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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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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左佋带着大杰出了门,留明强守家。
他要去两里外的镇上。秦关棠走的时候留了银子,估计是怕他在秦家不适应,从库里取出来给他的。
左佋决定,要买点大补的东西给秀才补补身子。
去镇里的路是一条平坦的官道,左佋拖着酸软的腿走的还挺艰难。大杰有点兴奋,健步如飞,走走停停等他跟上来。
上午的县城十分热闹。远处,码头边的渔船搭条长梯在贩卖新鲜的鱼货。码头沿岸支了四五张吃饭的铺子,船工们挤在简陋的座位里,大声地说着话。
沿岸街道的商铺大门敞开,百姓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整个码头边都是喧哗兴盛的样子。
这个时辰的太阳不辣不燥,耀眼的光芒在天幕洒开,河面波光粼粼。反射的亮光照在左佋脸上,冲淡面上的颓靡丧气,露出原本俊秀明朗的脸庞。
左佋在码头边的铺子买了几个包子,走了一路,身体着实疲累,他必须得补充体力。大杰不要,这点路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吃完包子后,他先去药房找大夫开了一堆强身健体,补气固神的药。接着,又去肉铺称了五斤牛肉,最后去码头买了两尾鱼。
酒就算了,现在实在是喝不得。
满载而归,左佋心情大好。
进了村子,他远远的就看到在秦家院门前,明强手里拎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在他手里拳打脚踢的挣扎,朝秦家小院大喊——
“秦先生,秦先生!”
听声音是个女娃。
明强把女娃放在街对面,小人儿像条泥鳅一样从他身边钻过去,再度朝秦家跑去。明强反手抓住她,把人扛在肩上,打算扔远一点。
左佋出声叫住明强,女娃落地,不见对明强的畏惧,也没和左佋诉说刚才遭遇的驱赶,高高兴兴的跑到左佋身边,睁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鱼和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秦先生!我们今天吃肉吗?”
我们,而不是你。
左佋从秦关棠的记忆片段中知道这女娃和秦关棠的关系不错。
明强禀道:“秦先生,方才这女娃子趁我不注意想溜进去,我这就把她带走。”
明强按照寨主的吩咐拿了银子给女娃,又谨记秀才的吩咐是不准让外人进入秦家院子。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这样的做法显得有些刻板,却是恪尽职守十分规矩。不仅是他,连大杰这样憨憨的人也很懂得分寸。
女娃听了往左佋身后躲,双手抓着左佋的衣服,一副依赖的样子。
左佋往后瞧了一眼,对明强说:“算了,让她进来吧”,他踏进院子,女娃牵着他的衣服也跟了进去。
女孩叫阿奈,是两年前流落到村里的孤儿,住在村口的破庙里。穿的是各家不要的破烂布,三天两头饿肚子,秦关棠见她可怜,时常会让她来家里吃饭。
最近左佋在家养病,秦家已经闭门好多天了。阿奈估计也是饿了很多天。
阿奈跟在左佋后边盯着新鲜的鱼肉,就像看到骨头的小狗一样,双眼冒光,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
左佋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厨房走。他没让大杰插手,自己在厨房忙开了。
左佋先把肉处理了,挂起来烘干做腊肉,便于保存。腌好肉后,日头悬在天空中央,中午了。
左佋手脚利索的把厨房收拾干净,烧火蒸上米饭,然后去处理活鱼。阿奈见他离开厨房,十分有眼力见的坐到了灶台后面,添柴看火。
这几天左佋的身体好转,除了做饭,大杰几乎不用怎么照顾他。
如今连做饭的活儿都被抢了去,大杰无事可做,蹲在屋檐下,一会看左佋动作娴熟的杀鱼,一会看阿奈烧火。
五月底的太阳到了中午还是挺辣的,厨房里面的温度更高,灶门口则更加烫人了。
阿奈热得满头大汗,大杰过去想要接手这苦差事,她却坐在那里不动。寄人篱下,必须要做点什么显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大杰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看到一个女娃子被火熏得满脸通红,“我来吧,这儿太热了。”
“没事儿。”
“你出去。”
“我不出去。”
大杰考虑要不要把她提溜出去,他看了看自己的大手,再比对了一下阿奈瘦小的身板,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肩膀上戳了戳,意思是让她离开厨房。
阿奈巍然不动,一副誓要坐定的姿势。
在外面杀鱼的左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朝厨房里吆喝,“那姑娘你过来,帮我舀水。”
阿奈闻声而动,大杰顺势坐到了烧火的位置。
木瓢舀水淋在左佋手里的鱼身上,将鱼血和腥气都冲去。阿奈好奇的问他:“秦先生,你什么时候会杀鱼了?”
别说杀鱼,秦先生做饭都是笨手笨脚的。每回来秦家吃饭,秦先生都会先把上面一层夹生的米拨开,先把中间熟了的饭给她,然后自己吃上层夹生的和下层烧焦的。
而且秦先生方才不喊她阿奈,而是喊她姑娘。
“嘭!嘭!嘭!”——手起刀落,一条鱼被分成几段。
左佋把鱼装进碗里,进厨房加了点佐料放在一旁腌制。然后又走到阿奈身边,伸出手,意思是要洗手。
阿奈继续拿着比她双手都要大的木瓢去舀水。
“我是大人”,左佋蹲下来准备洗手。
阿奈端着满满一瓢水走向左佋,“可是大人也有不会的事情啊”,说着,举起木瓢朝左佋的双手浇去——
“嘭!”,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大黄狗又被吓到了,疯狂乱叫,公鸡扑棱着翅膀想从笼子里飞出来。
突然闹出极大的动静,阿奈吓得手抖了一下,一瓢水全倒进左佋怀里。
“……”
阿奈诚惶诚恐,“秦,秦先生。”
她的不安和慌张映入左佋眼中,欲要发作的他收敛了脾气,温声安慰小姑娘,“我没事,你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
阿奈知道自己犯错了,盯着左佋不肯走。左佋也不强求她,站起身走向一脸不满的齐天。
齐天刚把老大迎进院子,转眼就看到秦秀才面无表情的朝自己走过来。
秦关棠没注意到左佋的情况,在关心彻底散架的门,“这门怎么禁得起你这么撞”,这小子对他来秦家的怨气实在太重。
左佋来到齐天面前,压着嗓子说:“你小子皮痒了是吧?下回你要再敢这么开门,老子直接把你丢出去。听见了吗?”
齐天早就看不惯秦秀才,听了这话,直接开呛,“你这门本来就要烂了,关我什么事。要不是我们老大要来,你真以为谁稀得来你这里。”
以前还没发现齐天这张嘴这么欠,左佋微微眯了下眼睛,要不是阿奈还在后面看着,他早就把这家伙扔出去了。
秦关棠终于注意到左佋湿掉的衣服,连忙让他进屋换身衣服。秦秀才的身体实在不好,很容易着凉感冒。
左佋对齐天说了句“不准进门”,然后就走了。等他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齐天已经不在院子里。按照齐天的性子,必定是要唱反调不肯出去,估计是秦关棠吩咐过了。
左佋走了两步,看到秦关棠在厨房里盛饭。
秦家只有一口灶台,饭做好了盛出来才能做菜。秦关棠已经把上面的米饭全都盛出来了,正在挖下面的锅巴。
做饭的人技术很好,米饭蒸得软硬适中,锅巴完全没烧焦,金黄焦脆,散发着大米独特的清香。
秦关棠和阿奈一左一右围在灶台边,直接拿着刚出锅的锅巴送进嘴里,烫的直哈气,又馋的不肯放下。锅巴有点烫,秦关棠吹凉后再递给阿奈,他忘了自己现在对外的身份是左老大,动作是那般自然。
阿奈是真饿了,也不怕身边这位面生的大哥哥,拿着吹凉的锅巴啃得津津有味。
左佋看了一会,走进厨房,“干什么呢?不就是一块锅巴吗?怎么能馋成这样?”
左佋把盛饭的木桶往秦关棠手里一塞,然后把他和阿奈都赶出厨房。
腌制好的鱼下锅,生姜爆香激出鱼的鲜味,不多时,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秦家小院。
“吃饭了。”
左佋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大杰和明强从门外进来,冲秦关棠指指外面,“寨主,齐哥还生气呢。”
秦关棠看了眼左佋,得到后者的点头首肯后,他亲自去把齐天叫了进来。齐天不情不愿的进了秦家,目不斜视的经过左佋坐下来。
懂事的阿奈已经把米饭都盛好了,她和秦关棠的碗里一大半都是锅巴。开饭之后,一大一小的注意力全放在碗里。
左佋往秦关棠的碗里夹了块鱼肉,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胳膊脸蛋有点消瘦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左佋盯着秦关棠左右瞅。
秦关棠还是不适应山寨的生活,加上忧心科考的事,确实没什么胃口。被正主看出来了,秦关棠有些歉疚,“不好意思。”
这人心思重,想得又多,真是个不好的习惯。左佋摇头,又夹了几筷子菜放到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