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既视感[无限]》涂酒弎察

3、第三章 葬（三）

　　原本晴朗的天，天与林的交界处漫上一层厚厚的黑云，随着乐声逐渐压了上来，天也跟着瞬间沉了下来。

　　三人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

　　队伍最前面的人举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将死新娘整个人都装了进去，随着轿子左右地摆动，她头上的盖头跟着摇曳着。

　　她的头歪斜着，盖头就这样摇摇欲坠地挂在她的头上。

　　一阵邪风吹来，吹歪了她的红盖头，红盖头下的那张脸惨白到发青，嘴巴还被密密麻麻的线封了起来，线的末端早已经被血液浸透后干涩住。

　　透着镜子看去吓了小僵尸一跳，惊得要叫出声来，幸好迟殷乔见势捂住了他的嘴巴，没有让他发出声音。

　　“不用捂着他的嘴，这些人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儿。”亓之说着还拍了拍自己面前手里撒着符纸碎屑的男人。

　　见这人没有反应，迟殷乔这才犹豫着松开了小僵尸。

　　松开后小僵尸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迟殷乔有些好奇拍了拍小僵尸“你们僵尸还需要呼吸啊？”

　　“我这个僵尸另类还不行吗？”小僵尸撇了撇嘴说道。

　　迟殷乔听了小僵尸的话，又看了看小僵尸带着自己墨镜的模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挺另类的，谁家僵尸戴墨镜啊。”

　　迟殷乔对于他的墨镜仍旧耿耿于怀，他自从将墨镜交出去之后，就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迟殷乔一晃神儿的功夫，队伍已经走出了好远，晃了晃脑袋，将自己的思绪从墨镜上又拽了回来。

　　队尾的响动没有对其造成丝毫的影响，队伍仍旧前行着。

　　队伍出了村子朝着山上走去，这条路并不是两人下山的路。

　　上山的途中，三人看见错落有致大大小小似拱门样的东西，有的已经被堵死，有的还留有缝隙。

　　迟殷乔从缝隙间借着微弱的光朝里面看去，里面就只有一架森森白骨，身上的衣物也被老鼠撕咬的破烂不堪。

　　“寄死窑。”不知道亓之什么时候从身后凑了上来，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诶呦，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还有什么是寄死窑啊？”迟殷乔由衷发问。

　　“寄死窑呢，是一种丧葬方式，在很久以前老人活到五十岁就已经算是长寿了，等到老人一过六十岁就会被子女儿孙送进坟中。”

　　迟殷乔：“活着送进去？”

　　亓之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之后的每日子女会给老人送饭，每送一顿饭，就会砌上一块儿砖，直到彻底封死，有的老人可能是饿死或者是缺氧而死。”

　　说完，就见迟殷乔有些可惜地长叹了一声，拍了拍寄死窑的边沿。

　　亓之补充道：“当然这种陋习已经是极少的了。”

　　迟殷乔不自觉地勾唇笑着，抱起胳膊上下打量着亓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还了解这些东西？”

　　还没等亓之回答，就听见小僵尸在远处呼唤两人，“他们走远了！”

　　“来了！”亓之回道，便跟了上去。

　　迟殷乔望着亓之的背影，喊道：“欸，不是你还告诉我你到底是干嘛的呢！”

　　几人相互追赶着跟上了队伍。

　　他们在一处山洞前停了下来，几名手里拿着绸带的人，将绸带交叉编织成一个可以撑起人的底座，随后又派两人将死新娘抬到了绸缎上。

　　领头的人将死新娘歪着的头扶正，再把她的红盖头拽回来。

　　死新娘被他们抬进到山洞中，随后众人在山洞前朝拜，嘴里念着他们听不懂的经文咒语。

　　三人站在一边看了好久，从站着到坐下，最后到躺下，他们仍旧没有离开。

　　“这群人就一直在这儿念妖咒啊，还走不走啊。”迟殷乔发着牢骚，有些疲乏地倚在一旁的巨石上休息。

　　亓之直起斜靠在树上的身子，说：“不等了，直接进去看看。”

　　听到亓之说直接行动，迟殷乔瞬间来了劲儿，猛地起身，朝着洞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

　　小僵尸看了看亓之，亓之无奈一笑，轻声道“走吧。”

　　山洞很深，这里面的空间很大，是不是还有滴水声回响，再走了不知道多久后，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烛光映在石壁上。

　　水滴声也越来越清晰。

　　“这里面这么大呢？”迟殷乔打量着高近八尺的石壁。

　　这里穿堂而过的风声令着的气氛显得有些许的阴森，小僵尸有些胆怯地躲在亓之的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口。

　　迟殷乔转身看见躲在亓之身后的小僵尸，不怀好意地上前，拽住小僵尸的胳膊说道：“你一个僵尸你怕什么？”

　　“我虽然是一个僵尸，但是我还是一个进化不完全的僵尸，再说了，凭什么作为僵尸就不能怕了！”小僵尸说得理直气壮。

　　迟殷乔竟然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小僵尸，默默地将小僵尸的胳膊放开了，小僵尸见势又缩回到了亓之的身后。

　　“还是个胆小的僵尸。”迟殷乔小声嘟囔着。

　　亓之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别为难他了，看看这个死新娘是怎么回事儿。”

　　地上摆着十八根蜡烛，围成了一个圈，死新娘便端坐在中间，小僵尸有些好奇的弯下腰探出头，从盖头低下看见了死新娘那张映着烛光的脸，随后赶紧将身子收回来。

　　亓之将死新娘的盖头拽了下来，她的脑袋再次坠了下来，牵扯着发丝的发钗，顺着头发掉落在了地上，发钗上镶嵌的宝石也随之掉落，从圈中滚了出来。

　　亓之好奇地将宝石捡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看起来应该还能值几个钱，先拿着后续说不准还能用上。”说着亓之就将其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

　　“就拿这么一颗能干嘛啊？要拿就都拿走呗。”迟殷乔垫着脚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蜡烛走进圈中，将死新娘带在头上的头饰，头钗，步摇统统摘了下来。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死新娘的头上就变得光秃秃的。

　　“够不够？”迟殷乔将最后一枚发钗丢给亓之。

　　亓之抱着迟殷乔丢过来的头饰，有些无奈地说道“行了，你就差把人家衣服扒了。”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怎么感觉像强盗呢？”小僵尸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一边将自己背在身上的布袋撑开，让亓之将东西放在里面。

　　“呜呜呜……”转头就听见呜呜的声音。

　　就见死新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由于嘴巴被缝着，只能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朝着三人歪歪倒倒地走来，还将地上的蜡烛碰倒，蜡油从凹槽中流了出来，粘在了她的绣花鞋上。

　　她的双目中充斥着红血丝，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流着血，这道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征兆，伤口处的肌肉已经外翻，大动脉已经被割开，亓之判断这很有可能就是致死原因。

　　她依旧向前走着，刚刚走到亓之跟前时，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眼睛慢慢下移停留在亓之手里的簪子上。

　　簪子的顶端抵在她的喉咙处。

　　她的面色逐渐流露出慌张的神情，连忙摆着手。

　　“迟殷乔，想办法把她嘴上的线弄开。”

　　迟殷乔下意识的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番，在腰间发现了一把折叠刀，手肘用力，将刀甩了出来，举着刀走了过去，死新娘略有些惊恐地瞥向他，不禁后退了两步。

　　亓之低声呵斥，“别动。”

　　鬼新娘立刻停止了动作，视死如归一般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迟殷乔的动手。

　　迟殷乔小心翼翼地用手揪起她嘴巴上的线，用刀一根一根的割开，之后再慢慢地抽出来。

　　“好了。”

　　闻声死新娘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迟殷乔已经将刀收了回去，才放心地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她有些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又尝试着张了张口。

　　死新娘艰难地想要发出一点儿声音，可是传出来的却只有丝丝拉拉的嘶哑声。

　　“你是死了？还是活着呢？”迟殷乔有些好奇地问她。

　　毕竟刚刚她可是一具尸体，现在的她虽说从外表看去不像一个活人，但是毕竟她现在有清醒的意识，可以行动。

　　死新娘的眼神中也透露着迷茫，但是令她最气愤的事情是这几个人当着她的面儿把他的头饰摘的一干二净，一点儿都没有给她留。

　　“你们是不是……”死新娘扯着声带，艰难地发出一点儿声音，手指着小僵尸背着的袋子。

　　可是下一秒就感受到了来势汹汹的杀意，死新娘僵硬地扫过两人，话锋一转“是不是忘了点儿别的东西。”

　　说着就将自己手上的金镯子取了下来，塞到了小僵尸的手里，然后咧着嘴角，勉强地笑着。

　　“头一次见你这么懂事的NPC。”亓之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迟殷乔脸上的笑容一僵，蹙着眉头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等一下，好像有人进来了。”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就见一群人手持火把闯了进来，当他们看见还活着的死新娘时个个都慌了神。

　　突然有人大喊，“树神发怒了！是他们惊扰了树神与圣女的仪式！我们只有将他们献祭给树神才能平息树神的怒火！”

　　众人闻言也像是着了魔一样似鬼魅般的举着火把朝几人跑来。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跑！”亓之大喊着。

　　杂乱的奔跑声在洞穴中回荡着，身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火把的光亮也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几人也可松口气，休息一下。

　　洞穴中没有了追赶人的脚步声，静得可怕，亓之站在那儿思忖着什么。

　　“坐下来歇会儿，不累啊。”

　　亓之摇了摇头，“刚才那群人明明一直穷追不舍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迟殷乔的神经也瞬间紧绷，整个人都被亓之的这一句话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这里不对劲，我回去看一眼，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十分钟以后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就继续向前走。”说着亓之转头就要原路返回，却被迟殷乔一把拽住。

　　“我跟你一起去。”迟殷乔眼神坚定地看着亓之。

　　“你跟我去了，她们两个怎么办，万一遇到点儿什么事儿，她们两个手无寸铁之力拿什么保护自己，听我的，我去，我是主空间的意识载体，当然混乱进来的空间也应当由我去冒险。”

　　“我是你的执行者，我需要对你负责。”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死新娘突然发声：“要不……我去吧。”

　　亓之，迟殷乔毫不犹豫且不约而同地说道：“好。”

　　死新娘微微一愣，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她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死新娘有些迟疑的回过头看了看两人，希望他们能跟自己再客气客气，可是等来的确是迟殷乔语重心长的一句“注意安全，尽量给自己留个全尸。”

　　听完这句话，死新娘一咬牙朝着他们来时方向走去。

　　“怎么样，前方情况如何！”迟殷乔喊道。

　　就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嘶哑颤抖的声音“目前安全——啊——”

　　两人相视“出事儿了！”赶紧冲了上去。

　　石头之间的摩擦声被刺耳的尖叫声与交杂错乱的脚步声遮了过去。

　　“怎么又跑呀——”小僵尸还没有休息过来，不情愿地将自己肩膀上的袋子向上拽了拽，深吸一口气后，跑着跟了上去。

　　“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