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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租屋 这通阵仗热 ...

  •   是林盛弹过来的消息,三条。
      本来也不至于醒,但是沈沛忘记开静音了,声响在耳边炸起来,他迷迷糊糊地划开锁,仔细一看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
      —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去吃夜宵吧。
      —学校对面巷子开了家章鱼小丸子。
      —社里有些事情要讨论,天天和婧妍也过来了。
      沈沛慢腾腾地坐起来,发了会呆,在输入栏里打出“能不能开线上会议啊社长,我好困呐——”,然后按了发送。
      随即,林盛的语音就拨了过来。
      沈沛想也没想就知道不是林盛打的,八成是陈天看见他消息直接就着林盛的手机拨了过来。
      “哎哟!你干嘛呢!别睡了别睡了,夜生活刚刚开始,快出来,有大事宣布!好事儿喜事儿你快来!”陈天大声对着电话吼。
      沈沛把手机拿远了点,等他叨叨完后答应了下来,茫然地坐了一会后才起身洗漱出门。
      章鱼小丸子的小铺子也不大,窄窄小小的,里头没位置坐,店主就搁外头支了两块桌子。林盛他们坐在里边一点那块,后头挨着人家臭豆腐的铺子,沈沛到的时候没闻到半点章鱼小丸子的香味,整个鼻腔都是臭豆腐的味道。
      林盛看见沈沛,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陈天二话不说起身把他拉了过来,按到了空着的座位上。
      沈沛正要点单,林盛就推了一份章鱼小丸子过来,温声说:“帮你点了,现在正好,不会太烫,趁热吃。”
      沈沛没客气,笑着说谢谢,一口气吃了三个。
      他确实是饿了,一整天没吃东西。杨晓媛以为他爬完山回学校去了,压根没喊他,沈瑜则是体贴地希望沈沛多睡会补补觉,也没吵他。沈沛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呐,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天戳了戳他。
      沈沛抬手摘开他的手,哼哼两句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咳,那你吃着,社长你来宣布这个大事。”陈天除了是宣传部部长以外还是林盛的舍友,知道消息都会比其他干事早一点。
      对面的徐婧妍放下了竹签,把嘴里的小丸子囫囵吞下,颇为认真地看着林盛。
      林盛笑了笑:“别那么严肃,也不是什么工作会议。”
      “我们这次的秋招呢,效果非常好,提交报名表的人比预计的多了很多,到后边印的报名表都差点不够用。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特别是要感谢佳怡的帮忙,还有沈沛的策划。”
      林盛说得慢条斯理,其他两位捧场地鼓起了掌,当事人沈沛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贫了句“那是因为社长光芒万丈”。
      林盛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接着说:“招新后续事宜比较琐碎,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这周就能筛选好、公布社员名单了。第二件事就是,青苗杯主办方联系我了,他们牵头办了个青年小说家培育计划。”
      “大致是说,投稿自己原创的中长篇小说到那边,主办方进行筛选评比,最后选出一批优秀作品,帮助这些作品的版权出版,同时会对相应作者提供集训机会,表现好的可以直接签约。”
      徐婧妍是策划部部长,听林盛说完后轻声问:“那我们这边需要做什么活动预热吗?”
      林盛:“主办方那边希望是以文学社为单位投稿的,每个文学社必须有超过四十部的作品量才能获得参赛资格,我们需要尽可能调动大家积极性,策划一些预热活动,宣传这边也要跟上。”
      吃完了两盒的章鱼小丸子沈沛终于饱了,摸摸肚子笑嘻嘻地说:“欸,那编辑审核这边到时候肯定要加班了,有没有加班费啊社长?”
      林盛笑着回答:“没有。但是要参加比赛的社员就不用跟这个活动的运作组织了,专心准备作品。”
      “社长你参不参加啊?”沈沛问。
      林盛摇了摇头。
      “为啥啊?”沈沛觉得可惜。
      “学业繁忙。”
      沈沛当然不信,学业繁忙能就招新的事跑前跑后大费周章吗?但看他不想说,沈沛也没再问,伸了个懒腰,眯着眼往边上瞟了两眼。
      本来是想看看奶茶店还有哪几家开着的,没成想看见了姜和淙。
      姜和淙就站在巷子口,手上拿着个透明文具袋,里头装着笔和垫板,正在和便利店的老板说着些什么。
      沈沛撑了下膝盖站了起来,丢下句“我过去一下”,就往姜和淙那里走去。

      临近了就听见老板叹声说:“不是不信你啊同学,主要是你也是个生面孔,还没穿校服,我认不到你,实在不好给你赊,我们也是小本生意,你要不上别家看看?”
      姜和淙点了点头,礼貌地说:“抱歉,打扰了,谢谢您。”
      “老板!别放回去!我要买!我买俩!”沈沛扬声喊。
      姜和淙一愣,转过身看着沈沛。
      沈沛穿着校服,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那件,袖子晚起来一截,看不出长短。沈沛应该是睡了很长的一觉,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说话还有点鼻音,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姜和淙正要说什么,就觉得刚平息下去的疼痛翻涌上来,抽得他胃一阵难受,像是被拧了一通一样。一同涌上来的还有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整个背和额头都浸透了。
      姜和淙按着肚子深呼吸,试图缓解疼痛。
      沈沛脸上的笑意一下散了个干净,着急地扶住姜和淙,摸到一手冷汗时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胃病犯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姜和淙没有真靠在沈沛身上,身体紧绷着收着力,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沈沛觉察到了姜和淙绷着,放缓了语气:“我带你先去边上的诊所看一下,情况严重的话就去医院。我去那边拿一下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下。”
      姜和淙“嗯”了一声。
      老板一见这阵势,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搬来椅子让姜和淙坐:“哎哟我去,孩子你早说你有胃病啊,你刚刚绷着个脸我以为你来砸店呢,更不敢赊给你了……”
      沈沛看姜和淙坐好了才快步跑到章鱼小丸子那边,把桌上的钥匙和手机一抓,塞进了兜里,急匆匆说有急事儿得走,跟大家告了个别就冲了回来。
      其实没多远就有家诊所,只是路绕了点,姜和淙来没多久,也不爱瞎逛,自然不知道附近有诊所。
      早上匆匆忙忙赶去考试,文具都是在考点附近买的。考完后没来得及吃饭,看见手机里十三个裴青打来的未接电话,边回拨边打了个车往家里赶。
      打到第十四个裴青才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地质问姜和淙为什么私下去见姜康,问他是不是也准备背叛她。
      姜和淙说没有。
      裴青嘶吼着:“你们父子俩都一个样!想着摆脱我!想着把这些算清楚了就把我甩得远远的!你们都算好了!!!”
      姜和淙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沉默地听着裴青发泄,一边情绪失控地哭喊一边摔东西,时不时还要插一句“不许挂电话”。
      整整四十分钟,裴青才挂了电话。
      姜和淙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了看,正中午,每个窗口看着都一个样,到晚上才知道哪家亮灯哪家没人。裴青不爱开灯,但对门沈沛他们家常亮着温暖的橘色顶灯,每晚抬头都能看到。
      姜和淙收回目光,去附近面馆里要买面,但手机被折腾了有一会儿,昨天没充多少,这会儿已经关机了没法付款,身上也没带现金,于是他拐了出来,一时不知道往哪去。
      姜和淙一向不是一个内心世界丰富的人,这会儿心底也确实空白得可怕。他不喜欢这种翻涌上来的悲怆感和孤寂感,明明他已经习惯了的,这会儿却变得有些失控。
      无端的想到了热热闹闹的宿舍。
      姜和淙拾着步子走回了学校,到门口才意识到这周末一中要做一个英语竞赛的考点,到晚上才进得去。于是他拐到了边上的书店里复盘了一下午的竞赛题,感觉到胃很难受时已经七点多了。
      “没什么大事儿,胃病复发,”诊所医生一边给姜和淙开药一边说,“要多注意啊,按时吃饭,不吃太刺激的,这些说起来都跟念经似的了,你们都烦,但道理就是这样,这只能慢慢养。”
      沈沛一句句应下,结了帐后和姜和淙一起上了刚刚手机上打的车。师傅确认了手机尾号后,调大了点车载音乐的音量。
      沈沛抬手把后座的出风口往边上抬了抬,吹来的风就错开了姜和淙的腿,然后仰着头靠在靠背上,笑着说:“哎哟,我真要去算一算最近是不是冲着什么了,怎么咱俩要么病要么伤的,还接连不断,这个月去医院诊所去得比我去年一年都勤。”
      姜和淙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沈沛其实没看见,但自顾自接着说:“医生建议你喝点清粥,但赵阿姨那边这个点都关了,只能回去临时煮点了。”
      姜和淙一边点头,一边在考虑要是敲不开家里的门该去哪里过夜,最后决定回宿舍,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钥匙。
      沈沛眯着眼没再问什么,跟着车里放的歌轻轻哼了起来。
      师傅挑了挑眉,诧异道:“你们年轻人也听这歌?”
      沈沛颇为精神地坐直了,笑着回答:“瞎说什么,师傅您也就比我大个六七岁吧,怎么就‘你们’年轻人了——我四年级就开始听徐颂了,听得肯定不必您少。”
      师傅乐呵着说:“那还真差不了多少,我高中那会儿听的,那阵儿周围全是唱他的歌的。”
      沈沛就这么跟师傅聊了一路。
      姜和淙注意到车里播的第三首歌的调调和喝酒那天晚上沈沛哼的一样,抬眼看了下歌名,才发现师傅并没有往小区那边开。
      趁着话隙姜和淙低声对沈沛说了一下情况。
      沈沛支着脑袋弯着眼睛看他,故意了压低声音说:“打算把你绑了卖掉,然后拿那个钱去买个三明治,同意请呼吸。”
      姜和淙愣住了,看着沈沛眼睛里盈盈的光,辨别了一下到底是在里头抛锚破碎的是路灯还是月亮,最后没得出什么结论,在沈沛的注视下先挪开了眼睛。
      没想到下一秒沈沛突然凑近,鼻尖对鼻尖只隔着几指宽的距离,心跳如果不那么剧烈,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
      没等姜和淙反应,沈沛伸出两只手指往姜和淙鼻尖前一靠,笑意深深地说:“很好,呼吸了,你同意了。”
      姜和淙的嗓子有些发紧,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不过这阵白比原来那种没着没落的白更柔软更熨帖,不像雪地,像离太阳很近的白云。
      前排的师傅先笑出了声,打趣道:“喏,商家已经在交货地儿等着了,价格谈好没?”
      沈沛坐回原位,抱着手高深莫测地回答:“谈好了,三个三明治,顶一天的饭呢。”
      车子停在楼底下,沈沛领着姜和淙七拐八绕地才钻进一栋筒子楼里。

      这里原来是片划进城市建设规划里的拆迁楼群,但不知道上边规划怎么改了,拆一半不拆了,这些楼半新半旧地晾在这儿,路灯坏了也没人修,半片黑扑扑的毛坯房,又半片灰蒙蒙的筒子楼,看着安静又年迈。
      楼道里也没电梯,姜和淙跟着沈沛爬了五层楼到了顶,五层只有一户,对着的是被生锈铁门锁上的阳台。
      沈沛掏出钥匙开了门,伸手拍开了屋里的灯。
      灯管大概有点接触不良,明灭了几下才稳着亮起来,屋里被这么一照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倒不是灯多亮,是屋子窄,也没划出什么几室几厅的,就隔出了一小间洗手间,一个人站进去就挤得差不多了。窗户底下是个厨台,出来一点摆了块小方桌和两把椅子,小冰箱塞在角落里,感觉开个门都得后撤几步才能腾出地儿。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沈沛拉开冰箱门后退了一步才又从方桌和门之间的窄道绕进去,伸手在里头挑挑拣拣,一会拿一把青菜搁到桌上,一会又捞出几截玉米。
      “这儿也摆不下沙发,你上床上坐一下吧,我煮个夜宵吃,”沈沛往靠着墙放的单人床那边指了指,“要是饿了床头抽屉里有些吃的,你挑点温和的先垫垫肚子。”
      姜和淙应了声“好”,看了看单人床上凌乱摊开的复习资料和堆在床尾的衣服,默默地把差点垂到地上的被子拉了起来,有些不知道哪里还能坐。
      沈沛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床乱如狗窝,手都没擦干就飞奔过来,把复习资料往边上一扫,正要随手把被子往床角塞,姜和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无奈地说:“我收拾吧。”
      沈沛知道姜和淙有点洁癖和强迫症,也没跟他客气,嘿嘿一笑,扔下句“谢谢”,又回厨台那边倒腾夜宵了。
      姜和淙把被子叠好后顺手想整理一下衣服,抬头看见一根粗绳子悬在上头,两端系着墙上的钢钉,大概是用来晾衣服的。他转头问沈沛衣架放在哪,沈沛正切着菜没听清,扬声大喊:“你说啥?”
      姜和淙走进了两步正要再问,看见沈沛忙里忙外,刚噼里啪啦地把玉米下锅里闷,又转身乒乒乓乓切起菜,时不时还要看看火开没开大要不要加水,一个人忙出了一个团队的样子。
      沈沛一心掰成好几瓣用,还留点神注意着姜和淙,发现他没说话了,转头又问了一遍他刚刚说的啥。
      姜和淙觉得有点恍惚,才一时顾不上答话。
      这通阵仗热闹得像是家。
      姜和淙想起过去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日子都是这样,腾腾冒着热气,平稳安顺,温暖得像是梦。
      沈沛这人很奇怪,碰到他以后姜和淙总是能想到一些久违的、明亮而柔软的日子,因为许久未曾见面,忽然撞进去时就会茫然得无所适从,怕站得近点伸手碰碰就仓惶地醒来,又忍不住想要近一点。
      姜和淙深吸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放平语调又问了一遍衣架放在哪里。
      沈沛甩了甩切菜切酸了的手腕回答:“在衣服下面,刨一刨应该能找到——啊不过那个不着急整理啊,我忙得要裂出分身了,帮我打打下手呗同桌。”
      姜和淙说了句好,走到沈沛边上。
      沈沛头也没抬,塞了两把葱给他:“洗了,然后切了。”
      姜和淙开水洗葱,顺口问:“你不是不吃葱吗?”
      沈沛把焖熟了的玉米倒进了小碟子里,倒了点油开始炒青菜:“葱可以调味,我不吃挑出来就好了。”
      两人忙活了快一小时,沈沛还炒了三个小菜:西红柿炒蛋、萝卜炒瘦肉和清炒豆干,做好时粥也熬好了,打开电饭煲,温吞清鲜的气味慢慢地铺了开,狭小的出租屋一下就浸在了里头,香气蒸得人恍惚。
      沈沛直接把电饭煲内芯取出来搁到了餐桌上,省得盛饭的时候来来回回走,挤得不方便。一顺手把两人的粥都舀好了,其中一碗推到了姜和淙眼前。
      “开饭!”沈沛轻轻敲了敲碗宣布。
      咸粥鲜香,在胃里滚一遭把人都暖得舒服熨帖。姜和淙觉得这比胃药见效快。
      沈沛刚刚吃了两盒章鱼小丸子,其实不太饿,但菜炒得又香又开胃,等他就着吃完两碗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撑死了。
      吃饱喝足,沈沛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感叹:“真好啊!”
      姜和淙也吃饱了,应了个“嗯”。
      沈沛收手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和淙说起话:“我跟你讲,你是我这个小出租屋第一个客人,当然,房东阿姨什么的不算,你是第一个!”
      那锅粥像被打翻到了地上,又像根本就是在整个出租屋里煮的,暖融融的气味合着并不亮堂的灯光,慢吞吞地熬掉了很多东西,比如那些孤独和难过,比如那些界限和距离。
      姜和淙笑了笑。
      像是一座孤岛上的冰山在无声消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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