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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烧 陪陪我呗同 ...

  •   开门的是姜和淙。
      他们家也没亮大灯,身后一盏小小的桌灯把姜和淙整个人都拖进了一大截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沈沛笑着抬高音量喊:“吃夜宵去不?我好饿啊,我心情不太好,陪陪我呗同桌。”
      喊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沈沛弯着的眼睛里流进了细碎的光,神色淡淡,没有盎然的笑意,面色也很疲倦。
      姜和淙“嗯”了一声,对着屋里低声说:“妈,我出去了,一会直接去宿舍,周末不回了。”
      姜和淙开口时沈沛才发现他的声音哑了,他也没多问,转过身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墙面,没有偏过头去看姜和淙。
      姜和淙其实也没有沈沛想的多失态,只是眼眶比平时红一点。
      沈沛进电梯瞥见姜和淙手上划拉出的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时倦意才散了大半:“我天你手流血了,我带你去诊所处理一下,你先小心护着点,别再蹭到了。”
      姜和淙像是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划开的口子,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牙酸。
      小区的诊所离他们这栋居民楼不远,但沈沛还是骑了自行车过去,打算一会看完就不回了。
      深夜看诊的医生爷爷脾气很好,批件外衣急匆匆下了床来应门,帮姜和淙处理了伤口后又嘱托了好些话,姜和淙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要睡着了的沈沛,又收回了目光。
      “记到没有我刚刚说的?”医生爷爷忽然问。
      记忆力一向不错的姜和淙刚刚跑了神,零零碎碎听了些就点了点头。
      “那你重复一遍。”医生爷爷说。
      姜和淙正要开口,一边半睡半醒的沈沛抢先说:“两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避免用力,忌辛辣刺激,一周没好要再来一趟,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学生,这伤了手多影响学习和生活啊。”
      医生爷爷放心地笑了笑:“以为你打瞌睡呢,记得倒是差不离。”
      沈沛提起嘴角笑了笑:“我可留了一只耳朵在听。”
      出了诊所后两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口,无遮无挡扑来的风凉进了衣服里边,沈沛被一通电话催回来,赶得急忘记带外套,这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姜和淙把手臂上悬着的外套递给他。
      “我不冷,你是病号你穿着,胃病没好呢手上又开口,好惨一小孩。”沈沛摆了摆手,转身牵起自行车。
      姜和淙把外套披到了沈沛肩上,认真道:“你坐前边风大,当我谢谢你。”
      沈沛顿了顿,慢悠悠地穿上外套后感叹着问:“真的什么事都能算得清的吗?”
      姜和淙:“算不清,但可以尽可能不亏不欠。”
      沈沛疲惫地笑了笑,没有如平日一样精力满满地找话题调动气氛,迎着秋风的车程里他只问了一句“大排档吃不吃”,姜和淙也只应了一句好。
      沈沛是真的饿了,晚饭点了一盘土豆丝,奈何是食堂阿姨太有创造力,往土豆丝里加了姜丝,炒起来不分你我、难舍难分,沈沛一口下去,剩下的半盆饭愣是再也吃不进去。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和柴川搁外头板凳还没坐热就被火急火燎地喊回了家。
      家里的菜也都不是他爱吃的。
      再加上做情绪垃圾桶和家庭心理导师劳心费力,他出门时已经快饿晕过去了。
      姜和淙没忍住劝了一句“吃慢点”。
      沈沛“嗯嗯”两声继续闷头狂吃,拎起一边开了的小瓶啤酒就菜喝,看起来跟喝水似的。
      姜和淙接过老板端上来的一道蒸鱼,拿公筷把上头的姜丝和葱花拨到了一边去,拨完后又开始挑着一小碟炒饭里的黄瓜丝。
      沈沛终于缓过来,停下筷子笑着对姜和淙说:“你记得我不吃什么啊?”
      姜和淙边挑着黄瓜丝边回答:“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黄瓜,不吃芹菜,不吃芥菜,不吃肥肉。”
      “还有呢?”
      姜和淙停下动作:“这些是你提起过的,如果还有别的就是没提过的,别的我不知道。”
      沈沛笑眯眯地拎起酒瓶又喝了一口。他酒量其实还不错,而且不怎么上脸,就是话容易变多,没静一会儿他又悠悠开口:“同桌你喝过酒没?”
      姜和淙摇了摇头。
      沈沛“哦”了一声,伸手搂过姜和淙手边的酒瓶,笑着说:“那下次你再试试看,你胃病还没好呢,而且这次我不保证我能清醒,一会你要是一杯倒了我可照顾不了你,说不准还会把你摔了。”
      姜和淙垂眼看了看墨绿色酒瓶和里头摇摇晃晃的啤酒,没有接话。
      沈沛眯了会眼睛,长叹口气说:“真不行,你胃病没好。”
      姜和淙顿了顿,握着瓶身找了找角度,往桌角轻轻一磕,瓶盖弹开了,没飞落到地上就被他用另一手接住。之后他把酒递给了沈沛。
      沈沛竖了竖拇指又拍了拍掌,叫了句好,又问:“你真没喝过啊?怎么开瓶动作这么熟练这么帅啊?”
      姜和淙的语速放得比平时慢许多,像是在咀嚼一段陈旧的心事:“前一段时间,家里几乎停摆,没有经济来源,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吧找了一个兼职。”
      沈沛眨了眨眼,拿起小酒瓶往姜和淙给他的那瓶上边碰了碰,笑着说:“是临时工吧?没成年到酒吧兼职没办法做长期工吧。”
      姜和淙点了点头。
      沈沛又慢慢接上话:“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除了写广告软文以外,我还在给很多杂志社写稿子,其实都是以前一些随笔再整理,主要是要赚稿费,我在攒钱,攒一年的房租。”
      姜和淙问:“你不是住宿吗?”
      沈沛又喝了口酒:“是啊,但是明年不住了,明年高三了,估计很多人退宿,宿舍里面没有洗衣机,没有电源,没有小厨房,这对高三生来说确实不太方便。”
      “怎么不回家住?”
      “啊,家里的话,没办法专心吧。我想就在咱校门正对出去那条巷子里租一间,就在赵阿姨粥店正上边,我零零散散算了算,大概高二下学期能攒齐的,但是前几天发现那边涨了价,我就联系了房东先交了一笔明年的预订金。”
      沈沛抽出兜里常带着的那本小本子,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顺手就要算起账,但可能是喝得太快,脑子越转越慢,他索性把笔和纸一块推到了姜和淙面前,轻声说:“同桌你帮我算算,我还要接多少单。”
      姜和淙看着上边详细的收入和支出,一边心算一边问:“如果很缺钱的话,平时买零食的钱可以省下来的。”
      沈沛摆摆手:“不不不,这么说吧,要拿到钱无非开源和节流两个方法,我选择开源。这些买零食啊吃夜宵啊什么的钱都是不能省的,因为它们能给我带来快乐,我既然有赚钱的方法,而且也能赚够,当然不会抛弃我的快乐。”
      姜和淙听完他一套理论没忍住扬了扬嘴角:“我直接往上面写吗?”
      “嗯!写!”
      姜和淙抬笔画了张小表格,按照星期为单位把原来有些繁杂的广告单子按照长度和预计耗时放进了不同栏里面,每一栏前面还标了日期。
      余光瞥见沈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探头看着表格,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可以先把任务按难易程度简单评定一下星级,再按照月份来分配任务,这是九月和十月的任务表,这一周和这一周是月考周,时间精力有限,街拍摄影这条广告要得比较急,字数要求多,姑且评作四星的话,最好是放在月考前两周完成,以此类推。”
      沈沛认真地猛点头,指了指那行“钢笔广告”对姜和淙说:“这个三星。”
      姜和淙在旁边画上了三颗星星。
      “这个要得不急,但是甲方难搞,要求很多,给四星。”
      姜和淙在那条“遮阳伞广告”旁边画上了四颗星星,片刻后他说:“其实直接标序号更方便。”
      沈沛摇摇头:“不,就画星星。你画的好看。”
      于是两个人在一桌子酒菜前边对着一本计划本画了一小时的星星。
      完成规划后沈沛心满意足地把本子揣回了兜里,又和姜和淙给他开的那瓶酒碰了个杯。
      “我一直以为这本本子是记食谱的。”姜和淙说。
      沈沛的位置没挪回对面,就坐在姜和淙边上,手臂挨着手臂时不时会蹭两下,大抵是偶有风过,靠得近也不觉得躁,只是周边街角都安眠,旁边喝大了的人也都鼻声酣酣只剩醉语呢喃,所以心跳声开始变得清晰。
      “也记,重要的东西都往上面记。”沈沛回答。
      姜和淙没有再说什么。
      沈沛把瓶底的酒一口喝光,对着啤酒瓶傻乐了一会,哼起了歌。
      一首姜和淙没有听过的歌。
      两个人在大排档磨蹭到了凌晨五点。
      F城虽然春秋不太分明,但是太阳总是守时,没到亮的时候就不爬上天。
      夜色散了一半,空出的一半还没亮起来,整条街道都是迷迷蒙蒙的浅青色。
      沈沛没想到自己能喝这么多,喝得头重脚轻。
      身边的姜和淙一手牵着自行车一手扶着沈沛,四平八稳。
      沈沛盯着姜和淙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看了很久,最后颇为郑重地松了劲,任凭自己脚步虚浮地乱踩一通,嘴里还哼着醉鬼的小调。
      他漫无目的地瞎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觉得姜和淙特别适合做哥哥。觉察到自己想了什么后他用力地把这个沉重的诅咒甩出了脑袋,大着舌头问姜和淙生日什么时候。
      姜和淙答了个日期。
      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别喊他了吧,他平时不也睡到中午才随缘醒,让他多睡会儿吧。而且他起床气老重了,谁在周末扰他清梦,整星期都别想接受任何投喂了……”
      “他昨晚吐了,胃估计空着,不喊他起来垫点东西容易出问题。”
      “你说得也对,但是周末的沛沛真的很凶……”
      沈沛打了个喷嚏,没想到一用力连着太阳穴和后脑勺一块抽痛,本来半睡半醒,现在愣是龇牙咧嘴地痛醒了。
      只是眼皮沉得睁不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巴也跟黏上胶水一样,张不开,到最后只从唇缝里溢出一两句哼哼。
      旋即一只冰冰的手贴到了额头上,沈沛才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没焦。
      不一会儿,掌心换手背,温度还是比额头低。
      沈沛有些绝望地了解了自己的处境——昨晚骑车穿得少了,风还大,再加上喝酒熬夜,然后再吹风,不出意料地发烧了。
      “盖好被子。”
      他听到一个一样冷冰冰的声音。
      沈沛向来听劝,在心里慢慢“哦”了一声,正要伸手拉被子,肩膀边边就被塞进了一小块被角,接着是另一边的肩膀,再到腰和脚。此人塞被角的手法虽然不甚娴熟,但是确实是把沈沛压实了,压得他浑身发热,难受得想蹬被子。
      “不许踢被子。”
      这次沈沛听清楚了,是姜和淙的声音。
      沈沛很怕热,很讨厌闷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跟拧抹布似的。
      姜和淙往沈沛额头上盖了一小块湿毛巾,沈沛的神色才缓和了一点,无意识死咬着的嘴唇也才松开。
      姜和淙交代柴川给沈沛喝点温水后拿起外套出了门,直直往校医院跑。
      药泡好的时候沈沛已经睡了好几轮了,被热醒了很多次,满额头都是湿汗,薄薄的T恤贴在身上粘得他浑身难受。
      姜和淙站在上铺侧边的台阶上,把湿毛巾和一件薄秋衣搁到对面自己床上,轻轻拍了拍沈沛的肩膀喊他吃药。
      沈沛背过身,留下一个后脑勺。
      姜和淙又拍了拍他。
      沈沛依旧不为所动。
      “喝点药再睡。”姜和淙说。
      柴川在下边出主意:“我看直接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喂,现在他估计是懒劲儿上来了不想起,再这么烧下去不是办法。”
      姜和淙点了点头,扶起沈沛半靠在他臂弯里。柴川也上来了,说得很简单粗暴,上手掰下巴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
      两个人一起把药给喂了以后姜和淙帮沈沛擦了擦脸,换了个衣服后才坐回床上。
      他活动了一下泛酸的手腕,觉得刚刚狂奔向校医院失速的心跳在这个时候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长出了口气,第一次感受到了突然汹涌起来的困意,有着有落,半眯起眼,定了几个振动闹钟后才睡下去。
      沈沛烧退得挺快,当天半夜两三点左右就没再烧了。姜和淙把体温计收好后关了其他的闹钟,正打算把最后的台灯也关了时沈沛翻了个身。
      被子快盖到鼻尖上,只露出一双明亮而湿润的眼睛。
      姜和淙愣了愣。
      沈沛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对姜和淙做了个口型,像是在说谢谢你。
      姜和淙低声说:“没事,这事儿本来也跟我有关系。”
      沈沛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两下,垂着眼“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姜和淙当他是累了,轻声说了句晚安后就关了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一句闷闷的回应,说的也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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