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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中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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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关棠走后第二天,左佋也离开了家。他又到了长沂,找到了刘太守。
刘大人早料到他会来,因为秦关棠的籍册还是没有通过。
“你也别心灰意冷的,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嘛。谁让他运气不好就碰到这么件事,就认命吧。”
左佋冷呵,“认命?这要是天命我也就认了,但这分明是有人没事找事”,他眸子闪过一丝厉色,“刘大人,跟我说句实话吧,到底是谁?”
刘大人装起了糊涂,“这我哪知道?上头做的决定你找上头去啊,成天往本官府里跑算什么?”
“文尹府?”
没料想左佋如此直接大胆的质疑提问,刘大人连忙要捂住他的嘴,又看到左佋冷飕飕的眼神,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耷拉着脖子坐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左佋说:“我知道大人的难处,您也不用开口,就听着我说。说对也好说错也好,都是我左佋口出狂言,与大人无关。”
刘大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是对左佋猜测“文尹府”的否认。
“礼部?”
刘大人借摸鼻子的动作,摇头。
左佋转了下眼珠,秦关棠做人一向低调,由于近几年落魄了,只有受人欺负的份。别的学子可能会因为结识高官贵爵遭人眼热,但秦关棠跟上头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他突然蹦出两个字,“兵部。”
刘大人差点就要跳起来了,他是怎么猜到的?起先听说这事的时候刘大人自个也纳闷了很久,秦关棠到底哪儿得罪了兵部的大官。能让人家伸这么长的手来阻碍他的科考之途。
瞅见刘大人那副心虚的表情,左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其实他早前就想到了,只不过他没有料到那个人真能这么无耻。
秦关棠,对不住,这次真是我拖累了你。
刘大人看左佋阴沉着一张脸出去,放心不下的追问,“你要去哪里?”
“老子没那么好欺负,谁找我的事,我就去找他的事。”
长沂城门,左佋策马出来,便看到不远处已经有人在等他。
逢春坐在马上,将一封信交给左佋,“主子的回信。”
打开看罢,左佋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他一共给中都写了两封信,而这封回信没有任何家长里短,嘘寒问暖,甚至都没有提及地图的事情。
只有一份信息,秦祖父与陛下名讳相冲的圣旨抄录。
那个人在很直接又很平淡的挑衅:秦关棠的事情就是我指使的。
这让左佋非常愤怒,他直接把信撕碎。可在下决定之前,他还是犹豫了很久,骑着马来回转了两三圈,任由马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逢春看得出来他很焦躁。
最终,左佋仰头闭眼,向逢春吼一声:
“去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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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季格外漫长,过完年后又下了场小雪。
晋安国中都,天还没亮,道路两侧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达官贵人们早起上朝的道路定是一片坦途。
主街南向坐落着一座威严阔气的宅院。院门两侧林立全副武装的卫兵,皆是神情肃然,在黎明中宛如雕塑一般。来往的百姓路过这里,都会畏于这座宅院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而闭紧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喧嚣,目光中又带着崇敬。
府门牌匾上写“精军雷霆”四个字,乃是当今陛下亲笔赏赐。
而能获此殊荣的人,乃是镇国大将军,林风霆。
周昌十九年,康达余党一万六千人攻破边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情况危急,林风霆率部众八千歼灭敌军。
周昌二十五年,泜罗进犯东南边境,来势汹汹。林风霆与之激战三月有余,俘虏数万人。而后带兵深入泜罗王庭,擒获泜罗王。泜罗从此臣服晋安国。
周昌二十九年,猽国偷袭西边境,屠杀晋安边民六百,就此宣战。林风霆以前后夹击之阵包围猽国四万大军,于朴礅崖坑杀猽兵数万。
林风霆战功赫赫,声震列国,无人可望其项背。他还有个别名——雷煞天将。
于敌国来说,他是从地狱来索命的阎王;于晋安国百姓来说,他是守卫边疆的战神。
可对一个人来说,他就是恶梦。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将军府门口出来。
他穿简便的武装,身材高大,气势威武。光看面相,是端正正派之人。经历了数十年的征战杀伐,他的眼中已没有多少犀利和杀气,反而沉淀幽深,仿佛一个漩涡,能把与之对视的人的魂魄吸进去。
左右卫兵低头敬称:“林将。”
林风霆要去上朝,刚出来就看到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站在阶下,风尘仆仆,浑身风霜。看到林风霆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年轻人不讲话,林风霆便对他视而不见,翻身上马。
缰绳被一只手拉住,随行的卫兵要来驱赶年轻人,冷不丁的听到年轻人喊了一声,“父亲。”
卫兵离得近,分明听到这两个字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心,硌得人耳朵疼。
林风霆完全忽视掉年轻人语气里的情绪,他居高临下,仿佛是恩赐似的垂下眸,看着多年不见的儿子。
“难得,自打你五岁以后,就再也没这么叫过我了”,林风霆没有下马,“我还要去上朝,你如果有事,进府等我吧。”
说完,林风霆策马离开。
朝堂之上,众人正围绕着攻打北部落的事而争论。
康达王朝是部落国,王室覆灭后,境内十二部落犹存,统统被赶到了兹漠关以外。在那偏荒之地,十二部的日子过得很难,康达人生性粗蛮霸道,遂经常出关来抢夺边民的东西,烧杀掠夺,边民苦不堪言。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大臣们今天争论的可不是为边民讨公道。因为无论康达人再怎么抢,也抢不到他们头上,操这个心干嘛。他们要说的是攻打北部落的那支军队,镖骑军。
康达是曾经的战败国,如今残部在边境如此张狂,皇帝不能忍。所以镖骑军早就在筹备开春后给十二部一个教训。
都知道康达士兵战斗力彪悍,所以镖骑军主帅杜卞把新招收的匪兵都编收入营,以补充战力。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土匪们之所以当土匪,大多数是因为能不劳而获,打个架抢完东西就可以享乐了,性子也十分懒散。
等真正到了军营后,他们才发现每天都要吃苦训练,没多久就生了怨言。杜卞就想了个主意,分发犒赏安抚这些匪兵。目下来看是有点作用的,匪兵们斗志昂扬,但杜卞前两天又上书请求补充军粮。
过年前才拨了一大批军粮过去,这才多久,又要军粮。你们是来打仗的吗?是来耗吃等死的吧!何况还没打仗呢,谁知道开战后你嘴一张,又要多少军粮。
因此朝中就分为了两个意见,一是认为军粮要给,稳定军心,激发斗志。
二是认为军粮不该给,从全国招收来的匪兵分散在各个军营,如果开了你镖骑军的口子,万一有人效仿,国库立马就空。
偌大的乾德殿,吵的,闹的,争的,还有骂的。人声鼎沸,聒噪不已。
为了压制住对方,甚至有人说,你支持给军粮,那就从你家搬,反正你家钱多!
病了多时终于可以上朝的皇帝,听着底下大臣们闹腾,他气得不行,却又没办法大声喊话,便咳了两声。没人搭理他,因为吵闹声太大了。
“众卿——”
“陛下请说!”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大臣们的争论,也盖过了皇帝的那两个字。
一时之间,全场肃静。
林风霆站在武将首端,昂首挺胸,依然威武。说话的不是他,而是与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文官为首,丞相张盛全。
满面病气的皇帝用浑浊的双眼看着张盛全,没说一个字。
“臣等恭听”,张盛全俯身低头,众臣也随之低下头。
殿中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林风霆只是微微颔首,看着眼前的地面。他稍微高于其他人的身影,就像一座大山沉寂而又无可撼动的立在天地间。
“林将军怎么看?”,皇帝问。
林风霆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拨军粮,前提是只拨用来吃的军粮。战后按功行赏。
户部尚书当即表示反对,国库紧张,给了镖骑军,其他军营就要勒紧裤腰带。紧跟着他的话,又有大臣重提不能开这个口子。
“全国新收匪兵八万六千一百五十三人。镖骑军是新兵参与的第一战,也是时隔多年,我朝跟北军第一场正面交锋,此战关系着军中士气,各国也都看着,我朝不能输。”
林风霆的一番话让大臣们哑口无言。
主张招收匪兵的三皇子也开口了,“父王,儿臣的想法跟林将军一样。军粮该拨”,他希望这项政策能取得好成绩,这样他就能让父王看到自己的能力远超太子。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太子往后瞥了一眼,张盛全立马开口,“陛下,臣附议。”
张盛全开口了,其他大臣也便不再发表意见,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之后又有人提起春汛将至,各地都要做好防洪准备,时刻关注堤坝河道。河务一直是由张盛全负责,全程没跟他交流过的皇帝还是得跟他嘱咐两句。
张盛全拍着胸脯表示一定没问题。
早朝散后,林风霆大步走出皇宫。有人追在后面喊,“林将军,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林风霆只好停下来等他。
此人是礼部尚书,伏盛,与林风霆私交甚好。
“太子殿下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伏尚书笑着说。
林风霆跟他一起慢慢地走,心思有点飞远了,“怎么说?”
“难得看到丞相帮你讲话啊。”
太子殿下与张丞相走得近,这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
“汛期来了,河道要整修,丞相终于能大展拳脚,自然心情愉悦。”
伏尚书笑呵呵的,“你这人,每回提起丞相你就说话不正常。”
“我先走一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