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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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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合被定斩首。那一天秦关棠没能亲自到刑场观刑。他生病了,高烧不退。
其实在山上那天他就受了寒,但是那几天忙着收拾王合留下的烂摊子,也就没管。后来得知王合定罪,他就倒下了。卧病在家的这几天,有两个人来探望过。
一个是温尚儒,带了一堆滋补药,等恢复身体后好好补补。
另一个人是魏刍,豆芽来报的时候,秦关棠有些意外。前几天因为碧坨寺的事情,魏刍找他要过一些文书。而私下实在没必要见面,所以他婉拒了。魏刍常年审讯犯人,身上自有一股威厉气势,他硬要进秦家,豆芽实在拦不住,畏于对方的身份也不敢拦。
秦关棠发现魏刍的脸色不好,前些天的事情他就注意到了,面色发白,似乎是受伤了。伤的还挺重。
魏刍站在床边,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样?我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
秦关棠示意他坐,“什么时候受的伤?”
“有一段时间了,前几天抓捕闹事工人的时候扯动了伤口又裂开了。不碍事的。”
话是如此,魏刍面带痛色,很不好受。
秦关棠让他赶紧回去休息,“我就是寻常风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你快点回去吧。你身边也没个差使的人,我让豆芽送你。”
魏刍说:“我家里没人,能留在你府上吗?”
他一惯雷厉风行,手段冷酷,可是此刻他的眼神哀伤多情,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豆芽,”秦关棠往外喊道:“送魏大人回府。”待豆芽进来,他嘱咐道:“魏大人身上有旧伤,小心点扶。”
“是,魏大人,请。”豆芽上前搀起魏刍。走前,魏刍回头望了眼秦关棠,说,我不会干涉你。
阿奈进来送药,好奇的打听刚才那个冷面煞神是什么人。
秦关棠问,什么冷面煞神?
阿奈说:“就是刚才豆芽扶着的那个人啊。他好凶,进来的时候瞪着豆芽,豆芽大气都不敢出,我都看到豆芽发抖了。”
她扶秦关棠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递上汤药,说:“义父,温伯伯昨天走的时候嘱咐过我,等你身体好转之后要我监督你把补药都吃了。都调了两年,你这身体还是不太好,看来我的药还是不行。”
秦关棠说:“谁说的。原先隔段时间就要生场病,吃了你的药之后,大半年才生一次病。这还不算好啊?大夫都说了,你这方子温和,最适合我这种体寒体弱之人。要是一味追求短时间内转好,我这身子又哪受得住那些猛药。”秦关棠捧着药慢慢喝。
阿奈听了,心里宽慰些许。这时,豆芽走进屋来,速度快的惊人。
“哪里,是魏大人出巷子后就不让我送了。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左营长,他在外面等着,家主见吗?”
阿奈眼神一亮,“左大哥?义父。”
秦关棠没有说话,把喝完的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拿帕子擦了擦嘴。
阿奈看出义父不太想见的样子,说:“其实我跟大杰见过左大哥几面,我知道你们吵架了。如果义父你不想看到他,那就不让他进来。”
秦关棠对豆芽说:“那就不见了。”
阿奈和豆芽一起离开房间,她来到院子门口告知左佋,义父现在不想见你。又补充了一句,有个叫魏大人的不久前来过。她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别人都来看过义父了,就只有左大哥没看过。
左佋微微皱眉,连魏刍都见了,就是不见他。
“阿奈,我听大杰说再过半个多月是你及笄,有什么想要的吗?左大哥买给你。”
阿奈想了想,嫣然一笑,“我现在有义父,有大杰哥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左大哥送什么,阿奈都喜欢!”
“好。那我就做主了。”
在被子里窝了四五天,汗贴在身上,秦关棠浑身不爽利,正好趁精神好点的时候抓紧洗浴。他不喜欢有人在屋里待着,豆芽只好拎着一桶热水侯在外面,以待水凉的时候增添热水。
“家主,水凉了吗?要不要加水?”豆芽时不时的就会问两句。
浴桶里面的水烫着呢。秦关棠应了声,头往后仰靠在浴桶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到过的话,泥中有我,我中有你。那个时候他们之间非常简单。
不像现在,掺杂了诸多复杂的因素。即便心里难以忘怀,可没办法轻易释然。
自从左佋消失在人流中,他们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陌生人状态。实话说,他心中最开始是难过和疼痛的,会在各种场合捕捉男人的身影。但那个男人真的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随着那份冷漠加深,他开始感觉心寒。
从灵魂互换起始,到之后两年分别,再重逢相互依靠。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有信任的。但是很可惜,左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在怀疑他。
为了前途不惜背叛,出卖。原来他在左佋眼里这么自私。
秦关棠闭上了眼睛,热水熏得脸颊很热,他的心却渗着丝丝凉意。过了一会,豆芽进来添热水,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家里的药用完了,大杰陪阿奈出去买药,他现在出去准备夜宵,衣服就备在屏风上,洗完澡就及时穿好,不要再着凉了。
豆芽走前仔细关好门不让风透进来。
烛光透过屏风,在墙壁上映出剪影。秦关棠闭目养神,听到房门又被打开了。他以为是豆芽,直到那人走到屏风里面来,他才恍然惊觉,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看你这样子,是不想看到我?”左佋站在木桶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空气里多了丝凉意,秦关棠说:“你出去,我要穿衣。”
左佋不走,顺手拉下放在屏风上的衣服,“我帮你穿。擦干身体出来,或者我帮你擦?”
竟然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捉弄他,秦关棠心里生了火气,刚要开口喊豆芽进来。左佋一个大步跨过来,捂住他的嘴,语气低沉,“我不介意让别人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
秦关棠垂下眸子,看着水面。
“你都见了魏刍,为什么不能见我?”
嘴巴被捂住,秦关棠说不出话。掌心是滚烫的温度,水汽蒸腾,左佋感觉自己的心也热了起来。
“我见谁跟你没关系,不要多管闲事。”秦关棠说。
多管闲事,这个词回馈给了自己,左佋才知道这四个字听起来有多么伤人。
秦关棠直接站起来,赤条条的身子在左佋的注视下明目张胆的走出浴桶,拿帕子擦身体。左佋的手揽到秦关棠腰上,把他拉近自己,“你明知道魏刍对你有什么心思。”
秦关棠看了他一会,说:“冷。”
左佋轻叹一口气,帮他穿上衣服。在整个过程中,两个人的目光始终互相凝视着,有浅浮的欲望,更多的是相互较劲。
“魏刍不是好人,别跟他走的太近。”
秦关棠低下头系衣带,语气漫不经心,“只要能给我好处,他是什么人无所谓。毕竟为了前途,我可是什么都能做。还有,我跟你左营长是什么关系?你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这种疏离的态度让左佋心里凉了半截,他下意识伸出手抚上秦关棠的脸。秦关棠偏头避开,绕过他走向床榻。
“秦关棠,你在生气。”
秦关棠没有回头,“我生什么气。”
“是因为我怀疑你的事情,对吗?如果是这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道歉的。对不起。”
“不必。”秦关棠语气强硬,其实他等的就是这个道歉,可真正听到之后,心里面不仅隐隐作痛,还有点委屈。
左佋走向他,“是我在迁怒你。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天凉,秦关棠坐在床中央,裹紧被子,没有说话。
左佋诚恳道:“你之前明明理解我,可这一次又这么强势的要求我回到中都。我心里怪你,为什么要来揭我的伤疤。我觉得你应该顺从我的想法,我不想来中都,你就不可以逆着我。可你偏要跟我对着干,所以我想都没想就怀疑了你。”
“除了生气之外,我还觉得丢人,难堪。这个世上可能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对自己的妻子,儿子举刀,可我的父亲这么做了。我就是个被父亲憎恶的孩子。”
在左佋心里,中都是谁都不可以碰触的禁区。他就像一个刺猬,竖起尖刺对抗所有试图靠近这个禁区的人,包括秦关棠。
“那你现在就不怀疑我了?”
秦关棠生气的时候非常平静,他不大喊大叫,也不发怒。他越平淡,左佋就越心慌,“是我蠢了。”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烛影在墙壁晃动,秦关棠看了一会,默然叹息道:“我没想到自己在你心里是如此自私的人。左佋,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跟侯爷说明你的身份,可是我都没有这么做。而你竟然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你知道吗?我很心寒。”
左佋双膝跪在鞋榻上,“秦关棠,我不会再逃了,你想让我看见真相,那我会去看的,我会去看的。”
还能拿他怎么办呢?秦关棠在心里叹口气,裹紧被子躺在床上。
“我不舒服,你不要上床。”
左佋没有吵他,老老实实的在床边跪了大半夜,最后熬不住,倚在床边睡着了。天亮醒来一看,身上多了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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猽国使臣队入宫这天,满朝文武皆在旁作陪。前半场是一通走过场的客套话。国与国之间无论此前打得多凶,关系有多紧张。成王败寇,宾主皆是一副亲和面善的样子。
猽国世子名叫鄯叶。这个人在人群里极为显眼:黑发及肩,浓密粗实。头发用金色发链交错缠绕,鬓边的两股辫子比较长,一直垂到胸前。发链最末端各自吊着两片黄金打造的薄片金虎。长相粗狂,目如鹰隼,含着炯炯精光。
这么狂野的一个人,在老皇帝面前乖巧的像个孙子似的。脸上挂着与他的气质极为不符的谄笑,从见了皇帝开始就没收敛过,真让人担心他那张脸会否酸痛。
身为诚服国,鄯叶世子的态度并不会叫人觉得谄媚讨好,而是非常识时务。先灭康达,后又陆续征服泜罗和猽国,中都的臣子们眼神中充斥着大国的自得。皇帝面带微笑,偶然间会泄露出一丝傲慢。
鄯叶世子对这一切照单全收,不恼不卑,向还处于兴奋中的皇帝提出了一个请求:
“外臣听闻晋安国山川秀丽,所以想趁此瞻仰一下晋安国风,增广见闻。不知皇帝陛下可否应准?”
皇帝说:当然,朕会安排人带世子在中都好好游耍一番。
世子却说,并非中都一地,而是整个晋安。即是游国。末了还补充一句,晋安强国,使邻国心愿臣服。大国风范雄伟,陛下善待邦国,乃当之无愧的天龙之主,应当会同意我这唐突之请。
既知唐突就不该提出。大臣们在心中猛翻白眼。皇帝对此表现的很平淡,他没料到世子的真正用意是游国,心里短暂的怀疑过世子的真正目的,但转念一想,人在自己国土之上,再派遣兵臣贴身跟着。世子想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