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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无名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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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林府。
议事厅中,父子两个一坐一站,林风霆非常淡定的喝茶,他料定左佋一定会回来。左佋已经看了这个所谓的父亲很久,他腰上挂着一把刀,右手搭在刀柄上。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林风霆瞥了眼他的刀,“你未能按时去御前军报道,我已经帮你跟陛下解释过了。这一次的婚事你总有时间参加吧?”
左佋嘲弄的笑,“何其有幸,这辈子能遇上你这么一位好父亲。”
“你投胎投得好,选了我当你父亲”,林风霆像是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反正迟早都得打一架,他倒有些期待这个儿子有多大的能耐。
左佋眼神一厉,“是啊,我自作自受。请赐教吧!”
话落,拔刀。
左佋恨极了林风霆那副自以为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多年的积怨在此刻全都爆发出来。他用上了十成功力,速度奇快,身形又灵活,寻常人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林风霆本身武学功底深厚,又常年在军中闯荡,招式不花哨,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两人从议事厅打到外面的练武台。管家卫琮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林岄,你太弱了。”
随着一声异常闷重的撞击声,左佋手里的刀,断了!
刀身猛力震动,左佋虎口生疼,他愣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林风霆可怕的武功。
林风霆语气轻蔑,“你要不是我儿子,根本没资格跟我对打。跑的再快有什么用?你的刀太慢了。”
都这个时候了,林风霆还不忘贬低一下左佋。可惜这父子俩的思想从来没在一根线上。
左佋非常郑重地说:“从今日开始,我与林家彻底划清界限。我不叫林岄,舍去母姓左氏,成为无名辈。”
他把断刀插进练武台面,以此立志。
林风霆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左佋跟他闹脾气。
事实证明好像真是如此。
当晚,左佋用林家二公子林岄的身份进了中都的金叶楼。晋安国并非没有男风,只是官员们在这方面比较谨慎罢了,而百姓们就没有这么多拘束了。
金叶楼中便有不少粉面小倌,专为贵人们服务。
林府二公子豪掷千金,包下金叶楼最好的小倌共度春宵。这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在一夜之间飞遍整个中都。
林风霆还是在第二天上朝地时候听别的官员说起此事,整个人都要爆了。散朝之后,他立刻命人去把左佋绑回来,金叶楼的人却说林二公子昨天后半夜就走了。
这时有两个卫兵抬着一个右腿骨折,身上留有各处伤痕的重伤之人来见林将军。
林风霆冷着脸瞥了一眼,看出是逢春。
“将军,二公子昨夜打伤我,还给我点了穴,属下无能,没有追上。”
没多久,王爷亲自前来为郡主取消婚约,皇帝紧接着把林风霆找到宫里去好好聊了大半天。林风霆很烦躁,那个死小子真跑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他收拾!
事已至此,林风霆为儿子安排的一切全都因为左佋的作妖随风而去。
一时之间,林家二公子成了中都茶馆里最炙手可热的议论对象。当土匪,好男色,被退婚。如此“精彩”的经历,可让林二公子和林家都赚足了风头。
林风霆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可是自那天晚上过后,林岄不见了,左佋不见了。
这个世上多了一个无名辈。
秦关棠听说这一切的时候是在前往华容县赴任的路上,他受皇命接任华容县令。
他本意不在做官,尤其是知道左佋失踪后,他就更没有任何目标和野心。在朝中毫无背景的他没有去巴结奉承任何官员,按部就班的等到了这道旨意。
其实他能受到任用,背后或许还有林风霆的帮衬。说是帮衬,实际上是利用他来找出左佋的下落。
车马出发,秦关棠掀开帘子看了眼跟在队伍后面的黑马,马背上的青年赫然是逢春。
见秦关棠看过来,逢春微微颔首,策马紧跟秦关棠的马车。
周昌五十一年。
晋安刚平定康达北军两年,又遇西南方的猽国宣战。值西南边防的是大将军张季鹰。此人骁勇善战,用兵如神,是除林风霆之外的晋安名将。
张季鹰迅速组织军队进行防御与进攻,不过猽国此次来势汹汹,势必要报先前朴墩崖坑杀之辱。猽兵数万,大军压境,不容小觑。
朝廷得知军情后,立马从邻近地派兵增援。与此同时,张季鹰就近征兵,囤积粮草。其实征兵与屯粮在当时看来略微有些未雨绸缪,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张季鹰的这一决策极其英明。
两国边境线漫长,猽国主打的是游击战。在长光山脉与直俞山脉来回冲击晋安边境。猽兵尤其擅长山地战,这样的战术让张季鹰颇有些头疼。好在他手底下有位副将足智多谋,为他出了不少主意。当然,这是后话。
说回征兵与屯粮。这场宣战是猽国筹谋已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期间,猽兵发起数次反击和偷袭等等一切能想得到的战术,所以这场战争的时间线越拉越长,竟然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而充足的粮草和兵力为这场长达四个月的鏖战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最后也为晋安国带来了胜利。
猽兵来时气势浩荡如黑云压顶,退时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
周昌五十一年,除夕过后,晋安派出使臣前往猽国商议和解一事,而立下大功的西南军也得到了朝廷的赏赐。
正月十九,张季鹰召集在战中表现出色的将士们在大帐摆宴,论功行赏。
营帐里烛火明亮,众多将士聚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汉子们聚在一起,领了赏,吃了酒,说了话,由于过分激动和高兴,脸上都是通红一片。对于这群常年生活在边境的汉子们来说,除了胜利,能调动他们情绪的东西不多。
张季鹰特准了他们五日假,允许他们离营活动。
有人高兴的什么都忘了,抱着赏银直奔出营帐,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而留下来的三三两两个大男人,都是没有成家,又无处可去的。孤家寡人们凑在一起,话题从打败猽兵的得意兴奋中回归到更现实的事情上。
有人提议这几天干脆就泡在花楼里算了,有吃有喝,还有女人陪,岂不乐哉。有几个经验老道的家伙当着张将军的面大说荤段子,趁机还调戏起沉默喝酒没开腔的年轻副将。
“小刀副将怎么不说话?看你这样子,是不是从没碰过女人?要不要哥哥们带你去开开眼界?哈哈哈!”
“哎,要去开眼界的话,还是去华容的金雀楼,南边的美人才娇呢。”
这话落下,又是一片大笑。
坐在张将军下首的年轻男人很少讲话,由于常年风吹日晒,肤色略深。经历杀伐,他的眉眼带有几分冷锐之感,浓密的睫毛盖住眸中神色,安静喝酒的样子很是俊雅。当他略微抬起眼尾,眸中的厉色便不经意流露出来。
刚长出来的胡茬围绕下巴一圈,从右耳到下颌处有一道还未痊愈的伤疤,让棱角分明的轮廓看起来多了几分狠厉与野性。
听到他人的调笑,小刀副将并不羞怒,眸中厉色淡去,道一声“不必了”,举杯敬了几位自称哥哥的将士们,看起来与人很是疏冷。
不过将士们通过战时的相处都了解小刀的性子。为突破猽兵布防可以只身探入敌营。当五个残兵被猽兵围堵时,是小刀带着人折返营救。魄力仗义,这样的人在军中是受到尊敬的。
加上与猽军的数次交锋,他们已结下过命之交。
张季鹰没功夫管他们要去哪里风流。此时有传令兵来报有事,张季鹰听了,率先离席走了。
主帅一走,帐内的气氛更加放肆起来。
众人本来就对冰冰冷冷的小刀副将好奇的不得了,这样的探究在酒意的催发下瞬间上升。于是帐中的数双眼睛都默契的看向小刀副将。
小刀感觉到某种奇异的眼神,起身告辞。有人一把将他摁下,贼兮兮的问:“小刀,你老实跟哥说,你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小刀眉目未动,喝酒,不说话。
又有人道:“小刀,你要是喜欢女人,哥几个就有得张罗了。就凭你这样貌,汀州城里要嫁你的姑娘恐怕都会挤破脑袋。”
小刀依然不说话。
有人替小刀解围,清理干净围在小刀身边的酒混子,“你们可别调侃小刀副将了。你看我们小刀副将听到女人都不说话,依我看来,他之前恐怕是被女人伤透了心,心里头过不去了。你们别再揭他的伤疤了。”
小刀副将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么想法。
旁人已因为小刀副将被女人伤心的事大笑起来,堂堂儿郎,要什么女人没有,可不值得小刀副将念念不忘。
“若有合适的,也可帮我介绍一下。”
这可是小刀副将亲自开口说的话,众人顿时在脑中过了好几个姑娘的身影,势要为小刀副将成就一桩良缘。可思来想去,自个认识的女人们都不是正经人家的,怎么帮小刀配缘?
其实这话说出口小刀就想收回。可一看到这样能摆脱他们的纠缠,便没再做解释。这群人可不认识什么良家姑娘,没机会帮他做媒。
小刀默默退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