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寻千山》我在找我的铁铲

136、这是一个上进的世界

　　带着负伤的天音赶回天问宫，擎华立即叫人来给天音处理伤口。看着昔日同伴被折磨成这样，众人都义愤填膺。医护人员用镊子翻开被血糊住的衣料，招呼助手淋下双氧水，整个过程鲜血淋漓，天音连哼都没哼一声。

　　消毒结束便是缝合伤口，不少人都不忍地别过头去。擎华神色沉肃，她抬手想按天音的肩膀，看见天音肩上的血痂又转念收手：“天音，这次幸苦你了。”

　　有人骂道：“临煞渊的魔族真是残暴。”

　　“能让我活着回来，也算她们手下留情。”天音攥紧拳头，鲜血溢出缝线淌出来，“这次是我太冒进，没有万全的准备就踏足碧血阁。不过我已经记住了碧血阁的布局和路线，下回一定端了魔族的老巢。”

　　擎华立即抬头：“纸笔。”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白纸，又有人把桌子拖到天音面前。天音就这么一边缝合伤口一边单手在纸上画起碧血阁的规模图来，医生缝线的手都微微颤抖了，天音手底下的笔迹却一丝不乱：“这里是关押反抗者的地方，在碧血阁最深的地底。这里是栖川的药剂室，她用来折磨敌人的毒药都是在那里发明的。”

　　这是哪个谍战剧片场跑过来的铁血特工啊？晚月眼前一黑，天音继续道：“这里是联通地底的楼道，只有栖川最信任的下属才能进入，”她画到这里，忽然抬头问晚月，“你是怎么混进碧血阁的机要之地的？”

　　“这个嘛，”晚月坦白，“常勒带我去的。”

　　站在晚月身边那人惊讶道：“你遇见了常勒？”

　　晚月颔首。那人牙齿打战，说：“听说栖川扫清临煞渊，常勒是最先效忠她的人。这常勒生来就有九个脑袋，脑袋掉了还能换，相当于有九条命。而且她不但心机深，还下手毒，我们派去百斩堂的卧底都被她做掉了。”

　　晚月疑惑地问：“常勒有这么厉害吗？”

　　“不愧是晚月，根本不把常勒放在眼里。”人群对晚月投来敬仰的目光，那人揪着晚月的袖子问，“你遇见栖川没，栖川厉不厉害？”

　　处在万众瞩目中的晚月一阵语塞，另一人抢先说：“栖川当然厉害了，不然她凭什么平定临煞渊的内乱当上魔尊？不服她的人多了去了，可她养了一条三个脑袋的魔兽，谁敢跟她对着干她就放狗咬人，简直就是心理变态。”

　　晚月讪笑道：“我觉得阿花挺可爱的呀。”

　　另一人跟着说：“还有还有，听说她擅长用毒害人，喜欢威逼俘虏把她炼制的毒药喝下去，然后看着俘虏在她面前痛苦挣扎，把人活活折磨死。”

　　“那是她给大家做的爱心早餐，”晚月试着帮栖川辩解，“虽然吃下去可能会死，但她确实是用爱心做的，只是她不会做饭而已。”

　　“对了，说到吃。”有人说，“听说她还会吃人呢。”

　　晚月大声辩解：“完全就是鬼扯，人有什么好吃的？”

　　众人一下子都看向晚月，那人问：“晚月，你怎么帮栖川说话？”

　　“我帮栖川说话……”晚月环顾四周怒气冲冲看着她的同事们，搜肠刮肚想了半晌才说，“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们又不了解栖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静到落针可闻。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晚月，晚月有点绷不住想跑了，擎华清清嗓子说：“晚月说得对，我们对栖川的了解太少了，所以才会处处受制于魔族。今天晚月涉险救出天音，是立了大功。”

　　没想到智力水平堪忧的擎华也学会打圆场了，晚月心头一阵说不出来的欣慰，感激地朝擎华点点头。既然擎华都发话了，众人也就不揪着晚月的小错说话，救护车赶到楼下，擎华和晚月扶着天音下楼就医。

　　看着天音被抬上救护车，擎华拉住晚月的手道：“大家是为天音打抱不平，你不要往心里去。今天多亏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晚月挠挠头，说：“那个，如果下次还要派人去临煞渊……”

　　“我暂时没有那个想法，这次行动失败也是给九重阙敲响了警钟，以后的每一步都要谨慎。”擎华摘下手腕上的捞历史，不由分说套在了晚月手上，“这两天你就在家休假吧，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晚月瞪大眼睛，擎华对她一笑，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看着逐渐远去的天问宫大楼和站在楼下的晚月，擎华收起脸上的笑容，问：“伤势怎么样了，要休息多久才能投入工作？”

　　医生面露难色，说：“伤势太重，可能要一个月的时间恢复。”

　　“不，不用一个月。”天音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在碧血阁这些天我也不是全无收获，我发现栖川有一个弱点，足以让我们置之于死地。”

　　擎华问：“什么弱点？”

　　天音瞥一眼坐在床尾的医生，医生赶忙转过头去。擎华俯身凑近，天音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擎华若有所思，说：“真是个致命的缺点。”

　　“如果你想派人暗杀栖川，”天音顿了顿，“不要派晚月。”

　　擎华问：“为什么？”

　　说话间擎华的手机响了一声，擎华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常勒说晚月是栖川失散多年的姐姐，让我想办法把她除掉。”

　　“她说得没错，晚月对栖川是什么态度我在碧血阁看得清清楚楚。”天音望着救护车雪白的车顶，说，“我以为晚月是最不会背叛的人，没想到她会因为这种事跟临煞渊扯上关系。现在看来晚月已经不能为九重阙效力了。”

　　“是啊。”擎华略作思索，说，“她的位置早就有了新人选，等解决了栖川这个心腹大患，趁着新年我们就把九重阙打扫一遍。”

　　救护车一路飞驰，飘在空中的晚月看着它驶过拐角，消失在车流和视线中。腕间的捞历史沉甸甸的，她从来没收到过如此贵重的礼物。晚月珍惜地将手表摘下来放进口袋，转身往家里飞去。

　　入夜后的临煞渊远比九重阙热闹，赶走聒噪烦人的常勒，栖川高高兴兴地跟着手机里学习炖汤技巧。首先将食材切成三分之一手掌大小，栖川刚握住菜刀，手里的东西便急剧升温，轰的一声爆裂开来。

　　即使栖川在爆炸前甩开了那把菜刀，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三道人影霍地翻窗进屋，栖川将流血的手藏到身后，认出为首的那个是擎华。她冷笑道：“九重阙的大人物怎么有空跑到碧血阁来？”

　　擎华身旁的修士喝道：“住口，你这魔族不配和擎华前辈说话。”

　　另一个修士打扮的人拦住她说：“帘明，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尊栖川了。她和以往那些不堪一击的家伙不一样，必须小心应对。”

　　帘明将手指扣在拉环上，说：“擎华前辈，我们听你指挥。”

　　栖川抄起手边的削骨刀就要往擎华心口丢，在擎华从容淡漠的眼神中，那把削骨刀也骤然炸开。接连被炸了两回的栖川不再轻举妄动，帘明志得意满扯开手中拉环，天际雷鸣轰隆巨响，一道闪电破空而下，将屋顶掀飞半边。

　　栖川侧身躲避，另一个修士早就悄然埋伏在她身后，对准栖川就要击出一掌。栖川飞速转身避开，顺带将手上的血洒了那修士一脸。那修士后退几步，沾到袖间手上的血冒出丝丝白烟，烫得她用力挥手。

　　帘明又气又急，变戏法般掏出好几个易拉罐一齐拉开，天空中阴云密布，从天而降数道落雷，直劈站在地面的栖川。栖川纵身一跃，蹬着料理台乘风而起，霹雳与霆电震得地面摇颤不已，浮在空中的栖川如同一片轻盈飘荡的柳絮，两手藏在袖子里飘来飘去，举重若轻地避开数十道雷殛。

　　地面一片焦黑，擎华愁眉深锁，栖川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先是暗算于我，再是让两个手下以多欺少，这就是九重阙的手段吗？”

　　擎华轻蔑地笑了笑：“难不成你还想跟我们单挑？”

　　栖川握紧沾血的手，扬声叫道：“阿花！”

　　帘明得意道：“你的狗早就被我们引开了，这么短的时间它是不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身影便从房顶一跃而下，仰头对着夜空高声嚎叫。尖利的脚爪在四周随便一抓，四道入木三分的爪痕便在墙上绽开。骑在阿花背上的晚月翻下来，说：“常勒不会遛狗，我把阿花带回来了。”

　　两个修士异口同声道：“晚月前辈？”

　　“帘明和韵影，你们也在啊。”晚月笑着跟那两人打了个招呼，“今天大家都来了碧血阁，这样的活动怎么不带我一个？”

　　擎华举手瞄准晚月，想象中的爆炸声却并没有响起。擎华仿佛很是神伤，笑着说：“我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晚月摆手道：“那种高贵的东西不适合我。”

　　擎华勉强维持着微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今天你的破绽太多了，我又不是傻子。”晚月澹然一笑，怒目圆睁指着擎华道，“你这么抠门的人怎么可能给我涨工资！”

　　旁听的帘明和韵影都愣住，擎华厉声说：“晚月是魔族的奸细，别让她救走栖川！”

　　此话一出反而是栖川最震惊：“谁是奸细？”

　　晚月一拍阿花，冲栖川喊道：“别管那么多了，骑着阿花离开这里！”

　　阿花嗷呜一声便朝栖川跑去，韵影拦住阿花，帘明引雷直劈栖川。晚月掏出锄头往韵影头上砸去，韵影一只手挡住阿花的爪子借力一闪，口中喊道：“46578543764506304265825895649065823！”

　　一束火焰自她掌中喷出，差点烧到晚月的头发。远处的帘明见她要砍韵影，急得大喊道：“晚月前辈，你怎么能跟魔族混在一起？”

　　“654356293945472456620156！”掌中滚出一道疾风吹得晚月连连后退，韵影朝帘明道，“待会儿再说这些，我拦住晚月前辈，你去杀栖川！”

　　帘明坚定地点头，飞身跳到捂住伤口的栖川面前，三下五除二丢出数十个罐头。栖川滑步闪避，迅速接近帘明，照面就是一拳打来。

　　被炸伤的右手力道不济，帘明扼住栖川手腕，一脚踹在栖川肚子上。栖川往后摔倒在地，帘明正要乘胜追击，却不知栖川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在她心口一戳，那强大的力量撞得帘明飞了出去，背后碰到坚硬的墙壁，呕出一大口血。

　　一支剔透光润的玉箫在栖川手里转了转，她对帘明笑道：“我喜欢给我的手下败将打分，你这样的5分。”

　　帘明挣扎着要爬起来，栖川说：“60分及格哦。”

　　帘明吐血不止，昏倒过去。韵影急忙冲过去救治帘明，晚月翻身骑上阿花，捞起栖川夺路而逃。阿花奋力奔跑，很快与碧血阁拉开距离，晚月在风声中回头看去，擎华站在破了一半的屋顶，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栖川手上伤势见骨，晚月说：“咱们去医院。”

　　栖川说：“不，去黑煤山。”

　　如今擎华不再是擎华，栖川也不再是栖川了。晚月没理她，引着阿花往诊所赶。来到离碧血阁最近的一家诊所，医生看了看栖川的伤势，列出长长一条诊费清单。栖川看向晚月：“我出门没带手机和钱包，你给得起吗？”

　　晚月心虚地说：“我给不起。”

　　于是两人转身向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