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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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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北方终于平静下来。
在庆功宴上,杜卞大大夸赞了初出茅庐的左佋,一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二是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镇国大将军林风霆的第二子,督军林宸的亲弟弟。
现在的左佋在众人的眼中是散发着金光的,这样的身份放在哪里都是让人羡慕讨好的对象。
齐天也在宴席上,他由衷的为老大感到自豪,也很高兴终于能够再度和老大并肩作战。
众人吃喝尽心,宴席中途,林宸宣布他将按照各人的表现论功行赏。
帐中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杜卞曾私下告诉过林宸,朝廷并没有拨那么多赏赐下来。林宸想了想,让知岚从凤羽军拨一部分军资出来。
凤羽军是朝中的精兵部队,皇上尤其看重,因此各方面的军备物品不仅足够,装备也都是挑最好的。
林宸是凤羽军主帅,虽然是他亲口所说,不过杜卞还是有点忐忑,“各军军用严格,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有关系,这是我给他们的承诺。论功行赏之后,你以后带兵也会方便很多。他们这段时间已经蜕变成一个正规士兵了。”
“谢谢林将军。你要给凤羽军挑新兵,想挑谁就挑谁,我绝不阻拦。”
林宸笑,“把齐天给我吧。”
杜卞顿时苦了一张脸,叹道:“这次的新兵中我最看好的其中一个就是他,你挑谁不好,专割我的肉。我这是可是忍痛割爱啊。”
林宸拍拍他的肩膀,“多谢多谢。”
庆功宴迟迟没散,左佋借口解手离开了营帐。林宸注意到他离席,向知岚看了一眼,知岚会意,出去找左佋。
春闱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秦关棠怎么样。左佋心里有点闷,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不在秦关棠身边。
他在马厩里来回溜达,想要牵匹快马直接跑回中都,但一想到林宸的话,他还是忍住了。
左佋叹了口气,把逢春招到跟前,“逢春,你回中都一趟,帮我去看看秦关棠。”
逢春跟左佋参与了康达河一战,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前融洽许多。但逢春依旧坚持本职,“我不能离开,尤其是在战场上。”
“仗已经打完了。”
“那也不行。先前你还故意使诈用那个酒疯子拖住我,谁知道你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
左佋气得直跺脚,榆木疙瘩!
“公子”,知岚走进马厩。
左佋心情不好,“说。”
“你可以回中都了。”
左佋眼睛一亮,“真的啊?”,他赶忙推开马厩的门进去牵马,激动的招呼逢春,“快快快,你去收拾行李,我先走一步。”
“公子”,知岚站在马厩门口,挡住了要出发的左佋,“将军有话要我嘱咐你,万事莫要冲动。”
这句特意嘱咐的话让左佋愣了一下,心猛然沉了下去。他没有时间细问什么,大喝一声让知岚让开,一骑绝尘而去。
回中都的路很顺利。左佋却无法享受这过分安逸的路途,他日夜不眠,策马疾奔。逢春都望尘莫及。本来要走七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成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左佋到达中都,直奔客栈而去。
此时科举的成绩也出来了,士子们命途落定,各自奔赴前程。人声鼎沸的客栈回归到以往清静的时候。
左佋以为秦关棠还在此等他回来,过去一问才知道人刚走没多久。他心有失意,又听到掌柜说:“可喜可贺,秦公子可是二甲第八名。”
“第八名!”,左佋很兴奋,扶住掌柜的肩膀问他,“你说的是真的?”
掌柜笑说:“榜上都写着呢,我还能骗你不成?接下来便是封官上任,他还会再回中都的,你不如在这等等他。”
左佋知道,他一定是回家了。
秦关棠一心科考只为完成母亲的夙愿,如今心愿得偿,一定是回奉州告念亡母去了。
“那位温公子更是厉害呢,今科探花,风光无限哟。”
掌柜的话没有进到左佋耳朵里,他跑着出去骑上马,打算连夜往奉州去。但是还没出城门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将军府的卫兵。
在中都的主街上,敢光天化日抢人的没有几个。
左佋知道林风霆骗了自己,心里的气还没消,眼下又遭阻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要硬闯出去。
将军府的卫兵可不是吃素的,左佋的武功固然厉害,可在多重围攻之下,他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这段时间在军中非常忙碌,之后又迫于见到秦关棠而不眠不休,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最后他被枪戟架住,像个囚犯一样被押进将军府。
他被关到了一个房间,被迫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林风霆不来见他,仆人们也不敢跟他交谈。
没有人说他是个囚犯,可他遭受的对待与囚犯无异。
一日三餐有卫兵放在门口,把门推开半寸宽的距离,把饭菜塞进来,然后又闭门上锁。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屋顶上还有暗卫看守。
左佋插翅难飞。
他试过去喊逢春,可是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这么严密的守卫让左佋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从林风霆骗他去北方开始,他就猜到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算计,可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大哥曾说,如果他离开军营,秦关棠可能会有危险。他不得不留下来,所幸秦关棠也得到了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那么这一次,林风霆在算计什么?
他撞门,砸碗,大喊,把能想到的能吸引人注意的方法全都试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搭理他。
遮蔽的窗户,紧闭的房门,让这个房间终日都处在阴暗当中。
左佋内心越来越焦虑,他窝在床上数日子。第六天的时候,他终于看到那扇门完全敞开,有沉重的脚步声踏进来。
“你有本事就锁我一辈子”,左佋坐在床上没动,用余光去瞥地上的靴子。
此时已近黄昏,天幕被夕阳染红。橘黄色的霞光洒满天地,透过紧闭的窗户透射进来,与屋内的暗交织成一条一条的诡异的暗黄色。
林风霆站在屋子中央,脸上是条条分割的光影,眼中阴暗幽深。
“此次你在军中立了功。皇上恩赏调你入御前军侍奉,赐婚郡主。”
这话落下许久,房间里一片死寂。
左佋张了张口,由于太过震惊和愤怒,他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最终从喉咙里发出撕裂一般的呼气声,“这,这就是你的全盘布局。把我骗到北方,让大哥创造机会给我立军功,然后推波助澜让皇上赏给我一个官职,顺便还给我赐了一桩婚事?”
“你不懂得谋划未来,那就由我这个作父亲的帮你。”
左佋气得发抖,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下来,“这不是谋划,是算计!为了算计我,你竟然想的这么周全。你都把陛下都搬来了,是笃定我不敢抗旨吗?”
你可以试试。这是以前的林风霆会说的话。不过他也看出儿子现在的情绪,还是不要跟他吵,“如今朝中宦臣当道,我需要你留下来帮我。”
左佋愤然挥手,长期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我不管这些!离开家以后是师父带着我,他教我武功,教我怎么做人!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要管我!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情!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你是不是也要逼死我?!”
林风霆的眼神很冷,“我们在说你的事,不要把你母亲牵扯进来。”
左佋怒到极致,额头青筋暴起,“等我死了以后,我就能跟母亲相提并论了,因为我们都是被你林大将军害死的!”
“啪!”
左佋脸上留下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他已经习惯了,对这一巴掌并没有多少诧异和意外,几乎是同时,他的下颌被一只铁手猛力捏住,几乎要错位。
他看到一双阴沉如恶鬼的眼睛。
“不要随意置喙我和你母亲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母亲的遗愿,我不可能放纵你在外面胡闹。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左佋死死的瞪着他,眼眸猩红,“要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管是娘,大哥,还是我,你都想牢牢攥在手里面。等我死了,你剥皮也好,抽筋也罢,总有办法把我留在家。但是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爬也要爬出这里!”
“圣旨已经下了,你要是敢违抗,就会死。”
“我要是怕死,就不会踏进中都一步。”
林风霆的眼中烧着火,已经在心里把逆子骂了无数遍。他一掌把左佋推开,不容反驳,“明天入宫上任,一个月后成婚。”
冷酷至极的宣告终结了左佋对林家的最后一丝感情。
他扶着桌子,问他,“父亲,我对你来说,是提线操控的木偶,还是没有魂魄的活尸。”
“你是我儿子。”
左佋微微恍神,讽刺的笑,“那您还真是一位好父亲。”
林风霆捏紧拳头,回过头,语声冷酷,“你是林家的人,有你要背负的责任。做好你的本分。”
本分,这两个字压的左佋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我死了,父亲会自责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会吗?”
林风霆头也没回,“屋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流一滴血,我就打断他们一条腿。你要是敢寻死,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混蛋——!!”
左佋悲愤大喊,抬手扫开桌面所有的茶具。
瓷器破碎声混合着无助的嚎叫在林风霆背后响起,他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