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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上刑台 ...

  •   府外跪了一片求情的百姓都没有动摇李尚韦想要杀人的决心。他打发管家去把门外的百姓赶走,叫来自己的亲信吩咐了几句。亲信躬身离开。

      牢房高处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天黑了。

      秦关棠每日就盯着那扇窗看,数着日子过,还有两天,他就要被砍头了。

      李尚韦的亲信来到狱中,看到的不是一个惊慌怕死的小县令,青年比他想的要淡然许多,正在慢条斯理的吃着狱卒送来的饭菜。

      “大人还吃得下饭?”,余风站在牢门,目光中是可怜和同情。

      秦关棠执筷夹菜,他不挑食,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饭菜,吃的好比山珍海味般。

      “风叔应该没体会过饿肚子的感受,那是比死还绝望的感觉。肚皮贴住五脏,就像一块铁板烙在肚子上,不烫,但是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倒数死亡的天数了”,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余风像看一个疯子般盯着他,“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非要得罪李大人?”

      “我怎么得罪他了?”,秦关棠抬眸看着他。

      “你写信给宣武候干什么?”,余风脱口而出。

      “是余岭告诉你的吧”,饭吃完了,秦关棠动手收拾碗筷,放到牢门口。余岭和余风是叔侄关系。

      余风常听侄子提起秦县令,从侄子的描述中稍微了解这位县令的为人,因此语气也是善意的,“你知不知道,你去找西南军完全是自找麻烦。要只是革职也就算了,现在弄成了死罪。”

      秦关棠说:“为了华容县的百姓,我必须这么做。余岭不久后肯定会来见我,我会告诉他不要难为你。处令已经下来了,谁都改不了。”

      “那小子,还是别提他了。大了以后就再也不来见我这个叔父,没良心的东西”,风叔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秦关棠,说:“秦县令,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你华容县之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余岭从小父母双亡,我让他搬到我这来住,他怎么都不肯。”

      “洪峰早就退了。我前几天也派人沿河看过,支明河水平缓,应该不会再有二次洪流。”

      余风听了,眉目稍微舒展了下来。

      秦关棠看到了他细微的表情,说:“我查过县志,最近一次的洪水是在五十年前,从曲河发起,同时也冲垮了邻近三座县,华容离曲河较远,洪水冲垮了农田,没有伤亡。但是这一次的洪水,是支明河来的。这两条支流的源头是明泽河,由于近些年雨水增多,水量上涨,明泽大坝在五年前加修过一次,顺便也加高过河堤。我问过河都,今年的雨水总量没有前几年大,绝不至于发生这么严重的洪灾。”

      余风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可是除了雨水多,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风叔也这么以为?”,秦关棠反问过后等了一会,果然看到余风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不然还会是什么原因,过年前连续下了那么久的雨,肯定是这样的。”

      秦关棠不再开口,因为他已经猜到,余风今天是为了打探洪水的事情来的,准确来说,是打探他的口风。

      但目的是什么,余风想从他这里确认什么事?

      余风是李尚韦的亲信,绝不可能因为余岭在自己手下办事,他就背弃了李尚韦。所以余风出现在这里,是为李尚韦来的。

      河工说过,按照常理来说,支明河今年是不可能发洪水的。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那十封禀明洪灾的折子是送到李尚韦手里的,所以折子很有可能是被李尚韦拦下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关棠在心里默念着,支明河,明泽大坝……他突然站了起来,疾步走到牢门前,大声叫住了要离开的余风。

      “风叔,发大水那天晚上,余岭被洪水冲走,是另一个衙役救了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见不到他了。”

      余风看着秦关棠,“我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如此无动于衷?你跟我说实话,明泽大坝是不是有问题?”

      余风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秦关棠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猜对了,但他没有任何的沾沾自喜,心头反而卷起一阵惶恐。

      “如果是大坝决口,短时间内是堵不住的。华容县里面还有三千多个人,如果发生二次泄洪,后果不堪设想。下游数个城镇也全都不能幸免。会死很多人。你让李大人把百姓全都迁出来。”

      余风扭头往外走。

      “让李大人把他们都迁出来!风叔!马上带他们避洪!要避洪啊!”

      急切嘶喊的声音在牢房里久久回荡,可惜无人回应。

      秦关棠束手无策,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原先笼罩在他眼前的谜团此刻全部解开了。

      明泽大坝当年便是由李太守参与督建的,如今出了问题,防止被人发现,李尚韦拦截他的奏折,并且不准他联系任何人,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场洪灾悄无声息的被掩盖过去。

      可他不仅求助西南军,还直接绕过李尚韦找了宣武候。这是李尚韦绝对没有料想到的,所以李尚韦急着把他关起来,可是李尚韦不清楚他对明泽大坝的事情了解多少,就派了余风来打探消息。

      那他现在已经猜到了真相,李尚韦只会更想杀掉他灭口!

      但是华容县里还有三千多个人,他们以为事态安稳了,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二次泄洪,整个华容都会一无所存!

      “我要见李太守!我要见李太守!”

      秦关棠拍着牢门大喊,回应他的只有寂静的空气。

      好在没过多久,余岭穿着卫兵的衣服混进牢房来见他,神色匆忙,“大人,你还好吗?我叔父不准我来看你,我是把他引开偷偷溜进来的,但骗不了他多久。大家已经决定好了,后天上刑台的时候就冲上去把你抢出来。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李太守总不可能把大家全部砍了。”

      秦关棠很严厉的否决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周围都是卫兵,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不准乱来!”

      “那你怎么办?难道真要被砍头吗?你是为了救我们才犯法的,大家都觉得实在很冤。”

      秦关棠没有功夫跟他说这些,只是简短严肃的命令道:“你们要是乱来,我定会死不瞑目。听着,我要你去一趟明泽大坝。”

      “去那儿干什么?”

      秦关棠将自己的猜想全部说了出来,余岭是个很正直的人,忠于职守,在洪灾中死里逃生的他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个为救自己而死的同僚。因此听完秦关棠的话后,他非常义愤填膺,同时也很愤怒。

      “上了那么多折子没有回应,李大人是成心想要我们死?”

      “我们必须查到明泽大坝有问题的证据。余岭,我现在出不去,只能拜托你去查了。”

      余岭犯了难,“从这里到明泽大坝往返要一整天,而且我在短时间内肯定没有那么快查到证据,你后天就要上刑场了,我就算查到证据,也来不及救你啊。”

      “余岭,你别着急,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秦关棠的冷静很好的缓解了余岭的焦虑和心急,他仔仔细细的听着秦关棠说的每一个字,时不时郑重点头。

      嘱咐完毕,秦关棠郑重地问他:“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没有人该在这场灾害中死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为了一口粮食被石流吞没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现在就看你的了,余岭。”

      冷静沉着的话语让余岭迅速镇定下来,在秦关棠充满信任的眼神中,余岭重重点头,随即大步离开。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秦关棠连眼睛都没有合一下。

      他凝着对面在滴水的墙壁,手里攥着一片湿漉漉的草席碎片,手背青筋浮起,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高高的窗户外面,暴雨已经下了一整夜。

      到了午时,雨声停了,空气里的湿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狱卒送来一顿丰盛的午饭。这断头饭估计没几个人有胃口吃得下去,但是秦关棠不一样,他吃的干干净净,把瓷碗放到牢房门口。

      狱卒来开门,看到那只干净的碗,笑道:“我真没见过几个死囚犯像你这样的,胃口这么好。看来你不怕死嘛。”

      “我还会回来的。”

      狱卒觉得好笑,“这牢里不知道死过多少人,鬼魂什么的,无所谓了。出来吧。”

      刑台设在监牢大门的广场上,听说今天要杀华容县令,广场上早就围满了人。秦县令为救华容百姓不惜冒着砍头的风险求用军粮,此事一经传遍州县,百姓哗然,皆十分感佩敬重。

      遵守律法之人自是值得赞扬的,然而在这种危险时刻,能把百姓生死优于个人安危的人更让人佩服。

      可惜这样的人就要被处死了。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大家都想来瞻看一下他的音容笑貌。

      太守李尚韦斜坐在公案台后,余风站在他身边。李太守端起茶杯慢饮细品,十分悠闲,不过他的眼神始终看着走向砍头台的囚犯。

      秦县令似乎是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亦或是无颜见人,一路低着头,使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囚衣脏污,双手被反绑着,披头散发,活像是落魄家犬。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李尚韦在心中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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