眼。
      姜和淙把小单子叠了叠,装进了笔袋里。

      放学时沈沛去后走廊给小花圃浇了水,杂草丛生的小片地已经平平整整,上头冒着一点一点的新芽,沈沛把它们的名字都写在了卡片上,插进了土里头。
      用的还是防水的卡片,哗啦哗啦的五颜六色。
      “这白菜什么时候能长好啊?”杨希凑过来问。
      “急啥,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沈沛偷摸瞄着卡片上标着的成长期,神神在在地说。
      杨希指着角落的一颗苗问:“为什么要种葱啊,你不是不吃吗?”
      “我不吃别人还吃呢,到时候长成了,哪家缺葱直接拔回去,多方便。”沈沛把水壶收了起来,踱步到小池塘前头,伸手拨了拨水面,三只小黑鱼跟着转悠了两圈后他才收手。
      杨希又凑了过来,贴到沈沛边上小声说:“欸,不是,你跟姜哥怎么了?你装得过别人骗不过我,打那周末回来你俩就不太正常——也不对,主要还是你不太正常,姜哥倒是一直那样。说说呗,咋回事儿?”
      杨希听柴川说那天姜和淙扶着喝高了的沈沛回来,还以为他俩已经能把酒言欢了,再加上一天的发烧照顾,怎么说都应该情比金坚了,沈沛却突然冷了下来,怪得很。
      杨希想着,都是一个宿舍的,以后还一起那么久呢,有事儿就得说开,于是充当起了调解员。
      沈沛淡淡说:“没啥啊,我俩不是挺正常的吗?”
      杨希一拍沈沛的背:“呸!就咱四个人一个宿舍,姜和淙一个认识我们比较晚的,你要正常的话就会跟最开始那样,啥事儿都想着带带他一起,怕他一个人落单了难过多想;你这几周对他发出邀请的次数少了特别多,而且基本都不是把他拉进你的生活的那种、陪伴性的事儿——比如一起吃饭、一起自习这种。”
      沈沛没再笑,而是垂眼看着刚长出苗的葱,轻轻问:“我表现得很明显吗?姜和淙看出来了?”
      “不明显,主要是我了解你。他怎么可能看出来,他那神经比电线杆都粗,最多最多也就觉得你可能兴头过了不新鲜不好奇了,退回正常社交距离了。”杨希一手托着下巴,十分老成地说。
      沈沛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哎哟别担心啦,真没什么事儿,我自己的问题,马上就调整过来了,也有这几天病没好全的原因嘛。放心。”
      杨希也拍了拍他的肩:“行吧行吧,不行也别勉强,顺其自然吧都。”
      “柴川怎么还不来?我要饿死了。”沈沛边走回教室边摸着肚子。
      姜和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他。
      沈沛盯着那个金箔包装上边贴着的小标牌,发现这颗巧克力是自己之前不知道哪次塞给姜和淙的,是小姑姑从外国寄过来的,本地基本买不到,特别好吃,他还不太舍得吃来着。
      “你不喜欢吃巧克力?”沈沛接了过来,边拆包装边问。
      姜和淙点了点头。
      沈沛没再说什么,看着桌上摊开的英文长句走了神。
      他其实没有生什么气,也没有闹什么别扭。他从小脾气就不大。
      那天发烧时他做了个很混沌的长梦,梦里是他小时候半夜发烧,那会儿还是爷爷奶奶带他。农村里压根没有什么二十四小时门诊,爷爷就背着他翻过两个小山头,趟过三个小河湾才找到村里的土医生,奶奶就在前头打着手电,时不时要回头看看,再摸摸他的额头,被烫得心焦,还掉了眼泪。
      那是一个冬天来着,风呼呼地吹,他被保护得一点也没冷到。
      然后时间就拉长拉远了,黑漆漆的尽头是亮腾腾的灯。
      他醒在医院里头的时候杨晓媛守在床边,沈成忙着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来。这次是他初中,已经被父母接到城里住了,这里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医院。
      他也是发烧,洗冷水洗的。因为沈瑜第二天要在文艺汇演上吹葫芦丝,杨晓媛以为大家都洗完了,把响得很大声的热水器关了。
      沈沛为会考发狠复习着,做完题打算洗洗睡的时候发现全家都睡了,热水器都关了。浑身汗也不可能不洗,于是他冲了个冷水澡。
      那是个夏天,很热,沈沛冷得发虚。
      姜和淙其实不太会照顾人,大概家里没有弟弟妹妹,沈沛模模糊糊地羡慕他,又真真切切地感动着,矫情地感叹着被照顾真好啊。
      他偷偷装了会睡。
      然后才睁开眼看着姜和淙,真诚道谢。
      姜和淙说本来也跟他有关系。
      沈沛就没再看他。
      啊,要是照顾他的不是姜和淙就好了,换别人肯定说不出这么扎人心的话。
      可惜,是数学特别好、脑子也特别好的姜和淙,是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的姜和淙,是出于责任心而不是把谁当朋友、想单纯对谁好的姜和淙。
      沈沛虽然热情,但是热情也有限。本来还能再热一会儿的,但把人捧上云端又突然摔下来,着实是给这点小火苗泼了盆冷水,虽然碍不着姜和淙什么事,但沈沛确实是热情不起来了。
      当然,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沈沛只习惯揣心底,不爱提,自己烦自己恼自己的倒不算什么,拿出来讲就显得敏感又矫情。而且沈沛也不想让人跟着他烦,他觉得自己确实要摆正一下心态,争取早点恢复常态,再这么拧着下去,迟早会有事儿。
      “沈沛。”姜和淙叫他。
      “嗯?怎么了?”沈沛问。
      姜和淙把笔袋里的小单子递给他,然后说:“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我。”
      但姜和淙看着的是那张被沈沛撕下来的金箔纸。
      沈沛笑了笑,趴在桌上偏过头说:“不喜欢吃巧克力可以拒绝,留着又往本子上记一道不是多费劲儿吗?当时是不是我烦的你你才收的来着,唉,你下次和我说,我真不那么烦人了,我保证……”
      姜和淙开口打断了他:“我确实是不爱吃巧克力。但你不烦。我没有想那么多,当时没有想过拒绝,没有想什么喜欢吃讨厌吃,只是当时真的没想过拒绝,一秒也没有。”
      “我好像不抵触往那本本子上记东西了。你的那一页是这样,杨希和柴川也是。”
      沈沛好一会没说话,只是看着姜和淙,快把他的睫毛数完了。
      “哦……那恭喜你啊同桌!你现在拥有三个好朋友啦!不是同学,是好、朋、友!”沈沛打了个响指,笑得眼睛弯弯。
      姜和淙偏过了头。
      极小弧度地扬起了嘴角。
      沈沛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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