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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无边的苦厄 ...

  •   回到家里,秦关棠看到豆芽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四处张望,满脸忐忑。

      “怎么了?”

      豆芽放低了声音,“家主,那贼好像又来了。”

      这事秦关棠确实听豆芽讲过,只不过他那时的心思没放在这上面,也就没管。豆芽很紧张,“我刚才打算睡觉的时候,又听到了响动。”

      秦关棠并没有在意,往自己房间走,“家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厨房里面还有我刚买的菜。”

      秦关棠笑道:“那你睡厨房守着吧。行了,不早了,去睡吧。”

      “还是得提防着点,万一他真偷了什么东西怎么办?”

      秦关棠看着漆黑的夜幕,若有所思,“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那行吧,有事您就喊我。”

      “嗯。”

      豆芽走的时候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除了这座空荡荡的院子之外,秦家确实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更别说花瓶古董这种具有价值的玩物。他没钱,买不起。用来充门面的字画也都是他自己画的。

      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就只有温尚儒送小厮的时候一同送来的一副名家燕雀图。那副画被他挂在床对面的墙上,睡觉正对着看。在眼皮子底下还能丢了不成?

      不过提到贼,秦关棠还是想到了一个人。

      他点亮房间里的烛火,对着黑暗的角落喊了喊,“逢春。逢春?”

      无人回应。

      秦关棠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在华容县的时候,逢春盯了他大半年,实在蹲不到左佋的下落就走了。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逢春。

      如今到了中都,他人就在林风霆眼皮子底下,何须再安排人来盯着他。

      不过左佋为什么会突然回中都?还弄得浑身是伤,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想到那个略显得狼狈的身影,秦关棠有些担心,摆在面前的书看不进去。他打开屉子,拿出一本珍藏多年的书。

      书被翻开,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张纸条。

      秦关棠取出来,依次摆在桌上,动作极为珍重爱惜。殊不知自己的举动正被外面的一双目光尽收眼底。

      左佋趴在院墙上,看见那些说是被风吹走的字条,如今竟这般被人珍惜保存。他心情挺复杂,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谁啊?这大半夜的怎么趴在别人家墙上。”

      秦关棠听到声音就走了出去,见是一个路过的更夫。更夫纳闷的告诉秦关棠,刚才有个鬼鬼祟祟的人瞄着你家呢,就在这墙下。

      “他长什么样子?”

      “还挺年轻的,哦,左边脸上有道伤口。瞧着像是个亡命之徒,你小心一点啊”更夫走了。

      秦关棠往那亡命之徒守过的墙角走过去,环视四周,“还躲着不出来吗?”

      没人出声。

      “那我去报官了,就说一个左脸上有疤的贼,偷了我家的宝贝。这事要是传出去,堂堂西南军副将可就丢面子了。”

      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

      左佋抱臂瞅着他,“少胡说八道,我偷你什么了。”

      秦关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不在西南待着?”

      “我是陪张将军回中都述职。来的路上遇到一群杀手,后来我受伤掉进河里,被一群船工救了。”

      秦关棠笑了,“真是没想到,能让船工追得你到处躲。”

      “少说风凉话,”左佋走向他,“我钱袋掉河里了,不然我才不要你救。喏,钱袋还你。”

      秦关棠接过来。左佋和他一起站在院墙下,有些担心的说:“那些杀手好像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的功夫都挺厉害,我在想是不是当初在高州遇到的那群杀手,他们为了灭口,所以找到了我。”

      “也说不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毕竟在高州的事情,张小姐已经做的很干净了。”

      “我也想过。张将军推测是猽军报复,但是我们检查过他们的尸体,不是猽军,也不是康达人。如果真的是高州的杀手,我怕他们会找上你,所以这两天才暗中跟着你。”

      秦关棠冷呵一声,你倒交代的很清楚。

      其实这一次出现的杀手,左佋真正怀疑的人是张小姐派来灭口的。对于这个猜想,他没有证据,也找不到张小姐。所以只能选择暗中保护秦关棠。

      但他还有个更深的疑惑,她只在乎玉牌。要是怀疑他们身上有牌子就算了,可这群杀手的目的是杀人。

      “高州的杀手全部都死了,知道我们接触过玉牌的人,只有张小姐”,秦关棠也怀疑到了张小姐身上,但很快也否定了是她,给出的推测与左佋想的相差无几。

      左佋沉凝了神情,“他们不是为了牌子的事情来的,”他突然皱了眉头,把秦关棠拉到自己身后,“有杀气!”

      数个身着黑衣的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两人周围。左佋回头低声对秦关棠说了三个字,随即拔刀迎上黑衣杀手。

      趁左佋在跟他们交战时,秦关棠拔腿就跑。领头的看了眼跑走的秦关棠,并没有追去,招式凶狠的杀向左佋。

      深夜,正在巡逻的巡卫营突然看到前方有个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快!那边在杀人劫财!快跟我来!”

      秦关棠带着巡卫营回到自家院外,围攻左佋的黑衣杀手只能愤愤而去。左佋的旧伤没有痊愈,经过刚才一番交战,伤口裂开了。他弯腰靠在墙边,额头冷汗直流。

      秦关棠一开始就说是劫财,所以巡卫营并没有多加盘查,一部分人去追黑衣杀手,留下两个人简单盘问过后,就也走了。

      秦关棠搀起左佋带回了家。家里没有伤药,他叫醒了豆芽,让他到医馆去买药。

      豆芽匆匆而去。秦关棠打了盆热水回房,找出家里仅有的纱布和烈酒,犹豫着要不要帮他处理。

      “还看什么?过来帮我。”左佋靠在椅子上,由于失血过多,他面色有些发白。

      秦关棠只好过去帮他解衣,男人身上的伤很多,新伤旧疤,遍布身体。裂开的伤口在流血,秦关棠倒了酒在纱布上,摁住伤口消毒止血。

      猛然的刺痛让左佋的身体抖了一下,表情非常痛苦。秦关棠空出一只手,拿帕子擦掉他脸上的汗,眼神中是自然流露出来的心疼。

      “忍一下。”

      左佋想起了刚才趴墙窥见的那一幕,勉强笑了笑,“忍着呢。在军中那两年,受伤是常有的事情,这点伤不算什么事。”

      秦关棠想到某些事情,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左佋说:“看来那群杀手的目的确实是我,既然你的处境没有危险,明天早上我就回西南,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不一会,豆芽买药回来。秦关棠一言不发的帮左佋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后,他端着水盆出去,等再回屋的时候,左佋也在这期间自觉躺到了床上。

      左佋闭上眼睛,说:“我现在是伤患,发挥一下你的同情心吧。”

      他是要赖在自己这里了。秦关棠并不生气,也没有心烦,拿了床薄被躺到小榻上,不远不近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在秦关棠将要睡着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跟魏刍,没在一起?”

      秦关棠拢了拢被子,眼睛还是闭着,“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可是……”,可是我看到你亲他了。

      左佋的停顿有些突然,秦关棠睁开眼睛看他,后者也抬眸望着这边。四目相对,左佋没有底气,“可是他看起来还不错,我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了,曹匀府首府,陛下的左膀右臂。”

      “那又如何?他人不错,差事不错,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吗?”

      这下倒是左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实话,当知道魏刍的身份后,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赢不过魏刍。

      “他是客人,是朋友,绝对不会是爱人。”秦关棠说完之后侧过身子,背对着左佋。

      左佋捧住被子深吸一口,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心中隐有欣喜。他踟蹰道:“上回走的时候把鸟笛落下了,你再给我吧。”

      “不要。”

      所谓鸟笛,不过是想要重新获得的一次机会。

      左佋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地拒绝自己。

      “除非你来中都”,秦关棠说。

      左佋的声音很闷,“你知道我不能……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话落下许久,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

      “其实在这两年,一直有个问题让我茫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往哪儿走。你离开之后,我失去了奋斗的意义。日子索然无趣。这两年我按部就班的去做县令的差事,从无一日停歇,可心里是空的”,秦关棠坐了起来。

      左佋没有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时隔两年,他终于听清楚自己对于秦关棠的意义。

      “直到县里出事以后,我很清楚我要做的是华容的县令。我要保护那些不该枉死的百姓。我要有选择的权利。左佋,我想往上走。可我要想达到目的,就必须留在中都。我承认,我心中深爱你。”

      左佋的眼神亮了,“那我们继续在一起!”

      “我们是可以重新在一起,然后呢?”秦关棠看着左佋,“然后怎么办?”

      左佋说:“我会来找你。”

      秦关棠摇头,“你不懂。我去华容县的那半年,逢春就在我身边守株待兔。等侯爷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又要面临两年前同样的问题。我不愿意再陷在那种无能为力的处境中。如果你想跟我在一起,那就来中都。解决这件事情,我们才能有未来。”

      左佋不说话,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左佋,我在这里,不管这个过程有多么艰难,我都会陪着你一起。”

      逃避只会让他们之间越来越没有希望。

      两年前,他担心左佋抗婚被赐死而选择放手。现在却是因为自己的志向无法轻易离开中都。他无法抛弃内心坚定的道路。

      左佋亦是无法跟林家和解。

      他不愿意再面临两年前的处境,也不愿意让左佋隐姓埋名,像个小贼一样出没。

      而且埋在左佋心里的结,时间越久就会越难以解开。千丝万缕的怨恨混合进血肉,动辄便是鲜血淋漓。

      他明白那种困顿拉扯,饱受折磨的感觉。他不愿意让左佋沉陷在无边的痛苦和苦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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