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96、第 96 章 无所依靠…

　　在皇帝沉思时，其他人都已经跟鄯叶世子有过一番交锋。

　　太子没有开口，往旁边看了一眼。张盛全领会意思，委婉的劝鄯叶世子打消游国的念头。世子很直接的指出是不是怕他游国别有目的。

　　这不是废话么？你一个才刚刚投诚的国家世子在我朝瞎溜达，这事本身就很耐人寻味。鄯叶世子笑笑没说话，看向唯一能做决定的人。

　　皇帝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同意世子游国。

　　只有一个人对这个决定不意外，他就是林风霆。君臣相伴数十年，他很了解皇帝的性子，也明白皇帝心里的打算。散朝之后，很多大臣都想劝皇帝收回成命，挤在御书房外等待面见皇帝，张盛全也在其中。

　　林风霆没去凑这个热闹，离宫的时候跟秦关棠相遇在宫门。

　　“见过侯爷。”

　　林风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走出几步又停下来，“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他没回……”秦关棠顿了一下，把话补充完整，“他没回过家吗？”

　　提到那个不听话的混小子，林风霆总是没有好脸色的，“他要是肯回家才有鬼。”

　　秦关棠问：“侯爷，请问当初是谁跟您透露左佋在西南的事情？”

　　“魏刍。说是曹匀府办案的时候恰巧查到。本侯倒因此欠了他一个人情。”

　　秦关棠回想了一下，他所知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奉州老家的时候，吃了一顿并不愉快的饭。难道是那之后查到的？

　　他以为左佋前两天来道歉，是知道了真正透露身份的人是谁。可是左佋没有回过家，更不知道真相。

　　可他还是来找自己了……

　　“侯爷，我先走了。”秦关棠急急忙忙告辞，走到街道上的时候跟迎面而来的鄯叶世子车队相逢。

　　鄯叶世子血气方刚，身边跟随的婢女要比侍卫多。他眼光高，婢女姿色千娇百媚。车队从街市经过，引来无数人侧目。而行走在车窗外，跟主子的距离最为接近的蓝衣婢女在一堆美人中算不得出彩。秦关棠的目光却一直盯在她身上。

　　只是那么一眼，秦关棠就认出她来了。倒不是他对这位姑娘有多么念念不忘，而是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会用腐尸水把尸体抹除。

　　没错，那个蓝衣婢女正是张小姐。

　　当初他们在奉州地界分开，张小姐和左佋前往邺山，秦关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因此也不知道左佋跟她后来法发生的事。

　　他只是奇怪，经商的张小姐怎么成了鄯叶世子的婢女？认出熟脸后，秦关棠便没有再管她，张俏茹身上自带一种危险气息，他不会傻到去跟她打招呼叙旧。何况他们也没有那么熟。

　　张俏茹不动声色的望着远去的秦关棠，眉头轻轻蹙起。他此前见过自己，杀之灭口自然是最保险的方法。可那个男人身上穿着官服，杀了他怕会有点麻烦。最后她打定主意：只要他不主动搭话，暴露她的身份，她可以饶他一命。

　　珑堂宅是二位的世子下榻之处，现下泜罗国还没有来人，整座位珑堂宅便只有鄯叶世子等人。他惊叹于这座宅子建造之巧妙精致，尤为喜欢水榭歌台。猽国女子能歌善舞，世子当即命人准备舞乐，还未入夜便迫不及待畅饮起来。

　　鄯叶世子斜靠在椅背上，贴身婢女为其斟酒，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女扭动的腰肢，嘴里偶尔发出下流的笑声。当真是一个放荡纨绔之徒。暗中监视的人如实把他的行为记上。

　　天黑，鄯叶世子吃饱喝足，揽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舞女进了房间，贴身婢女寸步不离的跟着。暗处的人攀到屋顶，将瓦片挪开缝隙，就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扭缠在一起的画面，彼此相视一眼，默默下了房顶。

　　房间里面还有第三个人在，鄯叶也毫不避讳，发泄完后披着衣服从里间走出来，扫了眼那个冷如冰霜的女子，倒了一杯酒，“在本世子面前就别板着一张脸。不管你以前的身份多么显赫，现在也只能帮本世子做事。来，喝杯酒。”

　　张俏茹不理会他递来的酒，冷声道：“第一，我不是帮世子你做事。第二，游国的事情，你没有提前跟我商量。世子很清楚我们提前来中都的目的是什么，你想玩，回猽国去玩。”

　　这话很不给面子，鄯叶心里不爽，没好气的喝掉手里的酒，脸上挂出一抹笑。臭女人，有一天必定让你跟我求饶！

　　“本世子这么做，于这件事情可是大有好处。”

　　她眼神冷冷，“如果早知道世子贪图酒色，我会向猽国大王要求换一个人来帮我。”

　　鄯叶上下打量她，赔笑道：“张姑娘怎么还真生气了。我这是计策。”

　　“我看是你终得放纵，乐不思蜀。桑家的那块地图已经拿到手，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块地图，在皇宫里。原定计划是在寿辰那日趁宫中人多拿出地图。在此之前我要查清楚地图的具体位置。世子游国把所有人都带走了，我行事会非常不便。”

　　鄯叶摇摇头，表示正是因为这样才方便。自打他们踏入中都开始，就逃不开皇帝的监视。他提出游国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趁着游国离开中都，也会把所有眼线带离中都。

　　“这样一来，谁都不会注意到留在中都的你。以你的身手，皇宫大内算什么，来去自如。这样还方便你行事。万一你被发现，别人也不会想到我身上。到时候你集齐地图，我去找宝藏。这计划堪称完美。”鄯叶得意洋洋的冲她眨眨眼。

　　张俏茹说：“你是想独吞宝藏吧？”

　　鄯叶讪笑，“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话说回来，本世子对你情有独钟，不如留下共度春宵？”

　　张俏茹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房间。鄯叶哈哈大笑，叫了另一个婢女进屋来共度春宵。

　　深夜，左佋结束巡卫营的公务回家，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微顿，慢慢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左佋问。

　　秦关棠站在门口台阶下，“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今天上午见到了张小姐，她跟在鄯叶世子身边。”

　　“哦。”左佋经过他身边，掏出钥匙开门。

　　“左佋，我想你。”

　　门锁打开，发出咔哒一声响，在寂静的深夜十分清脆。

　　左佋推开半扇院门，跨过不高的门槛，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男人，说：“进来。”

　　秦关棠往前走了几步，右脚刚踏过门槛，左手被人一把拉过去，他看到左佋炽热的眼神，奈何在这个时候绊了一下门槛，两个人抱着直接摔在院内的两级石阶上。

　　“哎哟——”

　　左佋垫在下面，痛的低喊了一声。秦关棠趴在宽厚的胸膛上，闻言连忙要爬起来看看怎么了。左佋什么话都没说，左手环住秦关棠的腰，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吻住那张说着担心的话的嘴。

　　这个吻充满柔情，眷恋，热烈。无论是秦关棠还是左佋，在这段时间僵冷的氛围中有着不同的情绪，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两年后的再度重逢，没有人再承受得住分离的痛苦。

　　一次灵魂互换，让他们看见了彼此最好的模样，也看到了彼此最脆弱之处。漫长时光中独自舔舐的伤口暴露在外，会慌张，会疼痛，但是看到那双对自己心疼的眼神时，涌上心头的是委屈和难过。

　　在无所依靠的生命中，能有个人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着想，原来是件这么令人心满意足的事情。

　　院门没关，两个人只好半途停下来，左佋闩上大门，拉着秦关棠的手往屋里走。

　　此前数日，这个院子只让他感到孤独空寂，可今天不一样，他从外界获取到了足以驱散所有寒冷的滚烫温度，他的心踏实而满足。

　　“左……左佋”秦关棠的声音微微战栗，反手抓住男人健硕的臂膀。他听到背后低沉的喘息，夹杂着浓重的欲望，心里有点慌，“会疼……”

　　左佋放缓了动作，手伸到他腹下。秦关棠对于抚摸的反应非常敏感，下意识弓起了背，脸陷在枕头里，嘴里发出很轻的抽气声。

　　“不疼的。”左佋一下一下亲他的背。

　　身体本能的感受到愉悦，秦关棠眯上了眼睛，耳根发红，“……我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左佋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故意调笑道：“没有怎样过？”

　　秦关棠很难为情，回眸瞪他一眼。左佋莞尔，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人捞到自己怀里。秦关棠坐在他腿上，后背贴在坚实的胸膛上，脸颊一下变得绯红。

　　薄唇在多次亲吻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左佋又一次啄他的唇，温柔的说：“我慢一点。”

　　这一晚他们造弄许久，若不是秦关棠以明日还要上值为由喊停，左佋精力充沛，非得无休止下去。其实让左佋鸣金收兵的不是明天要干什么，而是他看出秦关棠有点心不在焉，估计是累了。

　　房间里点了一盏烛火，左佋帮秦关棠和自己擦了身体后，两人盖着被子拥在一起。秦关棠枕着左佋的手臂，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

　　左佋闭着眼睛，嘴角噙笑，很无奈，“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你可别再看我了。”

　　秦关棠笑笑，凑过去亲他的唇角，将脸贴在他胸口听心跳。“上次为什么要去找我道歉？”

　　“做错事当然要道歉。是我太冲动，让你无端承受我的怨恨和怒气。不是我要为自己辩解，当局者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秦关棠抱紧他，把自己在宫门遇到侯爷的事情告诉了他。即便是听到魏刍泄露身份时，左佋的心跳也很稳，似乎学会了克制情绪。

　　左佋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适之，谢谢你。”

　　“魏刍那边，我会去找他说说。”秦关棠觉得魏刍有点针对左佋，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因为自己。

　　左佋说：“不准去。”

　　“可他……”

　　左佋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这点事情无所谓的。”

　　话是说的无所谓，左佋私底下还是去找了魏刍，且闹得满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