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既视感[无限]》涂酒弎察

2、第二章 葬（二）

　　在迟殷乔与亓之的威逼利诱下，小僵尸怯生生地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这个村子与世隔绝，封建旧制无一不存。

　　亓之看了看小僵尸又想了想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分明是丧尸的模样，可是面前的人很明显是一只丧尸，难不成眼前的小僵尸是基因突变？

　　“空间混乱，意识交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亓之正愁现实世界中没有新奇的东西供他探索戏耍了呢。

　　若真是出不去了，临死之前能有这么一场游戏，亓之也认为是不虚此行。

　　小僵尸轻咬着下唇，时不时地偷看一下两人，然后瞬间将目光收回去。

　　“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亓之似笑非笑地看着迟殷乔问道。

　　迟殷乔低眸想了一下。

　　随后两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小僵尸的身上。

　　小僵尸霎时间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赶忙替自己说道，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要是说谎了，你们就把我的牙磨平！”说着小僵尸还将自己的小尖牙露了出来，用手指着。

　　亓之被他这幅呆萌又不自知的样子给逗笑了。

　　亓之笑着摆了摆手，无奈笑道，“行了，我们相信你。”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小僵尸的左手少了中指与无名指，他将小僵尸的手抓过来摩挲着手指的切面，细声问道，

　　“你的手指也是因为祭拜菩提树神砍掉的吗？”

　　小僵尸的瞳仁中闪过了一丝黯淡惊恐，将手慢慢地抽了回来，缩进了宽大的袖子里，默默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他对于这件事情好像极为的抗拒，见此亓之也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揭人伤疤这种事儿还是尽量少干的好。

　　转头看见迟殷乔微微蹙着眉头盯着小僵尸，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亓之拍了拍他，迟殷乔始终都没有反应，就在亓之怀疑是不是空间又出问题了，导致迟殷乔死机了。

　　就在亓之想要证明这一猜想采用其他手段时，迟殷乔终于出声。

　　“你……是不是意识载体？”迟殷乔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脱口问了出来。

　　小僵尸有些慌神，有些慌乱的逃避着迟殷乔的目光。

　　迟殷乔眼神犀利地盯着，一步一步地靠近。

　　“前段时间由于意识空间的故障，一批意识载体脱离了执行者的带领各自进入了实体化空间……”

　　小僵尸面对迟殷乔的步步逼近，暗自起身，准备溜走，却不想刚迈出一步被迟殷乔一把薅住了衣领给拽了回来。

　　“想跑哪儿去。”

　　“你不能把我抓回去！我的任务还在继续，还没有结束！”小僵尸鼓足勇气愤愤不平地瞪着迟殷乔。

　　迟殷乔不紧不慢地回忆着有关于这个小僵尸的信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满月的时候，为了那所谓的祭拜手指就被砍掉，你应该连名字都没有，伤口感染导致了你的死亡，为了你能顺利进入空间，才赋予了你这具十二岁的身体。”

　　亓之不思其解：“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迟殷乔挠了挠头，略有些尴尬的呵呵笑着：“所有执行者要背诵自己手下意识载体前后五百位意识载体的全部信息，以防止出现差错，欸，就巧了他的信息我偏偏就记住了。”

　　说到自己记住了小僵尸的信息，迟殷乔还有点儿小自豪。

　　亓之看着他这幅又些洋洋自得的样子，意味深长地昂了一声。

　　“也就是说瞎猫碰死耗子，赶上了呗。”

　　迟殷乔被亓之戳破后有些尴尬“嗯……通俗点儿讲是这样的。”

　　迟殷乔记住的意识载体信息确实也没几个人，巧了，小僵尸就是其中一个。

　　照迟殷乔所说，这个小僵尸便是被献祭的一名孩童。

　　在这里的人眼中，新生儿的身上没有罪孽，是最纯洁的，也是最适合用来献祭的祭品。

　　不知不觉天已经随和时间推移开始翻白，外面也早已没有响动，光顺着门缝透了进来。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静凉如水的月光洒了进来。

　　迟殷乔试探着将门推开，外面的人早已经散尽。

　　由于夜晚太过于昏暗，这户外错综交杂摆放着的棺材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这一刻，阳光上涌……

　　看到这一幕的迟殷乔不由得发出惊叹“嚯！这么多棺材，你们村是不是死绝户了呀。”

　　小僵尸没有回答迟殷乔而是紧紧地闭着眼睛，蜷缩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忍不住的颤抖着。

　　他不受控制地惧怕着外界的光。

　　“把门关上。”亓之察觉到小僵尸的不对劲轻微呵斥。

　　闻言，迟殷乔将门重新关上，光也被阻挡在了外面，冰冷重新溢满屋子，小僵尸感受到屋子逐渐恢复昏暗后这才试探着睁开眼睛。

　　“你很怕光。”亓之问道。

　　小僵尸怯怯地点了点头。

　　按道理来说僵尸害怕光很正常，但是眼前这个小男生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僵尸，他惧怕外界的光一定另有原因。

　　亓之根据已知消息猜测着

　　“你害怕光应该是因为自你出生就一直待在昏暗的房间中，还没来得及看外面的世界，就被当做祭品裹上层层的经文，符纸献祭给了菩提树神，对吗？”

　　“我不知道”小僵尸仍旧蜷缩着身子，声音颤抖地回答。

　　他瘦小的身躯，蜷缩起来后，关节处都能看见明显的突出，骨骼也好像只有一层皮包裹着而已。

　　宽大的衣服并不合身，将他整个人轻易地罩了起来。

　　“把你腰间的墨镜给他，他不能见强光。”亓之朝着迟殷乔伸出了手。

　　迟殷乔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墨镜，有些舍不得地说道。

　　“我这还有用呢？”

　　“有什么用？耍帅？”亓之紧接着又勾了勾手“快点儿。”迟殷乔迟疑着将腰间的墨镜取下递了过去。

　　亓之接过来递给小僵尸。

　　小僵尸偷偷地看了迟殷乔一眼，接了过来。

　　“再开下门试试。”亓之挡在了小僵尸的面前，随着迟殷乔开门的动作，他慢慢地侧过身子。

　　小僵尸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竟觉得没有那么难受，虽然墨镜使他的世界仍旧保持灰蒙蒙的，但是他却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他迎着阳光走着，他伸着手想要接住着施舍于他的丝丝阳光，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了地上。

　　原本最普通的东西，却是他久久乞求的。

　　他只是一个不担负任何罪孽的孩童，他渴望像普通孩子那样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他们用孩童纯洁的身躯去祭拜他们所谓的神灵，却又用经文符纸减小内心的罪恶。”亓之学着小僵尸的模样，举起手盛接着阳光。

　　迟殷乔作为一名执行者在这里感受过太多的人情世故，共情能力对于他来说无非是一种无形的负担。

　　选择回顾自己生前所经历的一切的意识载体能成功走出去屈指可数。

　　有时候回顾曾经比死亡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更加痛苦。

　　亓之走上前揉了揉小僵尸的脑袋笑道，

　　“走吧。”

　　听到亓之的话，小僵尸充满光的眼睛中又闪过了一丝惊喜，仰头看着亓之，犹豫地问道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可以啊，你也是意识载体，既然你没有执行者带领，那么我们就共用一个执行者。”说着亓之看了看一旁站着无所事事的迟殷乔。

　　两人就此便共用了迟殷乔这一个执行者。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所有门前的棺材统统打开，每具棺材里面都盛放着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当棺材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恶臭就直而来，熏得小僵尸一个踉跄。

　　“这些赤裸的尸体被放在棺材中，施以厝棺葬，可是按道理来说这些棺材应该裹挟着稻草放置在山林中的，怎么会就这样露天放置在大街上呢。”亓之不解。

　　“现在所有空间都已经混乱了，出现什么都不足为奇。”迟殷乔相信这个空间的BUG还不仅如此，肯定还有更奇葩的BUG等着他们。

　　眼见这些停放在室外的棺材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便随着小僵尸来到那挂满布袋的菩提树下，找寻着属于他的那一个。

　　布袋的数量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庞大的多。

　　布袋上没有任何的标记，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密密麻麻的布袋，有的血渍已经固在了上面，有的还是新鲜的，鲜血渗透布袋滴落在地上。

　　小僵尸还是十二岁孩童的身体，翘着脚，仰着头看着树上挂着的布袋，左右寻找着，他看上去有些迷茫，一个一个的点数着。

　　“一……二……三……四……十五……”

　　“你在数什么？”迟殷乔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树上应该有八十一个布袋的，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小僵尸笑着说，然后继续数着“十六……十七……”

　　迟殷乔忽的想起了昨晚自己倒出的那几个手指，赶紧低下头，在草叶间拨弄着，终于在草叶中找到了他昨天倒出的断指，将其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幸好，幸好还在这儿。”迟殷乔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听见小僵尸失望的声音“这上面少了几个袋子，这上面没有我的袋子。”

　　“不能这么巧吧……艹，我真该死啊……”迟殷乔在心里咒骂着自己。

　　整理了一下心情后，迟殷乔拍了拍小僵尸的背，小僵尸转过身，他犹豫了一下，展开手掌说道“看看这里面有吗？”

　　几根细小的断指展露在小僵尸的面前。

　　小僵尸满怀希望小心翼翼地在迟殷乔的掌心中拨弄着，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的手指。

　　“对，就是这个，这就是我的手指！”小僵尸舒心地笑了。

　　他将手指颤抖着放在自己的手里，将其中断指放在自己手的截断处，他幻想着这根手指长在自己手上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展得越来越开。

　　“可惜了我的手已经长大，手指却没有长大。”小僵尸失望地叹了口气，将手指重新放回到了迟殷乔的手里。

　　亓之将布袋递给两人，他们将断指重新放回到布袋中，迟殷乔将小僵尸举了起来，小僵尸将布袋再次挂在了树上。

　　就在小僵尸刚刚将断指挂上菩提树之时，就听见喜乐从远处传来。

　　转头看见便几人抬着用藤蔓编织，柳木做杆的轿子晃晃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

　　轿子之上坐着的是一位妙龄女子，头上的盖着血红的盖头，她一身喜服。

　　衣襟之上还残留着血迹，交错纵横的藤蔓上也有稀稀拉拉的血珠，缝隙间的血珠滴落在地上，裹挟起一片尘土。

　　前方的乐师吹拉弹奏，好不热闹。

　　迟殷乔：“娶妻？”

　　亓之：“准确地来说是娶死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