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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落跑 ...

  •   公鸡在笼子里放出第一声鸣叫的同时,屋里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公鸡豆大的眼珠转了一圈,穷秀才今天怎么回事?竟然准时起床了?

      晨光蔼蔼,左佋今天没打拳练功,他蹲在厨房门口洗漱,挑了根新打磨的杨柳枝刷牙,同时打量这个破败小院。

      明强和大杰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极沉。

      洗漱完毕,他进厨房拿出昨天晚上吃剩的饭菜,坐在饭桌边吃完,然后回屋背了个包袱出来。

      公鸡打完鸣后在笼子里走来走去,昂着尾巴一副我最骄傲的神态。憨憨的大黄狗睡得和死猪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家主人就要落跑了。

      晨风清凉,左佋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没由来的感到有些凄凉。

      他竟然会被秦秀才逼得离家出走。真是丢脸。

      替秦关棠参加考试,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举人,进士,探花,说的那么容易,但这种事哪是用心学就能学会的。

      左佋很有自知之明,考个武状元没问题,要是别的就真的有点强人所难了。

      最主要的是,进了中都,他肯定会见到那个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

      他得离开一段时间,等秦秀才打消念头他就回来。

      “吱呀——”,左佋手扶着快要散架的院门,他本来打算修一修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左佋关上院门,转身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东大娘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县衙当差,一个是帮人跑腿的。左佋现在的遇上的就是东大娘那小儿子,名叫陈二杰。

      陈二杰身板精瘦,两条腿又长又细,跑腿办事的时候极其之麻利。他的双颊微微凹陷进去,像是被人在左右脸各自打了一拳。一双三角眼泛着精亮亮的光。

      陈二杰要去上工,看到秦秀才背着包袱,便问:“你要出远门?”

      左佋说:“隔壁镇周老爷孙子满月,邀我去吃酒。”

      “哦,我记得,这帖子还是我替周老爷送到你家的”,陈二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下左佋,“你就穿成这样去?”

      左佋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灰色素衣,脚踩一双针线松散的布鞋。确实简陋了些。秦关棠虽然落魄,但也维持着文化人的体面,衣服旧了,也还算干净。左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二杰似乎只是随便提了一下,没再说别的。左佋便走了。在他走后不久,陈二杰冷冷的笑了一下。

      秦秀才,这回我便让你有去无回。

      ** **

      从陈家村到隔壁镇只需要半日路程,左佋之所以提前出发,是因为他想回一趟云义寨,准确来说是去山下的村子里看一位友人。

      周家的百岁宴在明日,他确实是打算替秦关棠赴了宴再走。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帮秦关棠做的。

      而今日,他刚好在友人家待一晚上。

      左佋沿着官道而行,正午时分来到了西风山下的水乡村。

      天朗气清,田间的水稻青绿一片,像一块完整的翠玉。稻田间各有农家弯腰驼背地顾自忙活。纵横交错的田埂上坐着四五岁大的孩童,稍微大点的正在田间干活。

      左佋从田埂经过,一个孩童抱住他的脚,甜乎乎的喊着阿叔。他忽然想起了阿奈,那个敏感要强的小姑娘。

      村子东边有一片竹林,其间有一座古朴的竹屋,里面住着一位公子哥。

      公子哥名为王景祎,爱穿一件青衫,书生气很足,文质彬彬,举止温文尔雅。村里的人爱嚼舌根,说王公子是某官员的私生子,不被正室承认,才来到了水乡村。

      王公子对此只是付之一笑,很是淡然。

      左佋跟他是在去年的元宵节上认识的。长沂城的元宵会热闹非凡,还举办了诗斗大赛。他对这种文人墨客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诗斗大赛的冠军有一个特别环节,名为“魁星临。”

      夺冠之人将从高楼凌云踏空而下,彰显其别于他人的文姿风采。

      左佋觉得这种事情特傻,要不是齐天拉着,他压根就不想来看。接着他就看到了王景祎。

      千百人众目睽睽下,王景祎踏空而下,清雅脱俗的身姿宛如仙人降世。

      那一刻,自认粗鲁的左佋被这个文人吸引了目光。

      很久之后,左佋才明白这种感情不是欣赏,而是极其隐晦私密的感情。

      左佋不曾言明这种心思,只能以友之名认识王景祎,然后成了王景祎诸多朋友之一。

      竹院内外空无一人。

      左佋这次来的突然,也难免扑空。他从院子里出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上走来一人。

      男人穿一袭青衣,身材欣长,步子不急不徐,光是这么平常无奇的走路,都有着引人注目的魅力。

      看到有人跟自己挥手致意,王景祎有些皱眉,问身边的仆人,“那是秦秀才?”

      仆人点头回是,“秦秀才如今落魄至极,不会是想找公子来打秋风的吧?”

      王景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嘴上还是道:“别胡说,都是清贵文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走近时,王景祎面上已扬起笑脸,十分亲近,“适之,自从去年元宵会上一别,咱们可许久没见了,快请进屋坐坐。”

      去年秦秀才也参加了诗斗大赛,可惜在最后关头输给了王景祎。左佋见王景祎热情招待,心里越发高兴,王景祎当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对待手下败将真是有礼极了。

      左佋在王景祎的招待下落座,“长叙,你方才去了哪里?见你不在我本打算离开的。”

      王景祎亲自斟茶,白皙的手把着青竹茶壶,缭缭茶香飘在他身边,气质清雅干净。

      “哦,去见了一个朋友”,王景祎坐在左佋邻座,“你喝茶。”

      左佋喝了两口茶,眼角余光扫视着他,“我见你似乎是从山路下来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王景祎并不想跟秦秀才建立什么交情,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得不回应。

      “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住在村子里少不得一些闲言碎语,左当家见之不平帮我说过几句公道话。前些日子左当家遇险才苏醒过来,性子变得有些寡闷,赵二当家便请我上山去和他说说话,开解开解。”

      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去的,奈何赵轩非拿出左当家待他不薄的说辞聒噪不休,真是烦人!今儿他抽出时间去了,没想到左当家和赵轩根本就不在山上,害得他白跑一趟。

      云义寨有两位当家,一是左佋,另一个便是赵轩。赵轩比左佋大不了几岁,原先是奉州当地的散匪,后来被左佋收服加入云义寨,此人行事作风十分沉稳老练。

      左佋不禁在心里叹道:还是赵轩有良心。可是一想到秦关棠把他的身体造作的都瘦了,难免担心。

      “左寨主怎么样?能吃得下饭了吗?”

      王景祎从赵轩那儿得知,左当家这些天常往秦家跑。又听秀才如此问话,清亮的眼睛眯了一下,把茶端到左佋面前,“不知适之和左当家是何时认识的?听说左当家近日多次去你家,可见他十分欣赏你。”

      左佋说:“见过几面罢了。”

      王景祎点点头,缓声道:“适之你近年不常与人来往,唯独去年的元宵诗会有了兴趣。以你的本事,整个奉州怕是无人可胜,不曾想你却将名冠让给了我。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文武争斗,凭的都是真材实料。赢了便是赢了,说什么让不让的,不是戳人家心窝子嘛。若是秦关棠本人在这里,以他的心境说不定又要因此心神失落。

      然而左佋此刻处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阶段,完全没觉得王景祎这话说的有多不对劲。

      不是当事人,怎能感受到被揭开伤疤的痛,反倒还为王景祎的善良和谦虚而心动。

      “长叙此言差矣,你能争的名冠自是你的本事。我相信你必能连过三试,未来前途无量,何谓这些小节。”

      王景祎满意一笑,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说话,敷衍的回了句“你此番也定能过关斩将”,他沉浸在辉煌的前途想象中,脸上不由得露出自得的笑。

      左佋问:“你先前说打算搬去长沂住,可是这两日就要动身?”

      王景祎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搬去长沂?”

      左佋一时忘记身份说漏了嘴,“是,是左寨主告诉我的。”

      “没想到他还会跟你说我的事”,王景祎似笑非笑,“购置房屋出了点问题,要往后延延了。”

      左佋关切的问:“可是银两不够?”

      王景祎看着他不说话,就你这家底,还能帮衬我不成?

      左佋收敛了神色,低头喝茶。过了一会才问,“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短期内不会,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土匪猖獗,我已经受够了这地方。”

      左佋想起王景祎以前与他说过的话:有君如左郎,相交之地便如春秋,悠哉甚逸。

      “你先前不是说喜欢这儿吗?”,左佋问的很小心。

      多年的沉寂等待,隐晦的期望,在即将分别之际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一个回复,“你要是走了,左当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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