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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没有别的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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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寨主的位子,秦关棠真不稀罕。甚至还有点嫌弃。
突然在云义寨的房间里醒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搞鬼。可镜子的那张脸分明是跟着他的表情而动。
这种事骇人听闻,秦关棠慌了一阵后立马就要下山回家。可山里的土匪们看到他醒过来,欢呼雀跃的大办宴席,不管不顾的把他架起来灌了足足有一斤酒。当他酒醒过来一看,房间里竟然多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姑娘。
如此操作着实把没见过世面的秦关棠吓傻了。
他好不容易趁入夜无人注意跑了出来,才发现自己后边跟着左佋的小弟齐天。他这几天在山寨里过的可谓是胆战心惊,绝不可能再做这个寨主。
左佋和秦关棠对彼此的身份都是相看两厌,视线对上,皆是唉声叹气的别开了头。
左佋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咱们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当初既然能相互交换魂魄,之后肯定也有机会再换回来的。”
秦关棠忧心惙惙,“万一一直没有换回来的契机,怎么办?”
左佋抿着嘴没说话。
他可以接受重生,灵魂互换的说法,也诚实的面对了这样的变数,但换不回来的说法,他绝对不接受。
“能换回来的!”,左佋说的坚定,其实心里也很虚,他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朝四面八方念念有词,“地藏王菩萨,观音菩萨,玉皇大帝,求求你们,一定要让我们换回来呀。你还愣着干什么?拜呀。”
秦关棠并不相信鬼神,站起来端一杯清茶洒在地上。
“还有三个月时间,如果不能在考试前换回来,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左佋撇嘴,“考试考试,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件事。你急难道我就不急吗?只会动嘴皮子,你看看你刚才敬茶的样子,那么敷衍。”
“我不信这些。”
左佋瞥他一眼,“死而复生,灵魂互换,你不信也得信。”
秦关棠十分平静,“神仙们当真称职,便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如果三个月内一切没有改变,那我的考试……”
“你给我闭嘴!要是换不回来,我替你去考!”,左佋没好气的瞪着他,“说来说去真是烦死了!”
秦关棠静静的看着左佋,似乎是迟钝着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左佋也不再开口,刚才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凭什么替秦秀才去科考,凭他五大三粗?替秦秀才考个武状元回来?就怕秦秀才不愿意。
幸好秦关棠没把他话赶话的言语当真。
“你不是说自己不识字吗?考得那么差还不如不考。”
这真话满含嫌弃的意味,左佋挑眉,“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左佋做过不少善事,这还是第一次帮人考试。我还真不明白,你做秀才就可以免除赋税劳役,踏踏实实种地多好,非得挤破脑——”
“耕田你想都不要想”,秦关棠无情的打断某人的异想天开,“就科考,没有别的退路!”
真是个迂腐的死书生!左佋在心里暗骂一声,痛苦的趴在桌子上哀嚎,“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舍己救人还要受这种折磨。秦秀才啊秦秀才,你到底做了什么孽,非得让自己饿死了。”
秦关棠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左佋的掌控下做出各种痛恨的模样,“我没饿死。”
“啊?”,左佋抬头看着他,有些懵,“你没饿死我怎么能到你身体里面来?我是坠崖死的,你是怎么死的?”
秦关棠有些困惑,“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在屋里看书,不知道什么时辰,感觉有些困就在案上睡了,等我醒过来之后,就到了你的身体里面。真是匪夷所思。”
左佋咂摸了一下,问:“你每天晚上什么时辰睡?”
“没太注意,基本都是烛火燃得差不多的时候,光线太暗,实在看不了书就歇了。”
秦关棠生活拮据,每天用的灯油都是定好量的,晨读用一部分灯油,余下的剩到晚上用。其余时候都不点灯。
左佋前几天闲得无聊留意了一下,每天灯火燃尽的时候差不多是在亥时过。而秦关棠十分节省,灯油估计能用到子时过后。
院子里的公鸡每天在卯时打鸣,这么算来,秦关棠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左右。
挑灯夜读,鸡鸣晨读。
左佋佩服秦关棠的毅力,又觉得他是个大笨蛋。
“你每天念这么久的书,怎么考了这么久还没考上?都说你是十里八乡少见的聪明人,我怎么觉得你这脑袋是榆木脑袋呢?里面是不是被虫蛀空了?”
左佋敲了敲脑袋,震的头晕眼花。
秦关棠低下头,“实在惭愧。”
左佋叹口气,“我估计你是自己累死的,你这副病秧子身体我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像你这样的作息,身体被搞垮是迟早的事。”
秦关棠垂下眸子,过了一会,说:“母亲去后,我的身体就不大好了。第二次乡试名落的时候喝了点酒,失足掉进河里,从那以后就落下病根子了。念书再也没法定下心来,满脑子都在想落榜的事情,到了晚上也睡不着……心里,心里就像有很多蚂蚁在爬似的,乱,急。”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刚开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心里出了问题,后来意识到真正得了心病后,根本就没办法对别人开口。只能自己一个人熬着。
科考无望,志向无报。
愧疚,自责,沮丧,让秦关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就像行尸走肉活着,直到意外和左佋换了身体。
秦关棠眼神木然的看着左佋,和左老大年轻强健的身体不同,秦秀才的身体瘦的跟皮包骨头似的,死气沉沉的脸被左佋的各种情绪支配,变得生动许多,但面上的颓废依然浓烈的让人悲伤。
他以前从未注意,自己那张脸憔悴无神,眼睛下的青色深重,一副病痨鬼的样子。
昔日人人称道的秦秀才,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子呢?
秦关棠不禁自我审视起来,接着便开口道歉,“不好意思,第一回见面,我就和你说这些,给你添扰了。”
左佋不在意的摆摆手,“无碍。你长久积郁,心病难解,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健健康康的,就开心一点。就让你的病痨一并留在这具身体里,给我就好”,最后这句话完全是出于对一个病人的安慰。
现在的秦关棠,在左佋眼里就是病人。而且是病的很厉害的那种,因此左佋对他也多了分包容。
秦关棠过意不去,“你放心,我不会牵连你的。”
左佋看到他认认真真的样子,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好,那你待在我身体里的这段时间,希望你的心情能舒朗一点。”
秦关棠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个恶霸和传闻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左寨主,我定会帮你好好打理寨子的。”
“谁要你管啊,那是我的地盘!”,左佋指着他,警觉道:“我警告你啊,别打我山寨的主意。”
秦关棠想起一件事,“张家小姐前两天来过寨子,说是要谢你救命之恩,给你带了一些谢礼。推辞不掉,我便让齐壮士先收在仓库,等你回去再处理。”
“哦。”
坐久了头有点晕,左佋走到床边,靠着床头昏昏欲睡。秦关棠任劳任怨的拉起被子帮他盖上,然后从钱袋里取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离开了房间。
齐天三人在院里玩骰子,见寨主出来,麻利的收好东西站在一旁等候差遣。
左当家在云义寨很有威望,却也没有失了跟弟兄们的亲近。寨子里的人怕他,也敬他。
秦关棠看向明强,“秦先生这几天怎么样?”
明强将秀才每日劈柴吃饭的情况简言汇报,又提到东大娘和小姑娘。秦关棠听完往隔壁东大娘的院子看去,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秦关棠从怀里掏出钱袋,“好好守着秦先生,若下一次那个小姑娘再过来,便把这些钱给她。”
明强忙说:“不必了老大,我这儿还有点碎银。”
秦关棠把钱袋塞到他衣襟里,“你的钱留着自己花。这些银钱就说是秦先生给的。”
“是。”
左佋这一觉睡得很沉,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但身体上的沉重拖得他很难受。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钝重,在床上磨蹭一会就爬了起来。
屋里的烛火点亮,发癫狂鸣的大公鸡自动安静下来。大黄狗雷打不动的趴在墙角酣睡。
左佋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扎紧手腕脚腕的束带,开始练功。
秦秀才的身子底弱,不适合他那套强劲的武功,练内力更是异想天开。不过他之前已经劈了好几天的柴做铺垫,简单的体能锻炼还是能做的。
他先简单的做了套热身,绕院跑,打拳,扎马步。手脚都开始发酸的时候,他打了一套简单的拳法。
大杰和明强前后脚从屋里出来,瞧见院子里那个瘦弱的男人上蹿下跳,都觉得好笑。就这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体,能练出个什么花样来。一副病秧子身体,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不过两人都规规矩矩的没说什么。
天色微亮,大杰正在厨房里做饭。左佋终于练完功可以歇下来了,他趴在院子的石桌上,虚汗直流,放空自己呆呆的看着角落里的大黄狗。
早上的锻炼还不及他原先的一小半,照这样练,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把秦秀才的身体练扎实。
他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切实际了。
其实他并没有想用秦秀才的身体练出什么武功路数。两个人互换回来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在没换回来之前,他得一直待在秦秀才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里。对雷厉风行的左佋来说,拖着这具病怏怏的身体生活绝对会疯掉,所以他必须提升这具身体的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