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解元温明敬 ...
-
最终秦关棠在一块雪地上找到了左佋,他背对着这边,显然是安然无恙的,秦关棠顿时松了口气,又有点生气,打算问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时,左佋面前突然窜出数道光影。
光影蹿升至高空,在夜幕绽开,盛放璀璨的烟火。
左佋转身看到了秦关棠,“哎?你怎么下来了?”,他赶紧让秦关棠往上看,五彩斑斓的光映下,他笑得眉眼弯弯,满面春风,“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关棠真的生气了,“路都看不清楚,你就为了玩这个,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左佋解释说:“我本来安排了人放烟火的,结果那家伙跑去喝酒刚刚才到。天色太暗,我走的很小心,不会摔跤的。不过就是慢了点。你不记得了吗?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秦关棠愕然,紧蹙的眉头渐渐放松,他从不过生辰,所以压根就不记得这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生辰?”
“考试的时候要对籍册,上面有你的出生岁月,我看到了。”
周遭寒意渐深,秦关棠心里却有一股暖意流淌而过。
左佋有点遗憾,“在山上看应该会比较漂亮,都怪我,找了个不靠谱的人。下回……”
余下的话堵在唇齿间,秦关棠出乎意料的主动吻了他。
左佋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家伙还在附近,他脸皮厚,但不代表愿意被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幸好在这时,烟火结束,世界沉入一片黑暗。
慢慢的,广袤的夜空映出一层灰暗的光亮。是漫山遍野的积雪反射出的亮度。
彼时,风停树静,白雪飘落。
在苍穹之下,相拥亲吻的两人无顾这天地,忘却天寒落雪。彼此的温度和气息,填补了心中的孤寂和寒冷。
此刻的他们绝对料想不到,这场爱情熬过了恶劣严寒的冬天,然后寂灭在充满希望的春天。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长达数年的分别和坎坷。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多月。
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充满视线。秦家院子外面有棵大树,茂盛的树冠被积雪压得抬不起头来。翠绿和雪白形成对比,从院墙的圆形镂空雕花的窗户望出去,自有一番雅致风景。
左佋腿好之后又赖回了秦关棠的屋里,炭火在盆里燃烧,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
他不再随意说那些轻佻的话语,秦关棠看书的时候,他也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装模作样的看书,只是他无心翻阅手中的杂书,更多的时候,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全神贯注的男人看。
上回阿奈的话提醒了他,秦关棠身体底子差,所以左佋便很注意这方面,到镇上药铺买了养气补血的药材。每天都熬来给秦关棠喝。
可能是调理起了作用,秦关棠每天早起晚睡的念书,精神气还是十分好。俊秀的面貌以及身上那股子温润的气质便都显露出来。
玉尘祛浊,润雅清和。
情人眼里出西施,左佋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他的眼睛痴迷秦适之。
可能是那封没有回音的书信,让左佋心底压着一块石头,这种隐惴带来的紧绷感,也让他越发珍惜每一天相处的时间。
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秦关棠,借口拿书的时候经过秦关棠身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耳朵。有时候是趁秦关棠不注意摸一下脸,要么是撩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弄。
秦关棠实在是不堪其扰,嗔怒道:“你再这样,我就搬着桌子到外面去看书。”
你看,这书生不去恐吓他男人,尽拿自己作为要挟。
左佋就吃这一招,好声好气的道歉,保证自己绝不再犯。秦关棠半信半疑,展卷精读。好在左佋是说到做到。
左佋是有分寸的人,秦关棠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干扰这样专注于学习的人。他在书案不远处摆了躺椅,上面铺了软和的垫子,坐靠躺睡,自己应付自己,倒也闲适。
左佋躺在榻上,膝盖弓起脚踩椅沿,另一条腿架在膝盖上,姿态极其之懒散。秦关棠看到了,懒得说他。
看书的间隙,秦关棠告诉他,“过两天我要去长沂一趟,学子们要到余师府上拜会。”
“余师是谁?”
“他是我的授业恩师,曾任文尹府大学士,后来致仕归乡,在明启山学院教书。我十岁之后都是在那儿上的学,以往每年年前都会去拜会恩师”,秦关棠颇有惭愧,其实他已经两年多没去过了。
“文尹府?朱先生是不是也是文尹府学士?”,左佋还记得这事。
秦关棠点头。
左佋了解了,“大概要去多久?”
“四五天吧,还要跟同窗们聚聚。”
秦关棠如今虽是举人,与各处的交流却是必不可少的。那些不得不去的宴会便是如此。同窗之谊更是需要时常联系。在这方面他已经落后了。
左佋知道此事马虎不得,没有缠着跟着他一起去,到屋里取来一包银子,让他应酬之用。秦关棠没有收,卖画攒了不少钱,足够这一趟所用。
“那你放在包袱里,以备不时之需”,左佋还是把银子塞给了他。
秦关棠没再跟他推拒,只道一声“谢谢。”
去长沂的前一天晚上,秦关棠被某人缠着折腾到了后半夜,第二天果然起迟了。他匆忙穿好衣服,床上的男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抓住他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路上小心。”
马车飞快消失在雪地里,终于在午时赶到余府。
秦关棠没有立马进去,而是站在马车边整理着装。来时匆忙,他穿的有些单薄,衣服浆洗过多次,料子已经老旧。此时也来不及去买身体面衣服,所以他只能尽量拉抻的整齐一些。礼数不能失。
接着他注意到衣摆后面有点开线,苦恼于此时,有人不期而至,开始了奚落讽刺。
“两年没来也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露个面,还穿的跟个乞丐似的。你是真不把先生放在眼里。”
中举之后,在奉州境内,如此惦记秦关棠的人也就只有那一个。
秦关棠回头一看,果然是王景祎。
不同于秦关棠从十岁开始就在明启山学院读书,王景祎是后来的。当时王景祎在县上的学堂出类拔萃,小有才气,奈何他身上一直背负着私生子的争议,在学堂饱受指点。王景祎这人心气高,跟同窗闹过不少矛盾。
后来在县上待不下去了,传说中的王家便找关系把他送到了明启山学院。这些都是秦关棠道听途说来的。因为王景祎在明启山学院也是个风云人物。
先不说王景祎私下里跟他关系如何,最起码在学院里,他温文尔雅,举止谈吐皆为不俗,极擅长吟诗作对,颇受众人欢迎。
风流蕴藉,一表人才。这是王景祎的公众形象。
学院里的人并不在意王景祎此前在县上的风评如何,因为王景祎能跟他们相处融洽,交流愉快,是个识趣又有趣的朋友。这就够了。
秦关棠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不冷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由于先前在诗会上发生的事情,加上跟左佋有关的种种事情。王景祎已经不可能把秦关棠当成朋友,当同窗都觉得嫌弃,敌人还差不多。谁会跟敌人好脸色,因此王景祎连客气都懒得装一下,冷哼回应。
这时,陆续有学子要去余府,注意到门外的两人,便过来打招呼,然后又看到秦关棠衣着单薄,遂开口关心。
王景祎可算是找到机会了,他自动抛开他人的关心语气,只捡着“单薄”二字发挥。先是说秦关棠数年不曾拜访先生,话里话外谴责他没良心。又说起秦关棠近年落魄穷困,专揭他伤疤。最后又提起秦关棠此番中举名次落后,实在羞当余府学子。
在场的同窗们面露尴尬,都是同门,没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吧。
秦关棠面色平和,神态沉稳,等王景祎长篇大论说完之后,淡淡开口:“家逢变故,诸事缠身,我今日拜会恩师便是要来请求恩师宽谅。长叙兄与我同乡,穷困数年,也多亏你关照。”
这番话说完,王景祎青了脸色。这意思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气氛有点僵,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有一人从旁边走来,还未说话,先把手中厚实的长袍披在秦关棠身上。
“适之兄,这冰天雪地的,你想见先生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衣服都不多穿几件。我可常听先生提起你,得意门生,你要是冻着了,先生可会怪我们的。”
轻松幽默的话化解了凝固的气氛。
同窗们皆跟那人打招呼,“尚儒兄来啦。是啊是啊,我们还站在这干什么,都该进去了。”
秦关棠这才发现,这人是那天在贡院门口见过的那个乡试榜首,解元温明敬。
王景祎这段时间可是紧巴着温明敬,见他赠衣给秦关棠,顿时黑了脸色。温明敬对他微微一笑,“长叙,你前几日赠我的那幅画甚妙,多谢了”,他示意秦关棠进府,再转眼一看,王景祎已经走了,并不在意。
秦关棠感谢他帮自己解围,道过谢后要把衣服还给他,温明敬笑道:“天冷,你还是穿着吧。走,一起进去。”
秦关棠有点奇怪,他不记得学院里有温明敬这号人物。温明敬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他是在乡试前一个月才到余师门下来的。
像温明敬这样的情况并不少。文尹府主管朝中一应文事,科举考官,皇子授课等等,都是文尹府负责。还留在奉州的举子们都是想沾点这位已经致仕的大学士的光。
虽然他们两个此前没有打过交道,且温明敬才只来了一个月,那也算是同窗。
“长叙兄这人平时比较端持,他对一般人可不这样。看来是把你当自己人,这才说话直接了一点”,温明敬不是个会让场面难堪,也不会让别人难堪的人。
秦关棠看看身上的衣服,知道这人恰到好处的得体,“多谢你的衣服。”
“客气什么,以后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