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45、第 45 章 媒婆上门

　　两人顺着竹林的台阶下山，殊不知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长沂的士子们组织秋游，听说西风山的竹林在下雨天也是景色不凡，便嚷着要来这里看看。恰巧某个公子家有座别院就在这片竹林南面，大家都在此下榻。王景祎今早心血来潮想来竹林走走，没想到却遇到了正要下山的左佋和秦关棠两人。

　　王景祎凝望着远处的两个背影，眼中含着冷光。他从来都不在乎左佋，但是亲眼看到他跟秦关棠在一起，那种感觉真是像吞了只苍蝇在喉咙里。

　　奉州不小，但也不大，在他眼里，能成为对手和绊脚石的只有秦关棠一人。可秦关棠本该继续穷困潦倒，或许某一天就悄无声息的死了，没想到他竟改了运势！真是可恨！

　　秦家依然落魄，依然是家徒四壁。不过由于主人精神焕发，整个家看起来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大狗身边跟着一只狗崽子，秦关棠说是它从外面带回来的。左佋发现鸡圈里面多了只母鸡，正在窝里攒着劲下蛋。这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

　　院子靠墙摆着一颗柿子树和石榴树苗。

　　左佋一踏进院子，看到无人处理的两棵树苗，就知道自己有活干了，“等会我就把树栽起来，你想种在哪里？”

　　秦关棠进了屋，也没跟他客气，声音从屋里传出，“随意，你看着办吧。”

　　这让左佋有了当家作主的感觉，他接着又去检查了屋顶的破洞，发现还没修。院子里面杂草太多，厨房里面太空……他就这么在秦家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接下来几天要干的活儿全都安排好了。

　　临近午时，左佋张罗着做饭。秦关棠告诉他，自己要出去赴宴，中午就不在家吃了。

　　只要中了举，甭管是第几名，都是前途有望的青年才俊。秦关棠回来这几天收到了无数富豪乡绅递来的请帖。他已经推掉了大部分的邀请，但有一些宴请是不得不去的。

　　左佋表示那你去应酬，我在家修屋顶，等你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关棠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左佋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摸了摸。

　　“没什么，我走了。”

　　吃过午饭后，左佋准备修屋顶，刚爬上去，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大声回应，自己进来。

　　进来的是个体态雍容的妇人，年过半百，满头珠花，手拿红帕，一副标准的媒婆装扮。

　　“秦老爷可在？”

　　左佋坐在屋顶上，告诉她老爷不在，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说。

　　媒婆一笑，“好事好事。你是秦家的……”

　　这是个说难不难，但也不简单的问题。左佋脑海里浮现了好几个身份，最终选了个踏实的，“管家，左管家。”

　　媒婆是来帮李员外家说亲的，把那李小姐天花乱坠的夸了一通后，说：“还请管家定要将此事告诉秦老爷，我明日上午再来拜会。”

　　看着媒婆离开，左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接着忙活起来。

　　晚上，在饭桌上，左佋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关棠。秦关棠没什么反应，只说明天会拒绝此事。

　　左佋稍微放下了心，秦关棠注意到他的反应，说：“其实前几天陆陆续续都有媒婆上门，不过我都拒绝了。等过两天，就不会有媒婆再来了。”

　　他在让自己安心。左佋点点头，“快吃饭，等会凉了。”

　　秦关棠细嚼慢咽，忽然说：“我今天在陈府遇到王景祎了”。

　　“哦”，这个名字引不起左佋任何情绪，他夹了一块猪肚放到秦关棠碗里，端着碗吃饭，“怎么了？突然跟我提起他。”

　　他看起来已经不在意这个人了。秦关棠想起王景祎今天说的那些话，非常刺耳，直到现在，每个字还是印在脑海里。

　　“没什么，吃饭吧。”

　　吃过饭后，左佋在厨房洗碗，想起秦关棠刚才忽然提起王景祎的事情，以及有些许异样的反应。秦关棠是知道自己跟王景祎的事情的，若非发生了什么，怎会主动提起这个人。

　　左佋觉得自己该和秦关棠聊聊。但是他来到秦关棠房间外面时，烛火熄灭。

　　“适之，你睡了吗？”

　　屋里没有回应。

　　左佋只好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在门口的身影消失后，屋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整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上午，媒婆又来了。秦关棠婉拒，并表示自己现在的要紧事是念书，近几年还不打算成亲。

　　媒婆笑眯眯的说：“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秦老爷如今可是举人了，又一表人才，我听说上您家说亲的人络绎不绝，您怎么一个都没看得上？老爷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对着这张脸，媒婆越看越喜欢。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家村还有个这么抢手的未婚青年，生的还如此俊秀白嫩。可是据同行媒婆们说，这位举人老爷完全没有成亲的心思。罢了罢了。

　　“行吧，那我就跟李员外回话了。真是可惜了。”

　　“多谢。”

　　这时，左佋买菜回来，两只手上都提着东西。秦关棠过去帮忙接了一部分，两人一起送到厨房，在里面整理起来。

　　媒婆兢兢业业，把主意打到了另一个年轻人身上，跟到厨房问：“左管家，你是不是还没有成亲？”

　　听到这个称呼，秦关棠看了一眼左佋。

　　左佋的注意力被媒婆拉了过去，“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也给你介绍一个吧。看在秦老爷的面子，我先不收定金，你挑中见了面再给礼金可好？”

　　左佋连说不用，把媒婆请了出去。

　　“这人也真是的，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适之，你把白菜堆到墙角去，放几天会比较好吃。”

　　他念叨了一会，才发现秦关棠拿着颗白菜站在那里发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秦关棠还不习惯有人突然靠近，他微微一惊，但是没有动。

　　左佋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有心事？昨天我就想问你的，你在陈府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秦关棠轻轻挣开他，把白菜抱到墙角堆放。

　　“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情，你得问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你会说实话吗？”

　　“当然。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王景祎？”

　　左佋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关棠会问这个，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果然跟王景祎有关。

　　不过他还是把魁星临的事情如实告诉了秦关棠。秦关棠听后没有说话，他站在墙边，侧着身子，让人看不到表情。

　　“知道了。我回房间看书。”

　　没过一会，又有人登门要找秦关棠。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媒婆，而是一位姑娘。

　　“请问秦公子在吗？”，声音温婉。

　　左佋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的是一个明眸善睐，面容姣好的姑娘，她站在秦家院门口，非常有礼的等待着主人的回应。

　　秦关棠听到声音从房里出来，过去与那王小姐打了招呼。王小姐表明来意，说得委婉，她到普陀寺烧香，顺道帮兄长给秦关棠送请帖。

　　王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书香世家，王公子也是此次的举人一员。恰巧学子们最近到西风山游玩，他要办一场诗会，邀请的都是年轻才子。时间就在明日。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左佋有意无意的在关注着他们，注意到那王姑娘举止微羞，那眼神，那神态，绝对是对秦关棠有意思。

　　倒真让左佋猜对了，王姑娘偶然见过秦关棠一面，惊为天人，一见倾心。送帖的事情自有下人去办，若不是想趁机见秦关棠一面，她何须亲自前来。

　　这种闲来无事的吟诗作对不是非得参加，但秦关棠却答应了。

　　左佋很不解，等王小姐走后，他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这种宴席也不是非要参加吧？”

　　秦关棠语气淡淡，“要不要参加，是我的事情。”

　　秦关棠说完就进了屋，关上门，意思是别进来打扰。左佋越来越糊涂，但也感觉到他似乎在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呀。

　　两天之后，左佋得知了答案。

　　他每天上午都会到街上买菜，那天不巧遇到了王景祎。王景祎一看到他，脸色就跌了下来，黑着脸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左佋不想搭理他，挑出几根白白胖胖的白萝卜。秦关棠喜欢喝鱼汤，新鲜鲫鱼用油煎到表皮焦黄，萝卜切丝同煮，水沸后再用小火烹半个时辰，味美鲜香。

　　“我没惹你吧。”

　　“但你让秦关棠来找我的麻烦，是不是？”

　　要不是大街上很多双眼睛看着，王景祎早就揪住左佋的衣领质问。现在他只是站得很近，有些咬牙切齿。

　　左佋一头雾水，结了帐，把萝卜装进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面，准备再买一些花生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