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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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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奈信誓旦旦,“不是啊,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义父!”
原来秦关棠站在马车后面拿东西,听到门口的说话声,便偏出头看过来,朝阿奈招手。阿奈过去抱了一大堆年货走回家,喜笑颜开。
左佋站在门口没动,他可没那么高兴。不过看到那个男人走过来时,心跳还是免不了加快。
他穿一件深蓝长袍,外披黑色披风,头发束起,露出一张白皙的脸。他不疾不徐的走过来,清新俊逸,公子无双。
那一刻,左佋想起自己以往看到过的每一个秦关棠的模样,落魄,困苦,孤寂,无助,绝望,悲苦,郁悒……
所有的困顿全都不见。
如此踔厉风发的模样,才是秦关棠该有的样子。
可他越来越耀眼,身边聚集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左佋想起那日在刘府门前看到的温明敬,他没有见过秦关棠跟谁勾肩搭背过。温明敬是解元,都是文人,他们两个应该很聊得来吧。
“回来了”,左佋只是这么淡淡的跟秦关棠打了招呼,转身进屋。
秦关棠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这么平淡的态度,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左佋。两人进了房间,他从包袱里拿出带给左佋的礼物,“我给你带了一个好玩的东西,这叫鸟笛,声音十分动听”,
那是由竹子制成的,做工精巧,哨身雕花,十分雅致。
左佋接过来吹了一下,声音如鸟啼婉转悦耳,确实是个好玩意儿,“谢谢。我去厨房帮大杰做饭。”
他走了,鸟笛随手放在桌上。
秦关棠感觉到左佋有些闷闷不乐,以为是自己离家太久的缘故。他把那套深蓝长袍收进衣柜里,换回往常穿的朴素衣衫。
他走出房间,看到阿奈在院子里堆雪人,便蹲下来跟她一起动手,顺便问她知不知道左大哥为什么不开心。
阿奈想了想,“我前两天问左大哥你去了哪里,他那个时候就不太高兴的样子,我给他讲故事他也没有认真听。左大哥很少有这么不开心的样子。义父,我觉得是你惹他不高兴吧。”
“嗯,我也觉得。”
由于阿奈和大杰都回来了,左佋照例是要住在秦关棠房间里的,不过今天吃完晚饭后,他却跟大杰说要跟他挤挤。
“啊?老大你跟我睡吗?”,大杰有点懵。
秦关棠一直在关注着左佋的动静,见此走过来阻止,跟大杰说:“他说笑呢,你去休息吧”,顺手把左佋拉回自己房间。
左佋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床边,脱鞋,盖被,睡觉。一气呵成。
秦关棠在原地站了一会,实在没想到还有别的原因惹左佋不高兴。他坐到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抚他的后背,充满歉疚,“这段时间我有点忙,后来也就忘了给你写信。对不起,你别生气好吗?”
其实左佋没有生气,他只是一想到秦关棠未来会遇到更多人,更多优秀的人,就觉得心里发闷。原先那个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秦关棠,已经不存在了。
他自私的想要让秦关棠只属于他。
“左佋,我想你了,很想你”,秦关棠伏在被子上,抱住下面的人。
被子边缘往下拉了拉,左佋露出两只眼睛,对望良久,他问:“秦关棠,你爱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吻。
秦关棠掀开被子,他身上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到左佋火热的体温,瞬时融化成一滩春水。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融会贯通,挑着地方下手,十分轻易的就把左佋勾得心痒难耐。
在酥痒难耐之际,左佋带着怀疑发问:“你从哪里学的?喂……别碰那里……”
秦关棠停了动作,在他耳边说:“你教的好。”
热气喷洒在脖子里,低沉缱绻的嗓音如同一把钩子,勾出左佋心里最浓烈的情意。他压着嗓子,挑衅道:“就是不知道你学了多少,你要是没学会,今晚我可不会放过你。”
“那你验收一下。”
……
聪明人的学习能力是非常可怕的。
红潮尚未褪去,左佋披着上衣坐在床边,汗湿的碎发贴在脸上,目光呆呆的望着某处,还沉浸在方才那种游离空白的感觉中。
“喝完水就进来躺下,你坐在这不冷吗?”
秦关棠支起身体躺在旁边,白皙的肩膀被人咬了一口,留下淡淡的齿痕。修长的手指从脊骨滑过,引得左佋浑身颤栗,他有点怕了,回头说:“你别玩了,我就上床。”
“不是你想知道的吗?好了,过来吧,别着凉了”,秦关棠伸手把他拉到被子里面,在那张湿润的唇上亲了一下,伸出指尖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左佋缩在他怀里,带着怨气抱怨,“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以后不给你熬药了,天天喝,精力充沛没地方用。”
秦关棠促狭,“这不是都用在你身上了么?”
“去你的”,左佋赧然,推他一下。
秦关棠宠溺的笑,“好了,睡觉吧。”
几个月前,秦家是荒僻的,像一座孤冢,死气沉沉。左佋和秦关棠都没有想到,在这个除夕,他们会彼此相伴。
大杰和阿奈热衷于用红灯笼和红绸装饰小院,他们说这样更像一个家。左佋和秦关棠比较喜欢研究吃的,一做出什么新花样,就立马拿给阿奈和大杰吃一口热乎新鲜的。
从腊月二十七开始,他们就开启了热闹喜庆的除夕氛围。
阿奈喜欢上放爆竹,每天都要跑出去跟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炸天炸地。秦关棠担心她伤着,不准她玩得那么疯。所以这爆竹都由她左大哥帮着偷偷置办。
等到了傍晚,她就像小猫一样躲在院子门口。这个时候,左佋就会帮她打掩护,好让她躲过秦关棠的视线回家。而秦关棠大部分时候都能发现,看到她那一身脏兮兮的泥巴和炸毛的头发,他难得会发个脾气,“我的天哎!你是不是又跟他们去河边炸泥巴了,看看你这身衣服脏的!快去换下来,把你那头发拆了重新梳。”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管教过她了。阿奈调皮一笑,跑回屋里换衣服。
左佋和大杰在旁边玩牌九,看到他这副为人父母的唠叨样子,总要对视一笑。秦关棠见他看热闹,就把矛头对准了左佋,“你下回再给她打掩护,我就找你。”
左佋想起被揪耳朵的痛,连忙求饶,“我再也不敢了”,然后下次还接着打掩护,接着被揪耳朵。
除夕夜,一家子人团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阿奈玩心重,吃完饭就又溜出去了。村里很热闹,左佋和秦关棠一起出来走走。路上孩童四处追逐奔跑,闪耀的爆竹火光此起彼伏。
他们并肩同行,外面人多,不便牵手,两人的指尖时不时碰在一起,短暂的相触便让彼此心里都是满满的幸福。
顽皮的孩童丢了一串爆竹在路边,就在两人身边炸开。秦关棠抬手挡住左佋,略宽的袖子遮去了外面的视线。
独自一方的空间内,呼吸近在咫尺。
嘈杂惹人厌的爆竹声在这一刻成为喜庆的华音,令人心情愉悦。
秦关棠微微偏头,在左佋额角留下一吻,说了一句话。
爆竹声停止,左佋后知后觉,“你刚刚说了什么?鞭炮太响我没听清。”
秦关棠勾唇一笑,转身,朝前走,“你没听清那可怪不得我”。
左佋跟上他,扯他的衣袖,“你再说一遍呗,秦适之。”
秦关棠不说,左佋追着他要再听一遍,秦关棠加快脚步,两人在爆竹的火光间追逐起来。
大年初四,秦关棠在房间画画,左佋和大杰还在玩牌九,阿奈在屋里做功课,她快要开学了。一个信差忽然而至,给秦关棠送来一封信。
那封信秦关棠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的。左佋进去的时候,信已经不见了,地上有一团烧黑的纸灰。
“是谁来的信?”
秦关棠继续去画没未完成的画作,没说是谁寄来的,“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可能得过个几天才回来。”
“去哪里?准备考试吗?”
“不是,去找一位朋友。”
左佋有些皱眉,他猜到秦关棠要去找谁,默了一会,还是问了,“是温明敬?”
秦关棠的视线始终在画上,点头。
左佋不说话了,因为他预感这件事可能和籍册有关。温明敬曾说过,他有门路解决这件事,可那个时候因为刘太守帮忙再递一次籍册,所以秦关棠拒绝了。
那么这次去找他,是不是籍册又被退回来了。
关于籍册的事情,秦关棠回来之后就没有提起过。当初他也是让大杰帮忙去县上取凭证,左佋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因此就算猜到是什么情况,左佋也没有说出来。
秦关棠走的时候,左佋,阿奈和大杰送他到村口。待阿奈和秦关棠道完别,左佋对他嘱咐道:“小心身体,别着凉了。”
站得近的两个人,借交叠在一起的袖子遮住手,指尖触碰在一起。
“嗯,你也是。这几天我就不往家里寄信了,等我回来。”
“好”。
这一次,秦关棠身上不再有那么浓烈的孤独和忧伤,但他的前路依然是迷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