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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求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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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门口时,林风霆看到儿子还站在外面,顿时沉了眉眼。
一直侯在门口的管家卫琮看到林风霆回来,立马先迎过去说:“将军,二公子不肯进府。”
林风霆下马,把缰绳交给随卫,扫了眼跟个木头似的年轻人,“你要是打算一直站在外面,那就站着吧”,他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等我进府关了门,你就别想进来,林岄。”
年轻人捏紧拳头,直视着父亲,“左佋,我的名字。”
林风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并且命令卫琮,“关门!”
卫琮等在左佋身边,伸手示意他进去。这父子俩只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恨不得当场动手打一架。但卫琮明白,林风霆心里始终挂念这个离家多年的儿子。
可是左佋不知道父亲的心思,就算他知道了,也会认为是父亲看不惯他,就等着他在外面混不下去哭着滚回家。
他站了很久,才踏进那个十五年都没有回过的家。
林家的女主人在多年前已经离世,这么多年过去,府中内景依然还保留着当初的样子。端正庄严,却不奢华。让人感受得到武将世家的威严感。
林风霆有两个儿子,一个常年在军中,另一个离家出走多年。因此整个将军府只有他一个人住,府中仆人极少,偶尔路过也是垂首行走,叫声“林将”后便悄然离开。
整个将军府都很安静,漫长的游廊,宽阔的内宅,全都是鸦雀无声,显得有些压抑沉闷。
左佋极其讨厌这座府邸,待在房间里便会浑身不自在。卫琮早些时候便为父子俩准备了会面的场地,安排在花园的凉亭里。
凉亭四周用帷幔围住,放一盆炉火,并不寒冷。中间的石桌也早已换成木桌,左佋和林风霆面对面坐着。卫琮为两位各自斟上一杯热茶,然后退到一旁。
沉默半晌,是左佋先开口。
“地图的事情查到了吗?那两家是不是他杀的?”
“这件事情你不用再插手”,林风霆惯用命令的口气,即便是对儿子说话也是如此。
左佋皱了下眉,“那些人找地图的时候,杀了我五个弟兄。地图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你的,我凭什么不能管?”
林风霆看着他,喝完一杯茶,才缓缓道出,“一年前,不知道是从哪传出的消息,说康达灭国前,王室将所有的金银财宝藏在某处,数目很可观。藏宝地点就在这张地图里。大家把这张图称为黑曜。”
左佋没有说话,对这传闻保持质疑态度。
“跟康达那场漫长的战争使我朝国力消耗殆尽,这些年在慢慢恢复,但国库依然紧张。听说了黑曜图的事情后,陛下有意寻找此地。镖骑军跟北军开战,也是想把他们赶回兹漠关待着,就可以进军寻找宝藏。”
左佋觉得荒唐,“我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宝藏,他能杀这么多人吗?董家,桑家,统统都被灭口了!他是皇子,怎么能残杀百姓?”
花园外面空无一人,倒不用担心这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了去。但是林风霆还是得提醒他,“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左佋闷闷的喝了口茶。
林风霆目光犀利,“她跟你说人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吗?你有没有想过,她在骗你呢?”
左佋一时语塞,他没有想过张小姐会在那个时候说谎。
林风霆说:“这件事情非常复杂,你这么多年不在中都,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了解。不要用你对待山匪的那些想法去看待跟这件事有关的每一个人。寻找黑曜图的事情,陛下已经交给曹匀府去办了。”
左佋捏紧了茶杯,不再说话。
“你随信寄来的那两张地图我已经烧了,你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清楚这件事,明白吗?”
左佋不理解,“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地图是三十年前画的,那个时候康达刚刚灭国,他们不去逃命反而想着藏钱,哪还有命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关于黑曜图的事情,林风霆其实已经查到了眉目,但左佋现在没必要知道这些事。他只用一句话转移了左佋的注意力。
“你找我,难道只是为地图的事情?”
果然,左佋的脸色倏然变了,眸中闪过一丝怨意,“你看不惯的人只是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林风霆冷言道:“一个王景祎便罢了,我当你是鬼迷心窍。怎么?从悬崖掉下去差点都要死了,还给我又招惹一个书生!那些书生都给你下了迷药不成?这种事传出去你要我的脸往哪搁?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回家吗?”
听到这里,左佋的话里充满攻击,“我跟谁在一起和你没关系,你也管不着。要不是你使了这么无耻的手段,这个家,我是一辈子都不想回的!”
林风霆怒而拍桌,“你再给我说一次!”
“你卑鄙。”
话音刚落,林风霆抬手打上左佋的脸。卫琮惊了一跳,他没想到将军真会动手。
“你这个孽障!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你看看整个中都,有谁像你一样整天游荡在外面不回家!你真是给我丢人!”,林风霆气得不行,灌下一杯茶,瞪着那个不知悔改的混账儿子。
脸上是火辣辣的痛,左佋咬紧牙关,知道自己要是现在开口顶撞父亲,秦关棠的事情就没得谈了。所以他忍下了满腔怒火。
“你派人盯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里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行,我知道你林大将军位高权重,但你绝对不会以公谋私,打压无权无势的学子,对吧?”
“少给你老子戴高帽子。什么叫以公谋私?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你看不懂吗?”
左佋的声音发哽,“他是无辜的,你会毁了他的。”
林风霆言语冷漠,“他是被你毁掉的。”
不单单是逢春监视的四个月,他早已经安插人在左佋身边,不可能真的放任儿子不管。他知道左佋打死都不肯回中都,可是从收到第一封信开始,他就明白了,这个学子对左佋的意义不同。
这种荒唐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他林家,所以他干涉了秦关棠的籍册,一是为了断掉他们两个的关系,再来就是为了逼左佋回家。
“你打我吧,怎么打我都认。只要你能放过他,行不行?”
说着,左佋站起来找称手的东西给林风霆,没有找到,于是他解下系在腰后的马鞭递给林风霆,大声喊道:“你打我,打我!你打我啊!!”
这是林风霆从未想过的画面。
这个儿子叛逆又固执,离家那么多年从来就没回来过一次。现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仅来了中都,还如此放低姿态跟他求饶。
林风霆很痛心,也很生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比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的荒唐事也该结束了。这一次我断的是他的仕途。你要是再敢跟他厮混,下一次我要的,可能就是他那颗脑袋。”
从今天喊出第一声父亲开始,左佋便是放软了姿态来示好。他暂时遗忘掉少时的痛恨,为了秦关棠,决定跟这个恶鬼好好的进行谈话。却没料到自己收到的会是死亡的警告。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威胁和控制,一张脸绷得很紧,只要轻轻一碰就能释放底下的怒火。
林风霆看到了他青筋暴起的双拳,看到他强忍住的愤怒和一双饱含愤恨的眼睛。
没有哪个做儿子的能这么仇视父亲。
“你要当左佋是吧,那我告诉你,身为左佋的你,根本没有办法阻止我杀掉他,你也没办法为他报仇。”
左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想到了母亲……
那么多年过去,他都报不了仇。
如果秦关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能报仇吗?
不能。
一瞬间,左佋的魂魄好像都被人撕碎了。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林风霆对这个儿子非常失望,起身要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他回过头,看到左佋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林风霆十分惊愕,这个从不服软,脾性桀骜的儿子,竟然会给他下跪。他也非常愤怒。
左佋仰视着自己的父亲,这是他最讨厌的视角。
而此刻,他在父亲愤怒的凝视下,弯腰,伏下身体,双掌撑地,额头贴在手背上,一字一句地恳求:“父亲,我求你,放过他。”
林风霆怒声呵斥他,“你给老子站起来!你是个男人!竟然会为了这么一点事下跪,你还有没有骨气!”
“我只有他。”
林风霆气得又要打他,卫琮拦了下来,让左佋站起来再说。左佋保持着动作没动,林风霆捏紧了拳头,“十五年,你不回家不写信,视我如洪水猛兽。可你现在为了那个书生,你跪在这里求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左佋闭上眼睛,他向强权低下头,向自己无法改变的血缘关系缴械投降,他被拔掉包裹在身体表面的尖刺,露出柔软溢流鲜血的本体。
“求你放过秦关棠。”
“回到林家,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走出将军府的时候已是深夜,左佋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寒风刺骨,他却贪婪的吸着每一口凉气。冰冷的温度能短暂冻住心底的惶然,无助,还有更深的恨意。
他习惯把它们藏起来,等到第二天,他就还是那个自由洒脱的左佋。
秦关棠喜欢这样的他。
两天后,秦关棠正打算跟温明敬一起前往中都找人解决籍册的事情,却在半路收到消息,那份凭证被上头采纳,他可以参加春闱了。
久久悬心的秦关棠终于松了口气,温明敬为他感到高兴,提议现在一起上路前往中都备考。秦关棠没急着走,他让温明敬先去,自己还得回家一趟。
温明敬说:“我发现你怎么总是想着回家,男子汉志在四方,你这样可不行。”
秦关棠笑笑没说话。
他要回去告诉左佋这个好消息。
但是他发现左佋不在家。阿奈也早就前往长沂上学去了,家里是空的。他又去了寨子一趟,也没有找到左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