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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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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明泽河一带,各州都设有单独的河督府,由三洲总督统管。秦关棠吩咐小石带人沿着下游去找余岭,他自己则带了两个手下一起前往河督府。
连夜去拜会象州河督府,却连门都没能进去。河督大人已经睡下,让他第二天再来会见。
秦关棠只得就近找地方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河督府拜见,这回人是见到了,但河督大人让他别担心,明泽大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还是请大人派人去看看吧,我昨天去过明泽大坝,瞧见那一处决口岌岌可危。”
河督大人眼神轻蔑,说,是你懂河务还是本大人懂河务?秦关棠肃正神色,说华容受不起第二次洪灾了,拜请大人想想办法。
河督大人摆摆手,表示听到了。
“还请大人现在就分派人去大坝维修决口。”
小县令有些没完没了,河督大人并没有多少耐心,叫人来把他打发走。秦关棠又在附近白白等了一天,他望着泼天雨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接连拜会了三次,次次被拒。手下王全打着伞站在他后面,劝他算了,河督府也是明摆着不想管。
秦关棠直直杵着不动,心里寒透了,“这里在下雨,华容也在下雨,明泽河上空也在下雨。”
他盯着河督府大门看了很久,眼神毅然决然,大步迈过去想要闯门。门口的值卫不是吃素的,立马把人拦下往外一丢,王全急急跟来,接住了狼狈的秦县令。
秦关棠将将站稳,有人骑马疾速而来,下马奔进河督府。
“急报!急报!快开门!”
秦关棠给王全使了个眼色,趁值卫被那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也跟着闯了进去。值卫又要来拦,王全早已把他们拖住。
那人声音响亮,一路跑到了河督大人的书房,大声禀告:“明泽大坝溃堤!支明河下游皆被水淹!”
……
经历了两次洪水的县城满目疮痍,此时洪峰已过,留下一片狼藉。污浊的河水在城中回游,无数尸体泡在这样的脏水中,侥幸活下来的人四处寻找亲人。满城都是悲痛而绝望的哭泣声。
秦关棠坐在城门外,他没有勇气踏进去。河督府的营兵在城中来回搬运尸体从他面前经过,那些了无生气的面孔,不久前还跪在刑场外为他求情。
可是现在,他愧对他们的信任。
李大夫死了,他的学徒召集活下来的人再次回到棚户,这次无需秦关棠吩咐,防疫的汤药已经分发到位。但是积压的病菌还是爆发了。
洪灾第四天,华容县发现了第一起瘟疫。
营兵迅速封闭整座棚户山,不准任何人离开一步,就这么把七百多人封锁在棚户区里。
封山的那一天,正好小石传回消息说余岭找到了,但是身体情况很不好,余岭坚持要见秦关棠。秦关棠遂前往见到了奄奄一息的余岭,他只说了八个字:大坝决口,速救华容。
秦关棠心里第一次涌现出那般强烈的愧恨和愤怒。等他再返回华容时,就听说县里发现了瘟疫,营兵已经封山。
营兵领头以不能传染为由,禁止任何人通行。
城里没有足够的大夫和药物,他把这个情况告知领头,领头的没好气的推开他,说大夫和药物都有,让他别在这里碍事。
华容县令在象州官场中现在是人人避之,上层官员沆瀣一气,营兵们自然也不把秦关棠这个小县令放在眼里。
秦关棠并不信任这些营兵,趁天黑之后,他让小石带几个人摸黑上山查看,不要让任何人发觉。城里不能住,棚户也被封锁,秦关棠只能把还在昏迷的余岭安置在附近的破庙里。
第二天凌晨,小石急色匆匆的回来了,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没有,没有。大人,什么都没有。”
余岭高热不退,秦关棠每隔半个时辰就换冷帕子敷在他额头上,问:“什么没有?”
“没有增派大夫,我看到棚户里忙进忙出的还是原先一个王大夫和李大夫的两个学徒。也没有药,又有三个人染了瘟疫,他们没办法治疗。照这么下去,那几百个人很快就死完了!”
秦关棠愣了片刻,“营兵说增派了大夫上山的。”
小石气得破口大骂,“有个屁的大夫!棚户里面灯火通明,就那三个能治病的人都忙疯了,要是真有大夫,也不能缩在棚户里不出来啊!几百多个人,就三个大夫!这群王八蛋!”
所有的情绪在此之前都释放到极致,秦关棠现在只剩下麻木的冷静,“你确定?”
小石发了个恶毒的誓言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说谎,然后说:“我们被骗了。李知府,徐刺史,河督府,他们明明是狼狈为奸!没有一个人想救华容县,他们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死!我从下游回来的时候,沿途另外两个县城,一万多个人,也没有谁去管他们的死活。”
破庙里只有一盏烛火,光线很暗,小石很久没听到秦县令的回应,定目去看,才发现秦县令面如死灰,如僵木一般。
“留一个人照顾余岭,让其他人继续盯着山上,我这就去找徐大人。”
小石拉住他,“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吗?大人,现在的华容,没人管了。”
秦关棠默了很久,语气坚定,“我管。我会救华容的百姓。你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大夫来。”
小石劝不住他,秦关棠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西南军营。
军营四处响起操练的朗喝声。长枪利剑在汉子们手中舞得飒飒生风。某片校场上,一堆士兵围在一起,观看正在比武的两人,大声喝彩。
“小刀副将!你用点力啊!”
“陈副将你别输了,我余下半个月的月银都压在你身上呢!”
“小刀副将,我可是把宝压在你身上啊!”
随着沉闷的一声摔地声,小刀副将倒地不起。围观的士兵们顿时唉声叹气起来,这下好了,亏大了。
“你小子”,陈渎朝躺在地上的小刀伸手,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两人短暂的贴近,陈渎笑道:“谢了。”
陈渎也在这场比武中压上了自己的月银,赌他自己赢。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约莫是赢不过小刀的,但有人会让他赢。
小刀笑笑,朗声道:“陈副将威武!在下佩服!”
周围士兵跟着附和起来。
陈渎心照不宣的对小刀笑笑,领了他的情,转身回自己的营帐。小刀紧随其后,进了营帐便对他说:“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你这么让着我,原来目的在这里。不过你这些天好像常往外跑。”
小刀笑道:“下回你还是赢家。”
陈渎白他一眼,“得了吧,再演就露馅了。我要是亏了就找你算账。”
“就明天一天,行吗?”
陈渎打量着他,“你小子是不是有相好的了?汀州?还是华容的?咱们这附近也就这两个地方了。话说回来,华容县好像又发洪水了,看你这么急着出去,那姑娘不会是华容县的吧?那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我听说那里都闹瘟疫了。”
“瘟疫?”,小刀有点担心,那家伙身体本来就不好。
陈渎看他这么担心的样子,遂松口允了他。又听到他说:“我现在就离营,明天傍晚之前回来”,陈渎摆摆手。
小刀快步离开营帐,回到自己营帐里换了常服,正打算往外走,就听到有人喊他。
“小刀,营外有人找你!”
谁会来西南军找他?
稍一思索后,他想到了某个人。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来找他。
他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的走到军营外,首先看到的是一匹马。马儿跑了一夜,耷拉着脑袋颓靡的很。接着他又看到一个比马还要颓靡的人。
风尘仆仆,脸色苍白,衣服上沾着雨和泥。要不是他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小刀真不觉得他是个活人。
秦关棠牵着马向前走了几步,“左……小刀。”
他往前走了多少步,小刀就往后退了多少步,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担心,一副冷漠态度。
“秦县令,有事?”
听着那生分,疏离的语气,秦关棠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但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小刀将军能帮帮我。”
“华容闹瘟疫了?”
正当秦关棠以为他是关心华容县的情况时,男人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心跌到谷底。
“你要是也染了瘟疫,就离我远一点。别招惹给我。”
“我……没有得瘟疫。”
“那随我来吧。”
他们没有进军营,小刀把秦关棠带到了营外的山林里。
春季多雨,今日难得是个阴晴天。阳光挥洒在树林中,残存的水迹从树梢叶片间落下,晶莹剔透。空气里散发着清冽柔和的味道。
赶来这里的时候,秦关棠多少奢望过以两人的交情,左佋或许能帮帮自己,可现在面对男人异常冷淡和陌生的态度,他不确定了。因此也迟疑着没有开口。
左佋像是等的不耐烦了,“有话便说。”
华容县到了如此境地,秦关棠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为县令的无能为力。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为百姓争取公平,终究比不过上头的权和利,人家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一个县的生死存亡。
河督营兵把山脚围得密不透风,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去救山上的百姓的。要是惊动徐刺史耽误了救人的时机,结果就会更坏。
秦关棠的想法是借他人的力量把营兵压制住。
这个人选就是左佋,因为他手里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