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91、第 91 章 要我给你一

　　乐雅郡主下了马车，先是与皇帝行礼，再回应刚才与她打招呼的三皇子，最后看向安静本分的太子。太子是一惯的循规蹈矩，行了礼数。

　　官员们弯腰俯身礼拜，郡主虚一挥手示意平身。她邀请皇帝进了马车，一道回城。

　　从城门通往潜邸的街道上，巡卫营早已经做好防卫，正卫营长左佋随郡主的车架同行护卫，他坐在马背上，一身武装。几位官员骑马跟在郡主的车架后，秦关棠也在其中，他的视线越过马车，直直看向前方的左佋。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之间形同陌路。

　　马车在潜邸门口停下，郡主有些吃惊，表示以自己的身份不配住在这里，还请另外安排住处。皇帝让她宽心，引她进入潜邸。

　　三皇子和太子并列，站在阶下打量潜邸，“潜邸不让你这个太子住也就罢了，留了这么久竟是给皇表姑住的。在父王心里，表姑可比你这个太子重要多了。”

　　太子的话听不出任何喜恶，“父王重情。”

　　三皇子嘲弄一笑，放轻了声音，“我倒真是佩服殿下的这份大度，你的生母庄妃是因为郡主才死的。真是有意思，你看看表姑身上穿的的，戴的，哪像是个流放的郡主，我看是换了个地方享福而已。就是苦了咱们殿下你，幼年丧母，多可怜呐。”

　　三皇子有意挑起太子对郡主的敌意，这可是杀母之仇。

　　太子怎会不知道这个兄弟心里在盘算什么，即便是仇人，他也能心平气和的面对。看到太子没有生气，三皇子的脸色倒是挂不住了，对着太子的背影低声骂道：“窝囊废！”

　　兰花苑中，乐雅郡主非常感动皇帝精心准备的惊喜，眼中含泪，“这么多年，皇帝表哥还记得乐雅喜欢什么，真是让人感动。”

　　看到她流泪，皇帝下意识就想伸手擦去，忽然瞥到后方还有太子，三皇子及官员在看着，只能收回手，打发闲杂人等统统离开，吩咐王禄也到外面候着。

　　众人依言退下，三皇子眼神促狭，太子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哭的楚楚可怜的郡主，眼神越发阴沉。

　　花苑中只剩下皇帝和郡主二人，他温柔的帮她擦掉眼泪，道出心中的愧疚，“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不想那些大臣再提往事，朕一直忍着没有去看过你，你没有怨朕吧？”

　　“怎么会呢？表哥一直让曹匀府暗中照顾着我，我真的没吃到什么苦头。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表哥对我的情深意重，”乐雅郡主眼含心疼，轻抚他的鬓角，“你看起来老了很多。”

　　皇帝心中动容，握住她的手，“留在中都别走了好不好？”

　　乐雅表现的很犹豫，她的身份非常敏感，留在中都肯定会招致非议。

　　皇帝直抒心意，“朕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你送朕走吧。”

　　“陛下……”

　　“朕的意思是，离开的那一日希望有你在身边，这样朕或许就不用下地狱了。”

　　乐雅眼眸闪了闪，“陛下是九五至尊，怎会下地狱呢。”

　　“那你就留下来。”

　　“乐雅谨遵圣命。”

　　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皇帝很是激动，情不自禁抱住了她。乐雅没有挣开，依偎在他胸膛。

　　“还有一件事，朕要告诉你。两国世子不日就会来到中都参加朕的寿辰，朕打算将他们安置在珑堂宅，你怎么想？”

　　乐雅抬起头看他，语气柔和，“听陛下的。”

　　皇帝很满意她的顺从，再度将她拥入怀中。不管你是真心听我的，还是假意。珑堂宅是老九住过的地方，朕不可能让你睹物思人。

　　潜邸门外，秦关棠在街边站了很久，他的目光追随着率领卫兵的左佋。不可否认，在西南的那两年，左佋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将领，有条不紊，办事沉稳周到。

　　男人穿着利落的武装，认真办差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目光。在眼神流转间，秦关棠能看到隐藏在尽责之下的游离。

　　新的身份，新的武甲，仿佛成为新的枷锁扣在左佋身上。

　　巡逻的卫队朝这边走来，秦关棠想要叫住他谈谈，左佋斜眼看了过来，那双眼中，是无比疏离的冷淡。视线交汇而过，左佋带着卫兵离开。

　　留在原地的秦关棠心中怅然，心脏像是被冷漠的视线刺穿，疼得厉害。

　　** **

　　傍晚的德辉楼人来人往，温尚儒一下值就来了这里，楼里人多，却也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借助人流，他避开了跟着自己的申应，那是殿下派来监视他的。

　　他按照地点来到二楼某间包间，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尚儒反手关上门，拱手道：“见过侯爷。”

　　林风霆伸手示意他坐，卫琮上前来为温尚儒上茶。

　　温尚儒心中机警，“给我送信的人是文尹府的小吏，没想到会是侯爷您要见我。”

　　“那小吏是本候的人。本候叫你来，是想聊聊令尊温松莲畏罪自杀的事情。在你父亲的遗书上，你应该也知道此事有蹊跷，本候要为你温家翻案，你肯不肯？”

　　温尚儒有点不敢置信，“侯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无利不起早，他和林候从没有打过交道，对方没理由帮他。

　　林风霆告诉他，“逢春是我派去春石县的，目的是保护你。卫琮。”

　　卫琮拿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温尚儒看到那是春石县的县志，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林风霆。

　　“怎么会在你这里？难怪我没有找到？”

　　“逢春到春石县的第一件就是拿到县志，等你来找，怕是早就落到别人手里去了。”

　　温尚儒想拿县志来看，林风霆摁住了，冷沉的眸子看着他，“一旦看了，就代表你要翻案，而且是站在本候这一边。”

　　“侯爷那边？”温尚儒有点疑惑，“陷害我爹的人，我查了这么久一无所获。难不成侯爷知道是谁？”

　　林风霆并未说话，眼神犀利的看着温尚儒。

　　温尚儒由坐改跪，坚决道：“只要能让我父亲洗刷冤屈，让我温家赦免，我什么都可以做！”

　　“如果这件事很可能会危及到你的性命呢？”

　　温尚儒的眼神变得狠厉，“只要侯爷能帮温家，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包间的门再次打开是半盏茶后，温尚儒跟路过的几个客人一同下楼，借他们的身形遮挡自己，掩盖自己刚才去过哪里。

　　申应在酒楼里四处寻找温尚儒，瞥到那人出现，立马上前去，“你去哪里了？”

　　“酒喝多了，去了趟茅房。”

　　温尚儒习惯了伪装，即便是刚才在包间里听到了无比震惊的消息，此刻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如往常无异。

　　申应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找不到说谎的痕迹，“你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别怪我告诉殿下。”

　　温尚儒忽而笑了，拍拍他的脸，“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狗。”

　　申应拽住他的手甩开，“别碰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温尚儒知道，申应如影随形跟在自己身边，习武的人听力敏锐，自己在府里做的那些事情，他想必是一清二楚。

　　是觉得他恶心吗？

　　想到这，温尚儒的笑里多了分邪恶。他走出酒楼，申应也跟在他后边。到了一条巷子，温尚儒朝他勾了勾手指，“进来。”

　　申应并不担心温尚儒会搞什么把戏，那男人只是个读书人而已，打不过自己。

　　进入光线昏暗的巷子，温尚儒忽然回身，申应看不清他的表情，以为他大步走过来是要袭击自己，已经做出了防卫的动作，然而下一刻，他的面前多了陌生的气息。

　　唇上是柔软而湿热的触感。申应僵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挥出一拳！

　　“你这个贱货！”

　　那一拳没有打到温尚儒的脸上，因为有人拦下了。

　　借着月光，温尚儒看清楚了这位英雄好汉是谁。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不是叫你滚了吗？”

　　“我没必要听你的命令。”

　　逢春掐紧申应的手腕，用了力。申应立马反抗回击，但是逢春三两下就把人打趴在地上，扭断了他的胳膊。申应尖声哀嚎，此时也认出了对方是谁，大喊道：“你是那个男人？温宣！这回你死定了！”

　　逢春听出了威胁，杀心已起。温尚儒推开他，蹲下来，抱膝看着申应，“谁死还真不一定。要是让他知道你跟我，”他点了点自己的唇，“那个变态，会先杀了你吧？”

　　申应愤怒的吼道：“是你放荡亲了——”

　　话音未落，申应脸上挨了一记重拳，牙齿掉了一颗，鲜血横流。

　　逢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森冷，“你再说一遍。”

　　“他就是个放荡的贱货，你不会也跟他上过床吧？”

　　逢春的手摁在申应的头顶上，只要用力就能扭断他的脖子。在这时，温尚儒轻轻喊他，“逢春，松手。”

　　“让我杀了他。”

　　“今天的事情他不会说的，我也不会有事。放了他。”

　　逢春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你等着！”申应恶狠狠的瞪了温尚儒一眼，随即愤怒的离开。

　　温尚儒付之一笑，负手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逢春跟在他身后，“真的不杀了他吗？”

　　“你不是不听我的命令吗？还问我干什么，别跟着我，”温尚儒走了一段，见男人还跟着自己，不得不停下来，回眸看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着你。”

　　两人对望良久，温尚儒往旁边靠在墙壁上，单手揉了揉脸，“你真是有够死皮赖脸的，知道他刚才为什么想打我吗？”

　　逢春没有说话，刚才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到了，说不出口。

　　“你执意要跟着我，是不是也想要这样？要我给你一点什么才死心？说话。”

　　逢春说：“我什么都不要。”

　　温尚儒仰头看着夜空，随而闭上眼睛，“我是靠他才能回到中都，作为交换，我把自己给了他。这条命都是他的，更别说一副身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