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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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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家的早晨很少平静,到了傍晚,也未必能安宁到哪里去。
餐桌边,一平正努力伸长筷子,试图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厚蛋烧。蓝波先她一步扑上去,整个人几乎趴进盘子里,得意洋洋地宣布:
“最后一块是蓝波大人的!”
“蓝波,不可以抢一平的东西!”
沢田纲吉一手护着摇摇欲坠的味噌汤,一手试图把蓝波从桌上拎下来。混乱之中,他终于发现家里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人。
“奇怪,妈妈呢?”
“笨蛋阿纲。”
里包恩坐在儿童椅上,报纸摊得四平八稳,咖啡杯摆在手边,仿佛四周的鸡飞狗跳与他毫无关系。
“奈奈妈妈去买牛奶了。”
“这个时间?”
沢田纲吉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已经沉到屋檐附近,橘红色的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蓝波忽然发出一声悲愤的抽噎。
最后一块厚蛋烧已经落进了一平的碗里。
蓝波捂着胸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蓝波大人……要忍耐……”
“不,你等一下!不要在餐桌旁边忍耐啊!”
沢田纲吉脸色骤变。
下一秒,数枚炸弹从蓝波蓬松的爆炸头里噼里啪啦滚了出来。
“蓝波——!”
沢田纲吉扑过去,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平抱进怀里。炸弹在身后接连炸开,热浪卷着烟尘扑来,他慌不择路地向门口退去。
偏偏就在这时,玄关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阿拉,阿纲?”
奈奈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妈妈,快躲——”
沢田纲吉怀里还护着一平,根本来不及收住脚。他闭紧眼睛,已经做好连人带门摔出去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他只觉得额头撞上了一片柔软的布料,鼻端随即漫开一缕若有似无的花香。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最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双穿着黑色长袜的小腿。深蓝色百褶裙的边缘被门外的风微微掀起,在白皙的大腿上方,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伤疤。
那道疤很长,边缘并不规整,像某种细长的虫子曾经爬过她的皮肤,最后干涸在那里。
沢田纲吉的呼吸停了一瞬。
“笨蛋阿纲在偷看女孩子的裙底!”
蓝波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才、才没有!”
沢田纲吉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他抱着一平连退几步,九十度鞠躬,声音大得险些破音: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奈奈妈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和的,带笑的:"阿拉,阿纲,你在干什么呀?"
他抬起头。奈奈妈妈站在少女身边,手搭着她的肩膀,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那少女正低着头看他,逆光中,她的脸大半隐在昏暗里,只有耳边那朵海棠花被夕阳照得鲜红。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得近乎发黑,像一滴凝固在她鬓边的血。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深。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更像是嘴角肌肉动了动,习惯性地翘起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落进沢田纲吉眼里,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气球表面,他脑子里那个"她是个杀人魔"的标签颤了颤,没有破,但裂开了一道缝。
因为她站的位置太乖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书包带规规矩矩地挂在肩上,脚尖并拢,微微内八,整一个被好心的邻居阿姨领回家吃饭的优等生。和他第一次在仓库里见到的那个冷酷的身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没关系。”
少女回答得很平静。
沢田纲吉僵着脖子抬起头。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久不见,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阿纲认识小林吗?”
奈奈从少女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购物袋,神情很是惊喜。
“那就太好了。小林今天帮了妈妈很大的忙,我还担心她第一次来会不自在呢。”
“她帮了妈妈?”
沢田纲吉立刻顾不上害怕了。
“您遇到什么事了吗?”
“回来的路上碰见一群奇怪的人。”奈奈回忆着,微微皱起眉,“他们在街边吵架,后来还拿出了刀。妈妈本来想绕路,可他们忽然朝这边冲过来。多亏小林及时把我拉走,还一直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
奈奈笑着握住少女的手。
“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实际上非常可靠呢。”
沢田纲吉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小林的手指苍白,指关节处却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袖口以下露出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没有擦干净的暗红。
不像红墨水。
更不像她自己的血。
沢田纲吉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垂下眼,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遮住了那片血迹。
“先进来吧。”奈奈说,“一直站在门口多失礼呀。”
玩家正被蓝波拉着手往餐桌那边带。蓝波仰着头问她“你也是来抢蓝波大人的厚蛋卷的吗”,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平视着他,摇了摇头。动作轻轻的,马尾辫从肩侧滑下来,发梢扫过桌面。蓝波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又跑回去跟一平抢吃的去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恰好对上沢田纲吉的。
那一瞬间他发现了,她看蓝波的时候,眼底那种习惯性的冷收起来了。没有完全消失,但像一层薄雾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喜爱,更像是……好奇。像一个从没见过小孩的人,第一次看见一个小孩在她面前蹦蹦跳跳。
小林被安排在餐桌中央。
蓝波和一平一左一右坐在对面,好奇地盯着她。沢田纲吉坐得离她稍远一些,肩背绷紧,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裙子下面抽出一把刀。
里包恩坐在桌子另一端。
从小林进门开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将报纸折好,端起咖啡,平静地观察着她。
“好久不见。”
里包恩把一只干净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咖啡还是热的,白色方糖落进深褐色液体里,缓慢地沉了下去。
“索拉里斯家族的人,也会因为到别人家做客而紧张吗?”
小林握住杯柄的手顿了顿。
“我不是索拉里斯家族的人。”
“是吗?”
里包恩的语气没有变化。
“那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有时候,说谎是为了避免麻烦。”
“结果却制造出了更大的麻烦。”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沢田纲吉夹在中间,却觉得空气像被细线一点点绷紧了。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奈奈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小林很紧张吗?”她关切地问,“不要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谢谢。”
小林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
杯壁发出细小而规律的碰撞声。
方糖渐渐溶化,在咖啡表面拖出一缕颜色稍浅的痕迹。
她看起来确实很安静。
坐姿端正,裙摆整理得整整齐齐,接过水果时还会小声道谢。假如沢田纲吉没有亲眼见过她浑身是血地站在河边,没有看见她用近乎冷漠的语气谈论死亡,他大概也会相信,这只是个有些内向的普通女孩子。
奈奈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与小林分开后,因为担心少女受伤,又循着原路找了回去。最后,她在河堤附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纸箱。
“小林就缩在里面。”奈奈叹了口气,“那么小的箱子,怎么可能睡得舒服呢?”
沢田纲吉看向小林。
少女捧着咖啡,似乎并不觉得睡在纸箱里有什么不对。
“那是临时据点。”她解释。
奈奈露出无法理解又格外心疼的表情。
“小林还说,那是她‘家乡的游戏’。可不管是什么游戏,让女孩子一个人睡在外面都太过分了。”
“家乡的……游戏?”
沢田纲吉小声重复。
“嗯。”玩家点头,“活到最后的人能获得奖励。”
餐桌安静了一瞬。
“什么奖励?”蓝波立刻来了兴趣。
“钱。”
小林回答得毫不犹豫。
蓝波眼睛一亮:“能买一百颗葡萄味糖果吗?”
“应该能。”
“蓝波大人也要参加!”
“蓝波!”
沢田纲吉慌忙捂住他的嘴。
奈奈却笑了起来,只当他们是在谈某种陌生的竞技活动。
“小林很努力呢。”
里包恩端起咖啡,遮住了嘴角极浅的弧度。
沢田纲吉没有笑。
他看着少女低垂的眼睛,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说杀人时,就像蓝波说要吃糖果一样自然。
她真的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可当奈奈握住她的手,她又会僵硬;被人夸奖时,她会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甚至在发现沢田纲吉偷看她以后,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恼怒,而是遮住手上的血。
沢田纲吉忽然想起,她跳进河里之前问过他的那句话。
为了生存而杀人,也算有错吗?
当时的她站在初春的风里,眼神冷得像河底的石头。
可现在,她安静地坐在母亲旁边,似乎连一块切好的苹果都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
也许,她真的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里包恩不也杀过很多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沢田纲吉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不对,这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吧!
他正胡思乱想,小林忽然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沢田纲吉来不及移开视线。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耳边的海棠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一缕甜香从桌面上方飘过来,混在咖啡温热的苦味里。
沢田纲吉却莫名闻到了血腥气。
小林对他笑了笑。
笑容很乖,甚至带着一点讨好似的柔软。她朝他笑了一下。
可那种柔软让他想起杯中正在融化的方糖,表面洁白,沉进深色的液体后,便再也分不清原来的样子。
糖粒慢慢沉到底,一边沉一边化,水面漾开一圈很小很淡的波纹。她笑起来的时候卧蚕会微微鼓起,衬得眼睛弯成两道柔和的弧线,不像一个会杀人的人该有的样子。
然后她抬手,将滑到额前的碎发别回耳后。
手背上沾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虎口蜿蜒到腕骨,顺着皮肤纹理渗进了指缝里。她别头发的时候那抹红蹭上了额角,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狭长的痕迹。
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
沢田纲吉的瞳孔缩了一下。
红。新鲜的。还没干透。和她脸上那个融化的方糖似的笑容叠在一起,像两幅画被叠放在同一张纸上,边缘参差不齐地交错着。
“巴嘎!”蓝波指着她大叫,“你把红墨水弄到脸上了!”
小林的手停在半空。
沢田纲吉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把奈奈送走之后,是不是又独自折了回去?
他没有问。
因为他隐约知道答案。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奈奈执意要留小林住一晚。
“小林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沢田纲吉很想说,真正危险的可能不是她。
可看到母亲担忧的神情,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小林也没有拒绝。
住进重要NPC的家,可以避开其他玩家的搜索;有屋顶、有食物,还不用支付旅馆费用。
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最优选择。
她认真权衡了几秒,点头道:
“麻烦您了。”
奈奈立刻高高兴兴地拿出一套崭新的兔子睡衣。
小林盯着胸口那只咧嘴笑的粉色兔子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换,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水手服。
奈奈只好把客房的被褥重新铺好。
可临睡前,小林却站在沢田纲吉的房门口,十分自然地问:
“今晚我和你待在同一个房间吗?”
“当然不行!”
沢田纲吉差点从榻榻米上摔下去。
“你是女孩子啊!客房就在隔壁,妈妈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隔壁不安全。”
小林扫视了一圈他的房间。
窗户、床底、书桌下方、门锁。
她像是在检查一个临时据点,目光扫过他房间敞开的门,落到里面那个衣橱上。老式的木质衣橱,两扇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不太整齐的几件校服和塞在角落里的棉被。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估算什么尺寸。
“我睡这里。”
“那里是衣橱!”
“有遮挡物,只有一个出口,比床安全。”
“不行!”
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客厅里的蓝波被吓得“哇”了一声。她看着他,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系统人物特有的困惑表情,生硬,像关节没上油的玩偶被人牵动了一个角度。
“为什么不行?”
沢田纲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小林已经走过去,拉开衣橱门。里面塞满了他胡乱叠放的衣服和漫画书,她却没有露出任何嫌弃,只是认真估算了一下空间。
“可以睡下。”
“不是能不能睡下的问题吧!”
沢田纲吉压低声音,生怕惊动楼下的奈奈。他还想说些什么,试图组织奇怪的少女住进他的橱柜里。
玩家看着他卡壳的样子,眼底那层困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奈的理解。像是这种情况她见过很多次了,有人对她说不可以,她也懒得问为什么。
“那么,”她说,“一起睡这里也可以。”
他瞪大眼睛。“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就是……和别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一起躲进衣橱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某种冒昧的探问,但他收不回来了。他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小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很少和别人住在一起。”
“为什么?”
“睡着以后被偷袭,会来不及反击。”
她说得理所当然。
沢田纲吉愣住了。
“那你的同伴呢?”他迟疑着问,“如果是能够信任的人,也不行吗?”
话音落下后,他立刻后悔了。
小林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可她原本搭在衣橱门上的手指,缓慢地收紧了一点。
那变化太细微,沢田纲吉却看见了。
“同伴……”
她垂下眼睛。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睫毛下方积出一小片阴影。
“过去的事情,大多都可以被记成快乐的。”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但如果一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但如果有一件事,即使已经过去了,想起来还是会觉得痛苦。”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的黑沉沉的,像深水底下压着一块石头。
"那大概就是真的痛苦吧。"
沢田纲吉喉咙发紧。
“你的同伴……发生什么事了?”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要我了。”
只有短短一句话。
没有控诉,也没有哭。
她甚至说得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让沢田纲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像有一片很轻的叶子落进水面,看起来没有重量,涟漪却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小林转过身,钻进了他的衣橱。
她把散乱的衣服推到一旁,蜷起膝盖坐下,熟练地将身体缩进最深处。那姿势不像一个借宿的客人,更像某种长期躲避追捕的小动物。
“晚安,沢田纲吉。”
“……晚安。”
衣橱门合上,只留下一道很窄的缝。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害怕,才不敢让她离开视线;还是因为同情,才默许她留在自己的房间。
或许两种都有。
衣橱内部狭小、昏暗,四面都有遮挡。
小林靠着木板,久违地感到安心。
这种地形不容易被狙击,门一旦被拉开,她也能立刻察觉。更重要的是,沢田纲吉目前对她没有敌意。
今晚被袭击的概率很低。
她调出游戏面板,看了一眼积分排名。
数字仍旧停在不够理想的位置。
今天杀掉的几个玩家只让排名上升了一点。距离第一名还很远。
一个人进行这场游戏,果然有些麻烦。
她忽然想起从前的室友。
想起两个人曾经商量过,怎么在这场双排拿到第一,结果她为了追crush,毅然决然退出游戏,小林说不生气是有点假的,毕竟她室友有两个游戏账号,她只有一个。为什么没有两个,是因为这游戏真的很贵。
小林闭上眼睛。
“退出游戏。”
她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
衣橱里彻底安静下来。
沢田纲吉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过了很久,他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衣橱里没有声音。
没有翻身,没有衣料摩擦,没有逐渐平稳的呼吸。
什么都没有。
“小林?”
他小声叫了一句。
无人回应。
沢田纲吉坐起身,盯着衣橱门缝里那片黑暗,想要过去确认,却又不敢真的把门拉开。
她只是睡着了吧。
也许她睡觉的时候呼吸本来就很轻。
他这样安慰自己,重新躺下,却怎么也无法闭上眼睛。
白天发生的一切反复从脑海里浮现。
河边的水声,炸弹留下的硝烟,她冷冰冰地问“为了活下去而杀人也有错吗”;奈奈握住她的手时,她僵硬得不知所措;咖啡里的方糖一点点融化,她鬓边的海棠轻轻颤动,血迹被她无意间擦上脸颊。
关于小林的每一幕,都像被谁剪碎后重新拼接,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出一层薄汗。他又翻回来,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念头打架似的滚来滚去:一个声音说“她杀了人”,另一个声音说“她说那是为了生存”,又一个声音说“她睡在纸箱里”,再一个声音说“她擦手上的血的时候,手却没有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银白色。他盯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
有人说,一件事会发生两次。
第一次发生在现实里。
第二次发生在记忆中。
可沢田纲吉觉得,关于小林的一切已经发生了无数遍。
每当他闭上眼,那朵红得近乎发黑的海棠就会浮现出来。花瓣一层层散开,落进深色的咖啡里,与洁白的方糖一起沉下去。
甜味、苦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再也分不开。
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格。窗外起风了,窗帘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那天夜里,沢田纲吉难得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