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61、第 61 章 慧眼如炬的

　　在客栈里，两个人没有做什么事。

　　秦关棠说，让我抱抱你。左佋便压下了心头所有想入非非，乖乖窝在秦关棠的怀里。

　　两人之间没有留一丝空隙，秦关棠如往常那样并没有太用力的拥着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左佋感受得到身后的体温，还有一颗沉着跳动的心脏，以及男人极少表露出来的爱意。

　　“适之，你睡着了吗？”

　　“没有。”

　　“跟我在一起，你想好了吗？”

　　秦关棠动了动身体，将脸贴在他耳边，“春闱过后，我们就离开中都，去弁州。”

　　“弁州？真的有够远。不过要是你考中进士，得听圣命受职”，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秦关棠说：“不会考中的。”

　　左佋听了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怎么说的这么肯定，好像料到了结局一样，莫不是——

　　“你要故意落榜？我不准你这么做。”

　　左佋回过头看着他。秦关棠转移了话题，“我渴了，你去拿杯水给我吧。”

　　左佋住在外侧，他起身下床，嘴里还在追问秦关棠是不是要故意落榜。水递过来，秦关棠把茶水含在嘴里，喂了一半给左佋，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林将军，实在对不住，我秦关棠一无所有，精神空洞，唯一可以拥有的就是这个男人。

　　就算知道跟你作对的后果是什么，我现在……也想陪他搏一把。

　　此后几日，左佋总是寸步不离跟在秦关棠身边。

　　那天晚上在左佋那里过夜之后，秦关棠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跟温尚儒租住的客栈。他还是不想做出引人注意的事情，左佋了解他的性子，遂没有强求他。

　　秦关棠在房间里看书，左佋帮不上别的忙，便包揽了端茶倒水，打扫房间的杂活。

　　温尚儒最近很闲，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客栈。他出去溜达的时候，左佋忙着擦桌子，溜达回来的时候，左佋侯在秦关棠身边倒茶。

　　这样的场面已经持续了三天，温尚儒就算再迟钝也觉察出什么，不过嘴上没说，故意调侃道：“适之兄，你什么时候找了个书童？”

　　秦关棠还没答话，左佋就快口抢答，“我不是书童，是秦府的管家。”

　　“哦，来的时候是朋友，现在成了管家。我瞧着你是专管适之兄啊”，温尚儒露出揶揄的暧昧笑容。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左佋知道秦关棠和温尚儒只是单纯的好友关系，只不过两个人住在同一间房，关系又很铁，相处的界线一模糊，很容易让人误会。

　　对于左佋这几天频繁来打扰，温尚儒并不介意，跟秦关棠聊天的时候，他还注意到左佋在旁边插不上话的无聊，便主动说些左佋能一起聊的话题。

　　温尚儒是个好人，还是个慧眼如炬的好人。

　　对于温尚儒的打趣，左佋和秦关棠都没有回话，一个笑得开心，一个照旧看书。

　　“自打你家管家来了之后，瞧瞧咱们屋里，桌椅清净，亮亮堂堂。你先前不是还说天气冷，茶壶里总要添热水嫌麻烦。你现在摸摸你那壶，这几天那水就没凉过。”

　　温尚儒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到秦关棠那边去倒了杯热茶，啧啧摇头，“适之兄真是好命。着实让人羡慕呀。”

　　秦关棠心想，我这辈子积攒的福气都花在这了，命能不好么。

　　左佋越来越喜欢听温尚儒说话了。

　　“小左管家，适之兄这壶里又没水了，你去加点水呗”，温尚儒还把自己桌上的茶壶也交给了左佋，笑道：“顺道帮我也打点水呗。”

　　“以后你这茶壶加水的活儿也交给我，两位好好看书”，左佋心情好，拎着两个茶壶出了房门。

　　温尚儒笑着对秦关棠说：“我可算是知道先前你总念着回家的缘故了，是因为家里有个管家吧？”

　　秦关棠笑而不语。

　　温尚儒躺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看，没一会，左佋回来了，瞧见温尚儒这过分闲适的样子，又见秦关棠专心的模样，这两个人的学习态度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温公子，最近怎么不常见你出去了？这都快春闱了，你怎么还在看这些杂书”，左佋跟温尚儒搭话。

　　温尚儒喝了口热茶，心满意足，“哪能成天往外面跑啊，显得我好像无事可做似的。再说这看书，也不能时时刻刻想着求索知识吧，没个放松休息的时间我可受不了。”

　　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关键是你温公子这么久以来就没看过一本正经书。左佋说：“你不担心考试么？”

　　温尚儒瞟了眼醉心念书的秦关棠，神秘兮兮的对左佋说：“水到渠成，我已有把握”，他畅快道：“我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人，适之啊，我们到时候可要互相照应！”

　　秦关棠从书里抬起头，“这是自然的。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温尚儒愉悦的笑，“怎么可能呢？咱们是什么交情，哈哈哈。”

　　左佋想到温尚儒是解元，考试应该不在话下。他应该就是属于那种天才型选手，无需做太多努力，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不过考试归考试，再优秀的成绩也抵不过一条更快更好的捷径。

　　中都的朝堂文武平衡，不过新出头的士子们大都需要等待几年才能有官做。要想先人一步，就必须想别的办法。朝中武官地位最高的人是林风霆，文官地位最高的人是文尹府的大阁士，张沛。

　　大家不便直接给张徐两府送礼，便托关系辗转完成关系网的搭建。这在学子们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事，就看谁的关系更宽广，能接触到更上层的官员。

　　一股浮躁，迫切的风萦绕在每个学子的心上。

　　温尚儒来中都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动关系，并且已经拜会了张大阁士。所以他对自己的前路就更加有把握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文尹府之外，还有一位影响晋安文坛的大人物，老太师伏澜。

　　此次科考，伏太师也是主考官之一。他谢绝所有的送礼，但是会亲自见每一位前来拜会的学生，并且毫不吝啬言语鼓励，这让初来乍到的学子们感到自己被尊重，内心备受鼓舞。

　　温尚儒没有错过见这位老太师的机会，并且把秦关棠一起拉着去的。每一个见过老太师的人都被其宽宏谦和的气度所折服，然后也自发成为敬仰老太师的诸多学生之一。

　　他们两个人也十分尊敬这位太师。秦关棠拜见太师回来之后更加沉静了，外界的任何热风急浪都影响不了他半分。

　　左佋想起了秦关棠那天说的话，看来是自己猜错了，他并没有故意落榜的想法。不过温尚儒的话提醒了他。

　　总这么读书不是办法，没个放松时间是会出事的。

　　可是有一个顽固的障碍拦在他面前，那就是逢春。

　　那天在林府，对于林风霆回家的要求，左佋的答案是等春闱过后。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他从未想过要跟秦关棠分开，他们也已经想到了在一起的办法。

　　眼下还是说回逢春，他如果要带秦关棠出去，那家伙一定会跟着。

　　左佋已经受够了那个如魅如影的暗卫，他必须想办法甩掉逢春。

　　吃过晚饭后，趁秦关棠回房念书，左佋把温尚儒留下来喝酒。温尚儒反正闲来无事，也不知道这酒局是场“鸿门宴”，因此喝得颇为自在惬意。

　　不一会，温尚儒酒意上头已有些晕乎，要回房间休息。

　　左佋拖住他不让走，说：“我这两天常给你添茶，可还满意？”

　　温尚儒迷糊着点头，“多谢多谢，我这是沾了适之兄的光了。”

　　“那就陪我继续喝啊。我瞧着温公子你可是个大好人，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拿人手短，温尚儒就又留了下来。左佋可不客气，好言相劝，大肆恭维，使劲儿的给温尚儒灌酒。

　　温尚儒喝醉之后会发酒疯，易怒，力气还奇大无比。这是某天他喝多了回来在门口吵闹，左佋怕他吵到秦关棠睡觉，把人堵在外面。三两句话不合，温尚儒一改往日斯文形象，竟直接跟左佋扭打了起来。

　　这儒生自然不是左佋的对手，左佋把人降服之后直接丢到柴房住了一晚。

　　“我喝醉以后，不准再把我丢到柴房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温尚儒摇头晃脑的对左佋说完话就一头栽倒在桌上。

　　等他再次醒来就是发酒疯的时候。左佋赶紧把人背起来往柴房走。柴房在客栈后门外，跨过门槛的时候，左佋故意带着温尚儒绊倒摔了一跤。

　　摔倒之后左佋立马冲墙角喊，“还躲着干什么？快来扶我呀！”

　　此时温尚儒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脸贴地，整个人趴在地上。

　　逢春稍思量了一下，上前去扶左佋。左佋眼睛一亮，迅速爬起来，反手把逢春一推。这可真是猝不及防，逢春没对他设防，直接就撞到刚好坐起来的温尚儒身上。

　　左佋站远了一点，“他喝醉了会闹事，你给我看好他。”

　　逢春的职责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监视左佋。其他事情一概不在他的范围之内。

　　他想起来，温尚儒可不罢休。喝醉的人把面前的男人当成了左佋，扯住他不放手，“你小子又敢捉弄我，说好不把我丢柴房。那可是我的房间，你把我赶走了好跟适之住是吧，休想！”

　　醉酒的人失去意识变得十分莽重，逢春精通武学，对上这种人也得费上好些功夫。又不能上手揍人，只能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再一看，左佋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逢春回头喝道：“快松手！我不是左佋！”

　　醉糊涂的人可听不懂，逢春去掰温尚儒的胳膊，用了点力气，温尚儒喊痛，手脚并用把人扒住，上嘴咬了他一口。

　　“你……”，逢春刚想骂人，对方竟然开始下狠手捏他，“痛死了！”

　　这都是无意之举，还是不能揍人，也不能杀了他。逢春忍着火气抓住他的手，想办法摆脱这个男人。

　　好不容易掰扯开温尚儒的手，逢春扶着门框站起来，要去追早已不见踪影的左佋，然而没等他走出两步，脚踝被人握住，那个酒疯子竟然抬手一掀，幸好逢春反应快用手撑住身体，不然非得摔个狗吃屎。

　　“你这个神经病。”

　　逢春被人摁在地上，头发也被一个混蛋薅住。身为轩午的暗卫，他头一次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