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暗夜 ...
-
秦关棠轻车熟路的来到温尚儒的院中。管家早已在门口候着,温尚儒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来人当即便笑了。
他挥手示意管家,然后拉着秦关棠去向另一间房,边走边说:“那屋我躺久了,房间里都是病气药味,可别染给了你。我们到这边来。”
进屋入座后,秦关棠稍微打量了下温尚儒,“脸色还行,就是看着没什么精神,是什么时候病的?”
温尚儒掩嘴咳了几声,他病了有三四天了,怕耽误公事便一直拖着,直到前两天病过头晕倒在礼部。最后还是被宫人送回来的。
此时,府中下人进来送茶。温尚儒吩咐下人让管家去找自己收在柜子里的乌木缠丝卷云簪,等会他要用。
下人领命退下。
秦关棠不敢贸然提起温家的事,怕会引起他的悲伤,于是便压着没开口,转而跟他说起逢春这个人。
“那个呆木头啊,是个傻人。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喝醉了,对他又打又掐,他都不还手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武功还蛮高的。”温尚儒想到了什么事,笑了笑。
秦关棠问:“后来你跟他见过面?”
“见过啊,他说他是受雇于你家左管家的打手,生意了结就转悠到了春石县。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他那大半年也都待在县里,有时候跟街头混混打个架,没什么志向,又喜欢喝酒,估计在江湖上混不出头。”
秦关棠心想,这评价可真不怎么样。逢春啊逢春,难怪尚儒不收你。
不过他还是把逢春想来温家的事情告诉了温尚儒。秦关棠认为,温家的事情如果存在猫腻,温尚儒回到中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要是与人结了仇,逢春也可以保护他。
温尚儒没有松口,还是不答应。
秦关棠想到逢春塌下一块的手指,提议说:“要不然这样吧,你跟他当面聊聊?过几天阿奈来中都,你去我家吃饭,我让逢春也来。”
温尚儒喝了口茶,眼神幽暗,“真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我跟你交好,便去找你帮忙。不过我府中人手确实够了,我这次还是会拒绝他。”
“你自己定。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秦关棠止步,踌躇一会,转身跟温尚儒说:“尚儒,我们的友谊始于赠衣之恩。我失意惆怅时,也是你宽慰我心。能跟你做朋友,是此生幸事。你如果有难处,尽可与我说,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你。”
“多谢好意,没什么难处。”
朋友。
温尚儒久久望着秦关棠离开的方向,嘴角扯起一个冷漠的弧度。像他这样的人,哪里还会有朋友。
温管家估摸着客人离开的时间,来跟温尚儒禀报:“主子,殿下的马车刚走。”
温尚儒冷呵一声,“刚走,他在看我是不是真的只见了秦关棠。秦适之没看到什么——”他突然捂住嘴巴,弯腰干呕起来。
管家连忙递上帕子和茶水,细心服侍温尚儒漱口擦嘴,“主子放心,秦大人没有看到什么。”
温尚儒闭眼长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管家眼底一闪而过的同情。
两人目光相触,管家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温尚儒的眼神极其冰冷,“你如果不是我身边的人,我会立刻挖了你的双眼。”
这话落下,管家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位主子可是说到做到的人。府中那些眼神怪异的人早已没了双眼。在温家做事,少言寡语,别多管闲事是唯一法则。
他原是温府的管家,温府没了之后,他才跟着温尚儒来到中都。主仆两是有感情在的。重新回到中都后,他发现主子的性格大变。
原先那个风趣,亲和的温少爷成了一张面具。面具之下是不为人知的怪异,冷血,残忍。管家旁观温尚儒所有的转变,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温尚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此他无话可说。
温尚儒喝口茶回到床上,裹着被子靠住床沿,“我病了的这几天,外面有没有什么流言?”
“自从上回过后,府上都很注意这些事。殿下那边也嘱咐过小的,谁敢多言妄听,立马乱棍打死。殿下走的时候让小的转告您,公务上的事您别操心,安心歇着。”
说完,管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门。房间里面彻底安静下来。
黑暗如海潮在一瞬间充斥整个房间,靠在床边的男人眨了眨双眼,赤脚走下床,轻车熟路地摸出放在柜子里的匕首,拔出,在月光下触摸锋利的刀刃。
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在地,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他却无法放下匕首,反而将拇指也摁在刀刃上。
待整个手掌被血液染红,他慢慢抬起匕首贴近脖子。
冰凉刺骨的寒意让他止不住地发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疼痛,却还是下不去手。匕首落地发出沉闷清脆的声音,温尚儒伏跪在地,痛苦低哭。
他不敢死。
在这漆黑的夜里,藏着无数难以见光的秘密。距离中都数千里外的一处行院中,幽暗的灯火下,一女子盘坐在榻边,动作优雅的摆弄茶具,上半身被帷幔的阴影覆盖,使人看不到她的脸。
柔软白皙的双手持着茶具慢慢移动,食指上佩戴一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戒指,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同样在阴影中,有一人单膝跪在地上请罪,“主子,那暗卫追踪我们到了本部,本是打算围杀,不料被他跑了。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林风霆那边估计会有所行动,是否需要避避风头?”
“避风头?你也说得出口?昔日白十二在的时候,可没像你这么窝囊。人杀不了,事情也办砸了!”
话落,茶杯从女子手中飞出,砸到那人头上。
那人一声不吭,低着头不说话。
女子拿起帕子擦掉手上的水渍,讽刺的说:“当初可是你跟我说的,此仇非报。我怎么瞧着,你是沉迷私情忘了正事。”
“属下不敢!”
女子重新做了一杯茶,亲手递给他。他双手接过,跪在那里丝毫不动。
“我是对你好的,杀了林岄,你或许能心想事成。可现在他回了西南,那就按照我的方式来办。把他的下落告诉林风霆,这一回林风霆肯定不会把他放跑了。我要让他死在林风霆面前,让林风霆感受一下失去骨肉的痛!”
“是!”
珑堂宅的工事结束后,秦关棠跟郭裴基继续修筑祝寿台,同时还接了个新的差事,修建花园。这事非常简单,随便找个底下的人去办就行。但他负责的花园不同凡响,是在皇帝登基前的潜邸中,而这座新建的花园,是为即将来到中都的乐雅郡主准备的。
都清学府案时隔多年,但因为涉案人员身份特殊,所以该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皇帝跟郡主再无接触,大臣们还是比较满意的。这次为了寿辰召郡主回中都,回就回吧,可没想到皇帝要把人安排在潜邸住下。大臣和皇后都很反对。
连太子都没住进这座潜邸,是开辟新府另住的。一个郡主,怎么有资格住到这里来。
但是不管其他人怎么反对,皇帝都很坚持,并且还特意吩咐工部修建花园,种满紫兰花。兰花娇贵,环境需要湿润透风,又不能在太烈的阳光下暴晒。因此秦关棠在修建花园的时候就得考虑到这些因素,精心打造一座专属花园。
过了几天,阿奈来了中都。秦关棠下值后立马往家赶。
秦家门口,一姑娘托腮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入巷口。
她着一身青衣,发髻上别了一根样式十分简单的银簪,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别的饰物。装扮朴素,但容颜俏丽,青黛长眉,杏眸湿润明亮,像只乖巧的小鹿。
姑娘已在此等候多时,瞧见巷子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时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小跑过去,“义父!”
“别跑,走慢点,”秦关棠笑着摸摸她的头,语气很感慨,“又长高了。”
阿奈嫣然一笑,“义父看起来精神不错,我本来还担心着义父的身体,见您这样就放心了。”
大杰从院子里走出来,接话道:“是啊,自从拜街上那李大夫为师后,阿奈每个月都要去山里采药寄到中都来,生怕你没喝,”他走到秦关棠面前,拱手作揖,“秦大人。”
秦关棠颔首,“这几年多谢你照顾阿奈,”他问站在门口的豆芽:“我那两位朋友到了吗?”
豆芽说:“温大人还没到。”
秦关棠往外看了看,“先进去吧。”
温尚儒姗姗来迟,快开饭的时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说临时有事缠住脱不开身。他给阿奈带了见面礼,阿奈看向秦关棠,见义父点头,这才道谢接过。
众人陆续落座,席面上,温尚儒作为一个亲和的长辈,询问阿奈在学堂的生活。在学堂经过几年的熏陶,阿奈不再是那个拘谨害怕的姑娘,落落大方,跟温尚儒交谈着。秦关棠和大杰也参与到对话里。
只有逢春,他沉默的吃着饭,偶尔看一眼温尚儒,随后又垂下眸子。
聊着聊着,话题说到了左佋。阿奈是好奇的,在她的记忆中,左大哥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温尚儒知道秦关棠和左佋分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秦关棠前几天写信给左佋,说过阿奈今天会回来的事情,问他要不要过来。现在看来,左佋是不打算出现的。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距离他们那天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