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寻千山》我在找我的铁铲

137、这是一个悠闲的世界

　　正值寒假，临煞渊街头行人寥寥可数。萧瑟的冷风里，栖川拖着叫苦连天的晚月往碧血阁赶。晚月百般不情愿，不断用力想把自己的手从栖川手里拔出来，叫喊声引得为数不多的行人纷纷侧目。

　　莫名其妙被拉到临煞渊的晚月怪叫连连，为了避免路人误会，栖川抓紧晚月解释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我带你去找阿婆，阿婆她那么强，绝对不会被影响的。”

　　“什么影不影响的我懒得管，”晚月死死抱住路灯柱子，高声呼救道，“救命啊，绑架了，光天化日挟持人质干涉她人自由啊！”

　　坐在马路对面晒太阳的路人似乎想过来帮忙，栖川赶忙拉住晚月劝导：“我真的不是坏人，阿婆也不是坏人，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晚月抱着路灯不撒手：“别想骗我，你阿婆是谁？”

　　“就是蒙刹呀。”对面那个路人已经站起身朝这边走来了，栖川双手合十恳求晚月道，“你就相信我吧，就当是送我回家不行吗？我的家在碧血阁，你把我送到那里去。”

　　“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晚月不吃她这一套，讥笑道，“是不是过年了精神病院放你回家和家里人团聚啊，蒙刹和碧血阁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你竟然跟我说你认识蒙刹？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

　　不是吧，连蒙刹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栖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宁愿是晚月睡迷糊了胡言乱语，不料前一秒还好好地跟她说着话的晚月忽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栖川吓得不轻，抱住晚月急声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晚月艰难地呼吸着，她攥住栖川的袖子嘱咐道：“是……是我的睡眠能量不够了，快……找一张床把我放上去，十个小时内不要烦我。”

　　“这里是大街上，我去哪里给你找床？”栖川匆匆环顾四周，晚月抖个不停好像马上就要昏过去了，栖川只好说，“你坚持住，我在手机上看看附近有没有能让你睡觉的地方，你可千万别死啊。”

　　几近昏迷的晚月答不上她的话，栖川飞快划着屏幕，一个眼熟的名字映入眼帘——百斩堂胶囊旅馆，钟点房仅需70元起。

　　如果晚月所说是真的，如今住在碧血阁的人不一定是蒙刹，至少百斩堂是个熟悉的地方。栖川迅速在手机上订好房间，拖着就地倒头就睡的晚月一步步往百斩堂的方向走去。

　　好在百斩堂还在原来的地方，坐在前台用电脑打游戏的正是韵影。拽着晚月走过三条街的栖川只想赶快休息，趴在柜台边说：“我们订了两个18号到19号的标间。”

　　“两位是吗，等一下啊。”韵影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脑屏幕，她又是敲键盘又是点鼠标操作一番，音响里传出开宝箱的声音，韵影看着满屏的普通道具一脸愁云惨雾，“怎么又没出货啊，不带这么倒霉的。”

　　“别玩游戏了，再不睡觉这个人就要死了，”栖川把气若游丝的晚月扶到韵影面前，“看到没有？闹出人命我们都难辞其咎。”

　　“好啦好啦，帮你们登记就是了。”韵影这才抬起头来，毫无干劲地说，“麻烦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没带。栖川僵在原地，韵影一眼就看穿她的窘迫：“身份证忘家里了是吧？没有身份证办不了入住，这是我们的规定。”

　　晚月还倒在地上昏睡不醒，栖川迫不得已道：“能不能通融一下，给她找个能睡觉的地方？这个人不睡觉就不行的。”

　　韵影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挥手说：“那你让她到大堂的沙发上睡，毕竟你们没带证件，放你们入住我也得挨抓。”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了让晚月睡觉的地方，左右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韵影便搭了把手将晚月抬到沙发上。晚月蒙头大睡，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栖川守在她旁边暗中观察这个世界的百斩堂，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旅馆，店里一派恬然舒适。

　　干净整洁的地板和玻璃，柔和温暖的橙色灯光，怎么看都不像栖川印象里的样子。远处的帘子后连接着楼梯和走廊，是持有身份证的住客才能踏足的世界。想象着帘子后的光景，栖川不禁叹了口气。

　　难道自己要永远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抑或者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后就能回到现实？晚月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栖川面对空气发呆，却见有人掀开帘子从旅馆里走出来。

　　那人戴着风帽裹着围巾，搓着手跟韵影打了个招呼。她和韵影很是熟络，目光扫过缩头缩脑的栖川和沉睡着的晚月，眼前一亮走到栖川跟前：“晚月前辈也在这里？你是和她一块来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帘明，栖川都做好被她大骂拐走晚月的准备了。帘明脸上挂着微笑，问：“你是晚月前辈的朋友吗？”

　　栖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晚月还在睡梦里，帘明仍旧面带微笑，友善地说：“我叫帘明，是来临煞渊旅游的。你是临煞渊本地人吧，有没有推荐的景点？”

　　向来被她呼来喝去的栖川有些不适应，扭捏一阵小声问：“你怎么会来临煞渊玩？”

　　“我喜欢四处旅行，刚好过年来拜访一下以前的朋友。”帘明抬手点了点沉迷游戏的韵影，“我朋友在这家店打工，住在这里有优惠。”

　　“你，你不是很讨厌韵影的吗？”栖川犹疑道，“你也很讨厌我。”

　　帘明大为疑惑：“我为什么会讨厌你们？”

　　栖川嘟囔着说：“因为我们是魔族啊。”

　　帘明还是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样子：“我为什么会讨厌魔族？要是我讨厌魔族的话，我就不会住在这家店了。这家店的老板也是魔族。”

　　“行了，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电脑旁的韵影站起来说，“你不是上午入园吗，再不快点就要赶不上了。”

　　帘明应了两声，背起书包跑出门外。她离开时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栖川，仿佛是想不通这样迂腐的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今天栖川震惊的次数已经足够多，到此时她懒得再感慨什么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融入这里，就算找不到返回原来的世界的办法，也不至于在这里被当作傻子来对待。

　　在晚月蒙头大睡的这段时间里，栖川在网上补习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常识。据说挟槊和蒙刹很早以前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擎华也很快追随她们而去。九重阙和临煞渊非但没有因为她们的消失而大乱，反而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更加和平美好了。

　　这个世界里修士想要成仙只需要做一件事，向九重阙投递志愿后等结果公示后就行。为了体现整个流程背后全无暗箱操作，电视台还专门出了一个节目现场摇号，每隔二十年更新一期。

　　也从没人想在这件事上动手脚，因为修士不管是前往九重阙还是临煞渊都是值得庆贺的事。就好比韵影在临煞渊生活，帘明也依旧把她当作同门看待，在这个世界里竞争、犯罪和歧视是完全不存在的。

　　正当栖川接受这个世界的知识洗礼之际，身边有人猝不及防开口问：“你为什么在看这些东西？这都是小学课堂上教过的内容啊。”

　　栖川讶然抬头望去，便看见常勒盯着她手机屏幕里的资料陷入深深的思考。她想起百斩堂是常勒的地盘，赶紧替晚月解释道：“我们本来在网上订了房间，但是没带身份证登记不了，就想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不要紧，你们可以尽管留在这里。我们百斩堂不仅接纳来往的旅客，也接待一无所有的人们。”常勒用一种栖川从来没见过的怜悯目光看着她，说，“为什么你在看小学三年级就知道的知识呢？”

　　栖川支支吾吾不敢作答，常勒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不想说也不要紧。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百斩堂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那一刻栖川看见常勒身后好像冒出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佛光，好心的常勒还给晚月送来了两床棉被，让两人能暖和一些。

　　就目前情况而言，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晚月和天音变得很爱睡觉，帘明和韵影关系变得很好，常勒成了大善人。更夸张的是挟槊、蒙刹和擎华直接没了，在几千年前就没了。

　　在百斩堂里坐到下午三点，栖川整合了一下所知的所有情报，拉起还没睡醒的晚月直奔黑煤山。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跟擎华她们认识，就只有留在黑煤山的炎龙。

　　没能睡够十小时的晚月无精打采，大声抱怨道：“你怎么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栖川没有回答，一路拖着不情不愿的晚月降落在黑煤山的中心地带。一下子从寒冷的城市切换到热气腾腾的火山，晚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止自己掉下去。

　　栖川还在设想如何像记忆中那样找出炎龙的藏身之所，炎龙那巨大的、自带蒸汽的脑袋就从火山口中探出来。它的眼睛像两颗镶嵌在精致工艺品上的宝珠，在升腾的雾气里闪着光。

　　晚月和栖川下意识屏住呼吸，炎龙吐出一口热气，说：“栖川，多年不见了。”

　　“你还记得我？”栖川心头先是欣喜，又很快想起这个世界的炎龙可能也有变化，连忙摆手说，“我不是来挖你的胆的，之前的事对不起。”

　　“不必再说那些前尘旧事，时间紧迫。”炎龙盘着身子将脑袋搁在两人身边，以平视的姿态说，“去救救擎华。”

　　栖川立马跟着问：“我们要怎么救她？”

　　晚月也嚷道：“是啊，擎华早就那啥了嘛。”

　　“我所说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擎华，而是你认识的那个擎华。”炎龙凝望着栖川，像是在说只有它和栖川通晓的暗语，“时间不多了，我将你送到晚月身边去，你们一定要让擎华变回曾经的擎华。”

　　“什么意思，擎华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栖川回望一眼一头雾水的晚月，问，“我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见到擎华，你会明白的。”炎龙举起爪子，它说，“我会一直留在黑煤山，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都能将这边世界的人送到你身边，也随时都能将身在那个世界的你带回这边的世界。”

　　一股灼烫的热气从它口中喷出，飞扬的烟尘遮蔽了视线，栖川只听见晚月的惨叫声。等到烟雾散去，两人正在山脚下的小镇，隐约可见远处的火山里涌出岩浆和巨石，身边众人奔走着喊逃命。

　　灰头土脸的栖川和晚月相互看了看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