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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闻言,王景祎眼底闪过一丝谨慎和警觉,不动声色的觑一眼正在喝茶的秦秀才。

      左当家对自己是什么心思,王景祎心里一清二楚。秦秀才问这种话,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不过猜到了也无所谓,晋安朝民风开放,诸多达官贵人私下里皆染男风。只要不闹到台面上来,对仕途并无影响。

      再者说来,他王景祎万万不会与左当家这样的粗蛮匪徒有所粘连。

      而秦秀才今天似乎对左老大格外关注,莫不是打起了左当家的主意?

      放眼整个奉州,自诩才子之人无数。真正让王景祎感到威胁的,只有秦秀才。去年元宵诗会,他是赢了秦秀才。可如果秦秀才精神没那么萎靡,这一局还真搞不好谁胜谁负。

      附近的地痞流氓常借着私生子的事处处刁难于他,令人心厌得很。自从他和左当家成了朋友,那些人就很少再找过他的麻烦,他也因为左当家在奉州行走更加方便。

      这可不是说几句公道话的事情,而是真真切切的好处。

      秦秀才这几年一直过的困苦,他是不是发现和左当家结交的好处,所以起了心思要去巴结?

      有了左当家的帮助,秦秀才的日子必定会好过一些。可是这样一来,万一秦秀才恢复过来真的考上了,将会再次成为他的对手。

      未来之事尚还长远,但王景祎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秦秀才成为自己潜在的威胁。

      王景祎指着书桌后悬挂的一副画,对左佋说:“你看那副长河阔色,是去年我生辰时左当家送的。说希望我前程万里,一帆风顺。左当家确实不同于一般盗匪,有时还挺风花雪月的。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的确少见。可是适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满心科考之愿,切莫与这样的人过多来往。”

      左佋不动声色,“为何?”

      王景祎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固有大好前程,若与匪徒太过接近,怕会影响仕途。”

      “那你呢?”

      你不怕影响仕途?

      还是说你可以为了左佋,并不在乎这些。

      王景祎一愣,完全没料到秀才会这样反问他,这是挑衅吗?

      再去看秦秀才时,王景祎的眼神已经变得玩味,“我自然是跟你一样,才会设身处地的跟你说这些话。我们是同乡,将来在官场上还要多多携手互助。”

      左佋静默未语。

      王景祎见他沉默,忽而语重心长的说:“你没见过左佋,但应该也听过吧。眦睚必报的恶霸,但凡被人知道你与他交好,他将成为你这辈子的污点。我有办法洗干净这个污点,可你没有。适之,我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

      “污点?”,左佋觉得不可置信,“只是污点?”

      “奉州的所有,对我来说都是污点。”

      暮色西沉,田埂尽头的群山在夕阳的照耀下,分割成青黑相接的山色。收工回家的农户们陆续走过,向站在路中央的无精打采的清瘦男人投去关怀的目光。

      左佋拒绝了王景祎的挽留,只身离开那座竹屋。

      他原来的计划是留宿在王景祎家中,现在看来也不太可能了。

      还是回山寨吧。

      云义寨在群山之间,他爬到山上已是气喘吁吁,向守门的小兄弟表明自己秦秀才的身份。小兄弟说寨主和赵二当家都出去了。

      左佋追问之下才得知秦关棠竟然和赵轩一同押货去了。

      寨子门口可以看到山下蜿蜒的山路。左佋双手叉腰往下眺望,有些气结,怎么突然就去押货了?也不跟他说一声。

      云义寨并非那种不讲道理的土匪寨,当左佋表明自己和左寨主是好友后,守门的小兄弟把他安排在了客房里。

      入夜,左佋躺在久无人居住的客房里难以入睡。

      没人愿意进土匪寨做客,所以云义寨的客房很少住人,也不常打理。蛛网吊在空中晃荡,不知名的角落散发着酸腐味。

      他翻身坐起来,盯着垒在床里侧的被子看,被面上的一团污渍,正是已经干掉的耗子尿。

      左佋果断离开客房,走到隔壁院子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刹,左佋顿住步子,双眼大睁,无比惊讶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本该装着干枯狗尾巴草的花瓶里插着两根结籽的向阳花,其中一朵向阳花的籽饼被人剥了一半,余下半朵还没吃完。原先乱七八糟的杂书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案一头,几根粗糙便宜的毛笔也排列整齐。

      床上常年散乱的被子被人拉扯的平平整整。房间里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左佋环视一圈,在窗台上看到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

      这还是他的房间吗?

      左佋半惊半喜的走到床边,对着那平整的被子发了一会呆,然后才慢慢掀开,带着不忍破坏这份干净的小心。

      他愣了一下,一把扯开被子,四仰八叉地滚到了床上,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这是我的房间,我这么提心吊胆的干什么?”,他使劲儿嗅了一下被子上的皂角香,“真好闻!没想到秦秀才还挺爱干净的。”

      脑袋落在枕头上,左佋察觉下面有东西,于是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把东西抽出来。

      那是一本书。

      封面没有书名,不像是科考所看的书。

      左佋翻开大概看了看,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捏着那本书反复确认自己没看花眼,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自己肚子疼:

      “秦,秦秀才,你竟然喜欢看这种书!哈哈哈!”

      ** **

      天还没亮,云义寨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拳头呼气的凌厉风声。

      左佋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身体还是很酸,但比昨天好多了,精神还挺好。

      他轻车熟路的去后厨找了些吃的,然后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他今儿得去周家参加岁宴。

      下山之后,左佋还是没忍住往东边竹林看了一眼,不忍留恋。

      到达隔壁镇子的时候已近午时,他紧赶慢赶终于在开宴前到了周府,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子鲜味儿,再看周府门外,乞丐们排了一条长龙。

      周家大摆宴席,同时不忘开设粥棚。白粥清淡,里面却加了鲍鱼丁,可见周家老爷慷慨手笔。

      家仆验明了左佋的身份后将他领进府里。周家名望很大,往来之人不是乡绅富商,便是达官贵人。即将开席,院内宾客满座。院子里坐的是一些商贾平民,上屋里坐着的几桌才是周老爷邀请的贵客。

      家主在上屋招待贵客,家仆按照周管家的吩咐,安排左佋在院子一角坐下,说本来安排的是里屋的位置,由于太守大人突然而至,只能委屈秀才在这里入座了。

      左佋没说什么,坐下喝茶。

      他坐的这个角度说偏不偏,刚好可以看到厅屋里相互交谈的贵客们。那些人华衣锦服,体面富贵。

      左佋正看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秦秀才,你穿的也太寒酸了,不怪周管家不让你进里面去。周老爷多大的面子,连太守大人都来了,你这不是给人丢面吗?”

      左佋低头扫了眼身上的素衣,做土匪时,他成天在林子里钻,灰头土脸,很少注意衣着。当看到秦秀才衣柜里面都是洗得发白的布衣时,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作为昔日风光无限的秀才,穿成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下一刻,又有一个声音出现在左佋身边,“先前听人说你落榜后一蹶不振,看来是真的。要不是你先前帮了周老爷那么大的忙,我看今天这个门你还不一定进得来。”

      “就是呀,你好歹也是年少成名,又是秀才状师,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秦秀才此前曾做过讼师,帮人写状子,处理官司。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他走下坡路之前经营的。那时候的秦秀才是真的潇洒意气,司法堂上,整个奉州无人能敌。左佋远在西风山,都听说过陈家村“秀才状师”的名声。

      而在秦秀才闭门不出的这两年,什么活计都抛到脑后去了。

      大概三个月前,周老爷亲自上门请求秦秀才帮忙处理一件官司,秦秀才自然是颓靡不振无心搭理。无奈之下,周老爷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

      周家大姑娘嫁与交好的郑家公子,一年之后,郑家突然落败,周妇身怀六甲,把嫁妆全都填进了郑家的窟窿里才救回整个郑家。岂料郑家公子趁妻子生产时与外妾联合,试图在妻子难产时致其死地,扶外妾入府。

      周妇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孩子没了,嫁妆赔了。

      周家恼恨要与郑公子和离,并要求郑公子交出外室任凭处置。郑公子死活不肯,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周妇一气之下让家仆捆了丈夫,手起刀落割了郑公子的子孙根。

      郑家虽是大厦将倾之态,可祖辈留下来的人脉根基尚未完全瓦解。郑家公子势必要置周妇于死地,周家定然全力保住自家姑娘。周家家大业大,结交了许多权贵,但断人子孙这种事说来终归是过分了些。

      两家僵持不下,于是这场官司一打就是两个月。周妇也在牢中被关了两个月。不得已,周老爷只能找到秦秀才帮忙。

      秦秀才听到周妇被郑家公子如此欺辱,心中便起不忿之意。强撑着身子奔波搜集证据,争分夺秒的跟郑家状师抢人证物证。

      操劳大半个月,终于把此案完结:释放周妇,嫁妆算是补偿就当送给郑家,另再加五千两。外妾谋害周妇的罪名成立,当即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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