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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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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阿花赶到黑煤山附近,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山上冒出的滚滚浓烟。沉寂已久的黑煤山如同一只咆哮的巨兽,怒火烧遍了周边所有建筑。灰尘漫天都是,避难的居民在巷道中穿行,情况乱到不可控制。
栖川还是指挥阿花逆着人群往黑煤山方向走,晚月放眼望去只看见喷发的岩浆和起火的房屋,拍着阿花大喊道:“别去那边,我们会被烧死的。”
“外面的诊所收费太贵,只有黑煤山的物价最低。”身边路过不少逃难的黑煤山居民,栖川张望一圈,不满地说,“不过眼下火山喷发,伤患要排成一条街那么长,想找个收费良心的医生只能靠绑架了。”
“绑架?”晚月惊愕道,“为了收费良心我们就要丧良心吗?”
“九重阙的大人物觉得残忍就不要跟来呀,”阿花在一条尚未被波及的街道停下,栖川警戒地盯着晚月,“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晚月完全没想过,要不是她主动提起,晚月可能压根就不会往这方面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和栖川太像了,要是她死在自己面前就像栖川死在自己面前。晚月支吾一阵,找了个借口说:“擎华扣我工资。”
“她扣你工资你就背叛九重阙啊?你这人挺有骨气的,”栖川翻身跳到地上,说,“阿花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必须低调行事。”
“这有什么好低调的,你都混成碧血阁一把手了,直接去找你的狗腿子叫她们接驾呗。”晚月跟着从阿花身上跳下来,“不过常勒是靠不住的,她是九重阙的卧底,我亲眼看着她奉擎华的命令把阿花牵走。”
“我谁也不相信,只想找个地方把伤治好。”栖川虚握了一下沾血的拳头,“等我恢复就杀上九重阙去,不管能不能弄死擎华,能杀一个算一个。”
晚月被她这堪比恐怖分子的心态吓住,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不能靠打打杀杀解决问题呀,那样只会徒增牺牲罢了。所有小孩都怕请家长,我们找擎华的家长告状去,让她家里人好好教训她。”
栖川一副不信的表情:“擎华有家长?”
“有啊,就是你们临煞渊最有名的蒙刹长老嘛。”晚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擎华对蒙刹可谓是又敬又怕,话说回来,当今世上有几个不怕蒙刹的?只要我们把擎华的所作所为告诉蒙刹,蒙刹肯定会教育擎华走回正轨。”
栖川怀疑的眼神变成看傻子的眼神:“蒙刹几千年前就鼠了。”
“什么?”晚月大惊,“那挟槊呢?”
“死得比蒙刹还早。”栖川拍拍阿花的下巴,一人一狗不管晚月抬脚就走,“你还是考虑一下丢了九重阙的工作自己该怎么办吧,就此别过。”
阿花四爪并用独自跑开,晚月急忙追上还能追上的栖川:“等等,你现在打算去哪?”
栖川即答:“绑架一个医生逼她治好我的手。”
晚月劝解道:“你不能总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一句话刚说到一半,拐角里就伸出一只手将晚月拉到身前紧紧箍住,冰冷的刀锋抵到颈间,专心说教的晚月立时住嘴。
身后的聒噪忽然止息,栖川回头看去,是个独眼的刀疤脸将晚月抓在手里,用刀指着晚月朝栖川笑道:“这不是咱们称霸临煞渊的魔尊大人嘛,怎么今天大驾光临黑煤山,还看起来这么狼狈啊?”
“你是,”栖川稍作回忆,“0.5分的那个?”
“没错,就是我!之前我视力2.0,后来被你打成了0.5!”刀疤脸情绪激动,勒着晚月的脖子用刀指向栖川,“多亏擎华派人追杀你,我才有这么好的机会报仇雪恨,你就给我好好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得罪我!”
“不是,0.5是我给你打的分啊,”栖川微笑道,“原来你的视力也是0.5,好巧哦。”
“闭嘴,还不跪下磕头认错?”刀疤脸狰狞地怒喝一声,她将刀尖对准晚月的脖子,“再不束手就擒我就把她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栖川沉默几秒,问:“你知道你挟持的是谁吗?”
“不知道。刀疤脸低头看晚月,“你是谁?”
回答她的是晚月的拳头。
把刀疤脸拖到暗处藏起来,晚月和栖川再次上路。说实话,晚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这个栖川实在叫人捉摸不透,不光是栖川,还有擎华、天音、帘明,所有人都彻底换新,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
看完晚月暴打刀疤脸,栖川的心情好了许多。晚月见她满面春风,忍不住问:“你在高兴些什么?我在九重阙混不下去了,能加入碧血阁吗?”
“你想加入碧血阁?”栖川站住脚步回身过来牵住晚月的手,含笑道,“我是靠打架当上魔尊的,如今受伤了,多得是人想抢碧血阁的位置呢。如果你早一天来找我,说不准还能得到这份工作。”
她手里或凝结或细淌的血黏黏的,弄得晚月很不舒服。晚月心头疑虑重重,问:“你就没有一个值得信任托付的手下或者朋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手下。”栖川轻轻摩挲着晚月的手,她轻声说,“我从小在黑煤山长大,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只能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捡别人丢在地上的东西吃。看着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经过,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到巷子里,我知道我天生就和她们不一样。”
她凑得近了些,血一样猩红的眸子直盯着晚月瞧:“美丽的东西要与美丽的东西作伴,就像干净的衣服不应染脏,新鲜的食物不应丢弃。我要毁掉一切美丽的,我配不上拥有的东西,让它们全部被我踩在脚下。而那些丑陋的,我看都不愿意看的东西更是该彻底消失,不配脏我的眼睛。”
这个人绝对不是栖川。晚月试图抽手,对方却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察觉到晚月的退怯,栖川像是安抚似的摸了摸晚月的手背。
晚月一个激灵就把手拽回来了:“你干什么啊?”
“啊,这是我的一点小毛病,”栖川又牵起晚月的手,“如果手里不抓着点什么我就会很没安全感,擎华一定是知道了这个,才在我最常抓着的刀上做手脚。”
“那你随便找个东西抓一下就好了,”晚月唯恐不及地把手抽回来,环顾四周一圈找到块砖头塞给栖川,“拿这个吧,还能防身。”
栖川置之一笑,随手把砖头丢开了。两人继续往前,晚月脚步不停,心里却在不断后退,发现这人不是栖川,就没有留在她身边的必要,更何况她还是扬言要毁掉一切的危险人物。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了一段路,巷子里迎面走来两个眼熟的身影,一个穿着睡衣面带疲倦,另一个牵着她紧张地观察四周。
只能容纳两人的狭窄巷道中,晚月和栖川都站定不动,对面的晚月和栖川也站定不动。晚月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睡衣的自己,栖川看着对面那个两手是血的自己。对面的栖川和晚月同时开口:“怎么还有?”
对面的晚月和栖川跟着问:“还有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晚月怀疑道:“难道又是擎华的阴谋?”
对面的晚月疑惑地问:“擎华,她不是鼠了吗?”
对面的栖川急急忙忙捂住她的嘴,不好意思地赔笑说:“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能借过一下吗,我们要去那边。”
怎么偏偏今天就这么多怪事,还不知道对面那两个是何方神圣。晚月心里正觉得奇怪,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决定让开道路。
四人就这样沉默着擦肩而过,晚月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预感,她回头看向走开的那两人,发现那边的栖川也在回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愣住许久,晚月说:“你的名字是?”
那个栖川诚实地回答:“我是栖川。”
身边的栖川挥着沾血的双手说:“好巧噢,我也叫栖川。”
“你是栖川?”晚月快步走到那人面前,她本想拉起对方的手,又担心对面的栖川也不是她认识的栖川,只得犹豫着说,“你是……那什么……”
对面的栖川好像也有话要说,她酝酿半天,问:“是往你鼻孔塞地雷吗?”
穿睡衣的晚月和受伤的栖川都嫌弃地退后,唯有晚月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是我,我就是往你鼻孔塞地雷。你是草莓味兔兔?”
栖川赶忙点头,两人百感交集抱在一起,旁观的另两位不知所措。栖川和晚月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穿睡衣的晚月就一头倒下睡了过去。晚月吓了一跳,栖川解释道:“这是我在另一个世界找到的晚月,她很喜欢睡觉。”
看着那张百分百复刻自己的脸,晚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摸摸手上的鸡皮疙瘩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今天早上起床发现你不见了,一到碧血阁就遇见了她,”晚月指着受伤的那个栖川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好有上进心,天音变成了特工,常勒变成了卧底,连擎华都在算计我。”
“我也是,我一醒来就在一个所有人都是咸鱼的世界里,天音是咸鱼,帘明是咸鱼,韵影是咸鱼,常勒是咸鱼,”栖川吸吸鼻子,“你也是咸鱼。”
两人又抱在一起,受伤的那个栖川说:“能不能先去绑架医生,我的手很痛。”
晚月和栖川松开对方,看见她手上的血迹栖川就把脑袋往后缩。晚月解说道:“在这个世界里擎华不是咸鱼栖川也不是咸鱼,九重阙和临煞渊处于敌对状态,九重阙只想着除魔卫道,临煞渊只想着杀杀杀杀。”
栖川打量着对面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说:“你的手是……”
晚月这才发觉两个栖川之间最大的差别:“你不晕血吗?”
对面的栖川摊手:“魔尊怎么能晕血?”
“魔尊就不能晕血吗?”栖川不满地争辩,她看见对面那个自己露出袖管的玉箫,说,“你带着那个东西,还愁治不好手上的伤吗?”
对面的栖川拿起玉箫问:“这玩意儿能治伤?”
联系起她之前的举动,晚月小声跟栖川说:“她只会拿那个戳人。”
栖川朝她伸手道:“我会用那个治伤,你暂时借给我吧。”
对面的栖川似乎也对另一个自己很感兴趣,她掏出玉箫丢过去,栖川把上头的血擦干净,凑到嘴边徐徐吹奏起来。手上的伤口立时愈合如初,虽然救人的是栖川,晚月心里却也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她高兴地说:“这样就不用担心一直流血了,我们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计划吧,栖川。”
两个栖川不约而同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