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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是不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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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秦关棠留在寨子里养伤。齐天在为奉州营入军的事情忙碌,按照兵部王主事留下来的要求对寨中弟兄进行初步训练。小毛也是其中一员,左佋让他去训练,自己接过了对秦关棠的照顾。
如今的左佋是无事一身轻,每天送完药和饭,他都待在秦关棠的房间里,陪他一起看书。秦关棠的伤还没痊愈,每天都要换药,这是左佋最喜欢做的事情。
他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每回换药的时候,他能看到秦关棠一脸局促,还要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那副拧巴的表情,看得人想笑又想气。
左佋搞不清楚秦关棠对他的想法,可每回又在他的眉眼顾盼间察觉到某种微妙的情绪。
试探之法是没有用的,秦关棠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他也不敢在没有把握之前表明想法,搞得秦关棠对他避之不及。但他也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拖拖拉拉。
放榜那日,左佋和秦关棠一起去的。阿奈专门请了半日假,大杰带着她到了贡院门口。
在那张红底黑字的榜单上,秦关棠的名字赫然在列。
阿奈高兴地手舞足蹈,“中了!义父你中了!义父中举了!”
大杰也很高兴,连忙道贺。
秦关棠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双手紧紧握拳,有些头晕目眩,但他站住了。若是在以前,他肯定欣喜若狂,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如今看到榜上的名字,他心中十分明白,这是左佋替他改的运,接下来的路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看他一动不动,左佋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道:“你怎么不说话?秦关棠,你不会是高兴过了头吧?幸好,这名次一般,但堪堪考过。多谢你这段时间的教导。”
秦关棠平复了一下心情,难掩激动,他一把抱住左佋,“中了,中了!谢谢你。”
左佋拍拍他的背,说;“以后你可自求多福了,我帮不上你了。不过以你的能力,定会扶摇直上。”
“承你吉言。”
这时,他们听到旁边有欢呼雀跃声,一群学子围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嘴上说着祝贺赞美之词。那公子哥春风得意,呼朋唤友,张罗着大家去喝酒。众星捧月,快意离去。
“那是这次乡试的解元,温明敬。温公子文采斐然,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大才子,将来前途无量”,王景祎不知道何时来到秦关棠身边,慢悠悠地介绍着。
秦关棠心中无感,微微一笑。他方才瞥了一眼,王景祎这次乡试的成绩还不错,竟然肯费口舌夸奖这位温公子。
王景祎跟左佋打了招呼,态度阴阳怪气,“听说西风寨成了奉州营,营长是齐天啊,那左当家呢?你担任什么职务?”,那天被左佋当面拒交的事情历历在目,想他堂堂一个举人,被一个山匪如此羞辱,这口气他直到现在都咽不下去。
左佋说:“我不随军,此后是闲人一个。”
王景祎冷呵一声,活该!那边呼拥着温公子的人群中,有人回头喊王景祎快快跟上。王景祎笑着回了话“这就来”,又皮笑肉不笑地对秦关棠说:“恭喜啊适之兄,来年中都见”,说罢,昂着头高傲的走了。
距离来年春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如今两人身体换回,秦关棠打算搬下山回家住。左佋想劝他,却发现自己没有理由留住他。
各去自由。
房间里的屏风被挪到一边,左佋懒洋洋的靠在小方桌边,右手撑着脑袋,看秦关棠收拾东西。有几本书落在方桌后的架子上,秦关棠走过来发现路被挡住,让左佋递一下。
左佋回身拿了那几本书扔在桌上,态度可谓很不爽。
从收拾东西开始,秦关棠就表现出一副激动和欣喜的样子,他有点迫不及待了。一双眼睛围着书转,似乎没有察觉到左佋的态度,又或者是不在乎。
窗外秋雨无声无息的飘落,微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让人心底一片苍凉之感。
“秦关棠。”
左佋喊他,秦关棠背过身去收拾书箱,嘴上只应了一声“嗯”,连头也没回。
考试完了,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左佋想这么说,可转念一想,人家帮寨子里做了很多事情,他没资格这么质问他。
投桃报李。该做的,秦关棠都做了,并没有任何亏欠他的地方。不管他想找什么借口或是理由,都站不住脚。
一向强取豪夺的左当家,在怎么留下一个人这个问题面前,犯了难。
秦关棠倒是利索,很快就把书房里面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收到了箱子里,还没忘记把墙上两幅丹青取下来。这是左佋读书那段期间,他闲来无事画的。左佋看到了,直呼“好画”,硬是要挂上墙。
其实以前日子捉襟见肘时,秦关棠也曾画过几幅画托书铺去卖,据掌柜反应,还颇受欢迎。可买的人一多,他就封笔了。因为画画这活儿,费时费精力,他的时间被挤压,完全看不了书,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眼看着他把书房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留下来,左佋心里有些闷堵,还真是没有丝毫留恋。
雨下大了,在只有两个人的书院里,水滴击打房檐的声音很清脆。
以防雨水飘进来洇湿书籍,秦关棠把窗户关上,打开门透气。左佋已倒好茶水,示意他过来坐。
“你真就这么走了?”
秦关棠正拿起茶水送到嘴边,看到对面的年轻男人凝目直视,目光中带着谴责和一丝不舍。
“如今你我已经回到各自的位置,我自然该回家了。你也是,不用再日日困在这房间里面,想去哪里都可以。这段日子谢谢你。”
他说的既客气又诚恳,让人挑不出一丝端倪。
左佋咽了咽喉结,装起了可怜,“我能不能去你那里?齐天过不久就会带着奉州营前往军中,寨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秦关棠微微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指沿着茶杯口绕圈,“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何况我家里地方小。”
这是婉拒,左佋在心里叹息一声,双手往后一撑,仰起头看着屋顶,心中无限惆怅。
他无计可施了。
趁傍晚雨停的时候,明强带着弟兄过来帮忙搬东西。杂物不多,最主要的就是书籍,十分笨重。他们来来回回搬了两趟,秦关棠跟着在一旁整理。
左佋坐在台阶上看他们来来回回,随着书房里面所有的东西被清空,他心里面也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就这么放秦关棠走,他是不愿意的。试探和装可怜都没有用,但他又能从秦关棠的眼神中察觉到那种微妙气氛。
他清楚秦关棠的个性,内敛含蓄,很多事情都放在心里面不肯袒露。秦关棠越是神秘沉默,他就越想撕开这层面纱,好好看清楚他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东西全都搬上了马车,明强过来请示可以走了。秦关棠似乎落了什么东西,刚进书房去找。
站在院子门口的左佋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指指天空,对明强说:“等会可能就要下雨了,山路湿滑,有点危险。明天再走。”
“好”,明强不疑有他,驾着马车走了。
等秦关棠找到一本书出来,院子外面早已没有了马车的身影,他问站在旁边的左佋,“明强呢?”
左佋把同样的说辞说给秦关棠。
秦关棠看了看还算可以的天色,“在下雨之前应该来得及下山,我去叫他。”
但是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胳膊。
左佋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单独喝过酒,就当是为你中举的庆祝,喝一杯,可以吧?”
秦关棠默了一会,点头答应。左佋让他回房间等自己,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他去拿酒菜来。
入夜,西风寨各处亮起火光。停歇片刻的大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空气中飘浮着湿润,清凉的水汽。
桌上摆了饭菜美酒,颇像是送别宴。
左佋和秦关棠面对面坐着,他斟酒,他静默。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窗户和门早已关上,因此二人倒气定神闲的喝着酒。
左佋说:“往年这个时候,这场大雨连夜连天的下,有段山路会被雨水冲垮,泥石会堵住下山的路。方才我不让你下山,也是担心你会遇上泥石。”
秦关棠往外张望,“那我现在……算了,天色太暗,下山实在不便。看这雨势,估计晚点会停,我明天一早就下山,兴许不会遇上泥石流。”
“或许吧。这雨停不停,还不一定。”
他说的模棱两可,举杯跟秦关棠敬酒。喝下一杯酒后,出神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左佋?”
秦关棠抬手在桌面扣了几声,男人才后知后觉的抬起眸子,“嗯?”。看到他呆呆的模样,秦关棠哑然失笑,“你看起来很在意这场泥石流?”
左佋干笑道:“我现在闲人一个,有没有泥石流对我都没有影响。主要是齐天过几天就要带兵出发,如果遇上石流恐怕又要耽搁下来。”
“这样啊。”
秦关棠注意到他今夜有点奇怪,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桌上的酒是左佋特意让人去买的,是秦关棠钟意的农家米酒,他多喝了几杯,然后很平静的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