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理性而又悲 ...
-
位置好的客栈果真人满为患,左佋找了很久,才在非常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家不起眼的破落的小客栈。幸而这客栈还有最后一个房间。是一间光线阴暗的房间,好在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左佋没得挑剔,他独自待在房间里,不断回想起秦关棠的冷淡,以及他和温尚儒的亲近。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他不想跟秦关棠分开,可现在秦关棠好像已经不喜欢他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西河的石桥边。这是他昨天在纸条上跟秦关棠约好的地点。
其实也不能说约,因为这是他单独留给秦关棠的,因为秦关棠并没有来。
他从上午等到傍晚,然后入夜,行人逐渐散去,临河摆摊的人陆续消失。桥下就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影下,冷冷清清,形孤影寡。
左佋的腿很累,他坐在街廊下,心里更累。
“二十年,果真太久了”,左佋呢喃低语。
顷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穿透寂静的黑夜,左佋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他起身跑到桥边,看到秦关棠站在桥上。
“你来了”,左佋心里是欣喜的。
秦关棠蹙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桥上桥下距离甚远,天色也有点暗。左佋并没有看到秦关棠急促呼吸的样子,他是跑过来的。那张纸掉在桌子底下,温尚儒不久前捡起来,他才看到。
左佋故作轻松的笑,“没事没事,我反正也很闲。再说了,我才没那么傻呢,一直站在这等着你。这附近还蛮好玩的,我逛了挺久,走累了。下来一起坐坐吧。”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秦关棠早已调整好呼吸,没有让左佋发觉什么。
左佋用余光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他的手指,“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吗?”
看到手上的小动作,秦关棠依然没有回应,“专心看书无心杂念。”
“倒也是你的风格”,左佋望着前方缓缓流动的河面。“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
左佋有点忐忑,但他不想瞒着秦关棠,因为此后他们之间可能还会遇到更多坎坷。他鼓足勇气开口:“其实籍册的事情,是我爹在背后插手。所以才导致你的籍册屡次被退回,对不起。”
秦关棠没有说话,呼吸也很平。前些天,那个来找他的男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
左佋低下头,继续说:“我爹……是林风霆。他为了逼我回家,所以才拿你威胁我。真的对不起。”
冷风呼啸而过,左佋碰到了秦关棠的手,非常凉。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为了籍册的事情来回折腾,每天都在想,要是没办法参加春闱,那么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废了。”
左佋很愧疚,“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
“镇国大将军,竟然会针对我这样一个小人物。”
秦关棠的语气很轻,如一阵凉风从左佋心里拂过,卷起他满心的惶然。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此随意就能断送一个人的未来,左佋,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这是左佋第一次从秦关棠口中听到怕这个字。
“适之,你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不会再让他伤害到你的。”
秦关棠站起身,语气重了几分,“你们已经伤害到我了。你明知道是你父亲在背后动了手脚,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戏弄。”
“对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尽力弥补了,你看你现在已经可以继续科考了。”
“难不成我还该感谢你?你知不知道籍册被退回之后,我很慌乱,很无助。我怕这一切都付诸东流!你很清楚我们为科考做了多大的努力!”
左佋理解他的生气,同时也感受到秦关棠的退却。他想要抱他,可是秦关棠退开了,跟他保持距离。
这是左佋最害怕的场面。
他有一瞬间的无措,抓住他的衣袖。告诉他,“我没有对你的无助视而不见。秦关棠,你相信我,我会拼死护住你的。”
秦关棠没有说话,用力扯开了他的手。
[秦公子是经历过苦难之人,心中更当比常人要多一分对功名的渴求。然左佋出身山匪,你与他过多粘连有碍前途。若与左佋划清界限,本将保你平步青云]——这是那人转告他的原话。
林风霆,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代表着晋安最高的地位和权势。
秦关棠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接受了林将军的要求,不为功名,不为前途。只是因为他很清楚一个事实:他没有跟林风霆抗衡的能力。
跟左佋在一起,就是跟林风霆作对。
他并不生气左佋隐瞒身份,因为他知道中都对左佋来说是一个很难面对的地方。
在左佋刚才说的话中,提到了“拼死”这个词,说明左佋目前也是无法抗衡林风霆的。他又怎么能让左佋因为自己去冒这个风险。
他们都太弱小,面对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似乎找不到出路。就算现在不分开,以后也是要分开的。
别看林将军说的那番话看起来是在为他秦关棠考虑,句句是理解,字字是着想。实际上只是为了左佋的前途能够干干净净的而已。
左佋是林家人,将来必定是会继承林将军的衣钵带兵。可他秦关棠的存在就是左佋的污点,是不能被人发现的把柄。
像他跟左佋的关系,在晋安国不是孤例。不过作为朝廷大员,没有谁敢光明正大的宣扬出来,相反还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成为被弹劾的对象。
如果想要仕途顺畅,就必须保证私生活光明,能够经得起查。他如果继续留在左佋身边,就会成为他被抨击的把柄。
在感情中,秦关棠一直是理性而又悲观的。
他看清楚了现在的形势,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关棠……”
左佋好几次去牵秦关棠的手都被避开了,他哽咽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跟你保证。”
在之前,左佋认为自己是绝对不会流泪的人。可他每一次的眼泪都是因为秦关棠。
面对秦关棠非常漠然的态度,他不想让自己难堪,咬着唇,噙着泪,用力拉住他的手,不管秦关棠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
“左佋!”,秦关棠声音沉下,充满无法与现实对抗的无奈,“我们只能分开,你懂不懂?就算是十个你和我,都没有办法在一起。”
“可是我爱你啊。”
带着哭腔的声音狠狠撞击在秦关棠心里。
“我很卑劣,很自私,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能够留在你身边。你可以骂我没出息,但我就是想好好照顾你,我想跟你过日子。以管家的身份也好,朋友的身份也好。你对待所有的事情都充满勇气,那这一次你也勇敢的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鼻音,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情意和深爱都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秦关棠。
未来的困境,现在的真心,以及被现实逼迫的压力,形成一张纠结拧巴的大网将秦关棠困在其中。
秦关棠深吸一口气,冷静的说:“你知道我们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吗?”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左佋的眼神无比坚定。
“如果不能参加考试,我将来就只能做一个小人物。你未来是要当将军的人,我的存在会让你饱受诟病。而且你父亲也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左佋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要当将军了,他急于抚慰秦关棠,不顾一切也想要留住他。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当状师。”
“我给你当护卫。”
秦关棠记得他的每一句承诺,“我做账房。”
左佋破涕为笑,“我当伙计。”
“我去给人写信。”
“我给你招揽生意。关棠,晋安很大,我们去我爹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你下半辈子甩脱不掉我的。”
左佋笑着,眼中含泪。
秦关棠冷淡的脸上终于裂开一条缝,心疼,不忍。他擦去他脸边的泪,“不要哭,左佋。我们都勇敢一点。”
闻言,左佋哭的更凶了,还一面控诉他。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你对别人的事情都那么努力,轮到我你就退缩了,我真的难受死了。你没良心,只想着你自己。”
秦关棠满是疼惜的抱住他,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左佋的情绪在这样温柔的安抚下一点点冷静下来,他紧紧抱着秦关棠,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你不知道,我想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恨不得把你牵根绳子,每天就待在我身边。”
“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霸道”,秦关棠的唇尝到了他的眼泪,心底就跟这泪一样,又苦又烫,“这回我的籍册能顺利通过,你是不是去找你爹了?”
左佋没有回答,捧住他的脸,说:“我找的客栈就在没多远的地方,你今天晚上到我那里去住。”
“不太好吧,温尚儒见我没回去,明天肯定要问。”
“我不喜欢你总是提他……他要问,你就说嘛。”
紧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下来,秦关棠有心思揶揄他,“说什么?说我去找相好?”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