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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工人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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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小院整洁明亮,但是每一个早晨醒来,每一次下值回家,那种莫大的空寂感便铺天盖地的将左佋淹没在其中。回到家的他什么都不想干,呆呆的坐着,备一壶酒,能待很久。
在西南军中他也是孑然一身,可那个时候心中有不甘,愤怒,还有隐隐的期盼,日子勉强能过下去。但是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只余麻木死心。
这天晚上,他拎着酒回到家,推开院门,说:“进来吧。”
这话是对着后面说的,他把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进厨房去拿了两个碗,出来的时候院子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怎么是你?自从奉州一别数年不见,七娘越发漂亮了。”
余七娘嫣然一笑,施施然坐下,拿过一个瓷碗,喝了两口酒,说:“老朋友不见,叙叙旧也不成吗?”
“叙旧可以,不过这两日一直偷偷跟着我又是什么用意呢?”
没想到让人发现了,余七娘坦然承认,“听说你跟秦书生闹掰了,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七娘看出什么了?”
“瞧你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她眨了眨眼睛,“我从很久之前就看上他了。”
左佋想起来当初为了查云锦布的事情,秦关棠毅然决然的选择献身。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真是恍若隔世。
他语气平静,“七娘若是喜欢便直接去找他。”
余七娘打量他一会,说:“我这人不打无准备之战。说说你们怎么了,我才好判断自己有没有胜算。”
左佋不愿提及此事,但这就是余七娘此番来找他的目的,自然不能让人沉默以对,于是灌了他很多酒,套出了话。
“别的事情都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可是秦关棠他……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真的信他,可是为了前途,为了当官,他真的出卖我。谁背叛我都没有关系,秦关棠不可以!他不可以的!”
左佋用双手捂住脸,有低微的抽泣声。
看到他这样,余七娘心里不大舒服,若是不顾一切发泄也好,暴跳如雷的怒骂也好,这么低落颓废的样子,证明他是真的被伤透了。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秦书生在华容的时候就见过你,如果为了前途,他那个时候就可以跟林候说出你的下落。为什么要过了这么久才说出此事?”
左佋移开双手看着她,神色有些不解。是啊,为什么?
“或许,或许是为了一个有利的时机。”
“你认为这个时机对他有利吗?据我所知,秦关棠先前有意谋取工部左侍郎一职,那才是对他前途有益的时候,只要他跟林候交易,这个位置非他莫属。有那么多机会他都没有透露过你的事情,到了现在更是没有必要。”
左佋如大梦初醒般,可是仍然坚持道:“他那种人长思多谋,兴许是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不,你这么不相信他,是把他当成了迁怒的对象。你不愿意回到中都,但是你已经没有余力反抗你父亲,所以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秦书生身上。我刚才说的这些,你稍微想想也能明白,我这个外人尚且分得清楚其中关系,你跟秦书生相处了那么久,难道不了解他是什么性子吗?”
这番话一针见血,直白刺耳,让左佋如鲠在喉。
“就像你小的时候,乃至两年前,你都在逃避,退缩。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缩回你的壳子里面,无用的消耗你的仇恨,抱怨,不忿,憎恨。可是这些东西有用吗?”
左佋攥紧了拳,逃避也好,退缩也好,他都没有办法拔出心里的那根刺。
他无法面对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谁若提及,他必是表现出激烈的反应,急切的想要掩盖过去。太过锋利的棱角会割伤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我余七娘活了这么多年还算有点阅历,想给你一句忠告:眼睛看到的可能是假的,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别人有意为你设下的陷阱。你得自己走出来去看。”
十一月底,中都城郊发生了一起工人闹事。消息传到皇宫,皇帝勃然大怒,因为工人闹事时绑走了两个人。一个太子殿下,另一个是工部郎中秦关棠。
祝寿台在半个月前竣工,皇帝亲自审查,看过之后非常满意,对工部官员大加赞赏。在工期中,秦关棠跟郭裴基配合默契,俨然成了他最得力的下属。郭裴基更加器重秦关棠,也将更多的文书要务让秦关棠过手。也正是因为这项差事,让秦关棠惹上了这桩祸事。
有一封文书是关于修筑碧坨寺的用度支出,秦关棠看第一遍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将此事告知郭裴基。碧坨寺的修建是由左侍郎王合负责的,在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好声张。郭裴基听完之后让秦关棠去碧坨寺查查情况。
秦关棠去工地走了两次,没有看出任何问题。可是长期的经验告诉他,碧坨寺的工地上一定存在着问题。他没有询问工人和工头,因为他知道以工部官员的身份是得不到答案的。
当晚,两个同僚热情的邀他吃饭,在席上,秦关棠敏锐的察觉到他们在套话。三两句离不开碧坨寺的事情。这下他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隔日他就跟郭裴基打了招呼,扮成工人混进了碧坨寺的工地。
这一查果真有问题。文书所述,木材选用的是极品云华罗格木,实际上用的是杉木。里外一层薄板用红松木掩盖,中间填的全是杉木。用哪种木材都没问题,但问题就在于,云华罗格木比杉木贵出六倍。
偌大一座碧坨寺,用度出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另外给工人的月银也跟实际不符。
皇后礼佛,命令工部加紧修筑碧坨寺,为了招到足够的人数,王合定的工钱要比市面上多出一些。但是到了发银日,秦关棠才得知工地上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发钱了。
这是给皇家做事,工人们起初不敢说什么,但内里都知道王合中饱私囊,而且工地上风气不好,动辄打骂。开工以来三个月,工地上意外死去的人已高达八个。王合封闭了工地,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压得越紧,反弹也就越厉害。
秦关棠假扮工人进入工地的第三天,工人就激愤闹事了,要求王合补发工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合迟迟不肯拿钱,还命令官府镇压闹事者。双方斗争中死伤无数人,当然,这些无数人只是指工人而已。
事情越变越激烈,恰逢太子殿下例行公事来视察工地,最后就发生了劫持事件。
工人知道闯了大祸,但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好把太子和秦关棠都带到城郊,官府是胆战心惊。王合更是吓得七窍丢了六窍,生怕太子出点差错,立马就通知了附近的巡卫营。
皇帝听闻消息后则立马派出曹匀府营救。
外面闹得山呼海啸,太子和秦关棠被关押在一间破屋里。闹事的领头人是个身宽肉壮的汉子,神色狠厉,目露凶光。其他人喊他老彪。
太子要求老彪释放自己跟秦关棠,就可以饶恕他们不死。
老彪长得粗犷,却是个很有心思的人。工人们的闹事离不开他的煽动,他不相信太子说的话,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们,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秦关棠说:“老彪,我这几天隐瞒身份进工地,就是为了查克扣工钱的事情。我会向朝廷禀明,还你们一个公道。”
老彪冷笑,“秦大人,伪装的挺好,可你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吧,有人出一百两让我除掉你。”
太子问:“何人?”
老彪旁边放了把大刀,他站起来,摸摸刀柄,“王大人。他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
秦关棠没忍住骂道:“王合,这个混蛋。”
闹事之前,他察觉到工人情绪激动,出面找王合谈过,发钱先平息工人。但是王合没有同意。
王合看到秦关棠突然出现就知道事情恐怕有败露的风险,让人把秦关棠关起来,后来工人闹事的时候发现了他,就把他作为人质绑走了。
太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彪不为所动。巡卫营在外面不停的劝说工人,到现在跟着老彪负隅顽抗的还有十个工人。这些人拿不定主意,都来问老彪怎么办。
老彪怒道:“我们挟持了太子,要是被官府抓了,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太子宽和道:“本王可以保证,只要你们肯放下屠刀,就不会获罪。”
众人有些心动,但带头的人是老彪,他认死理,也很清楚自己是带头的人。朝廷一定不会饶了自己。外面官兵众多,能逃走的办法只有一个。
秦关棠注意到他阴沉下来的眼神,环视其余十个人,说:“不管你们逃到哪里都是晋安国土。现在回头,太子殿下承诺会放你们一条生路,没必要去过那亡命天涯的日子。人得为自己的未来想想。”
这话点醒了众人,当老彪打算挟持太子出逃时,众人一齐扑过去降服老彪,有两个人来帮秦关棠和太子解绑。
“休想逃!”老彪的咆哮响彻破屋。他竟然挣脱了八个人的压制,像头猛兽一样扑过来,手里挥舞着大刀。
解绑的两个人魂飞魄散奔逃出去,秦关棠不假思索的挡在太子面前,眼看那把大刀就要砍到头顶时,一支羽箭从外射来!
老彪身手灵活,挥刀劈开羽箭,一把抓向秦关棠。紧接着一群人冲进屋内,老彪已经带着秦关棠从后门跑了。只余太子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有一士兵靠窗搭箭要射逃走的老彪,由于身形移动,他感觉自己有点瞄不准。左佋皱紧眉头,拿过弓箭,瞄准射出。
远处传来一声嚎叫,老彪来不及管射进肩膀的箭,挟着秦关棠奔逃进深山老林。
“快去救秦工部。”太子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