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40、第 40 章 那你报答我

　　秦关棠身上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心口致命的刀伤。气血亏空，底子薄弱，导致他恢复起来非常缓慢。

　　左佋又去城里请了两位有名的大夫来想法子，得到的答案是用药把身体气血养回来。

　　具体是用哪些药，大夫看着其貌不扬，粗显穷酸的寨子，吞吞吐吐说需要名贵药材。

　　这倒让左佋松了口气，“大夫您说话别这么温吞，名贵药材您尽管用”，大手一挥，让小毛到库房搬来好几个大箱子。

　　千年人参，阿胶，鹿茸……甚至还有只熊掌，像不要钱似的垒在大夫面前。

　　左佋告诉大夫，只要能用得上的，尽管往秦关棠身上使。若是没有的药，他便差遣人去各处买，钱绝对不是问题。大夫被他这豪气的阵仗吓了一跳，面对如此多的药材，冷静着开出一张方子。

　　大夫跟左佋说，治病还需要按部就班的来，别一下子就把病人治过头了。不过有左佋拿出来的这么多药材作为底气，大夫所开的方子全部用的是最好的药。

　　多日的药汤滋补，让秦关棠惨白的脸终于见了点血色。

　　房间里，左佋端着清水，用指尖沾水抹在秦关棠干燥的唇上，眼神坚定，“秦关棠，有我在。你可没那么容易死。”

　　小毛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参汤进来，刚刚熬出来的参汤色泽鲜亮，就这一碗，价值千两。

　　左佋接过来，慢慢吹凉。浓烈的药味让人心里安心不少。

　　这时，齐天从外面进来，小毛跟他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齐天走向左佋，关切询问，“老大，药材还够吗？要不要再送些过来？”

　　左佋把温热的参汤喂到秦关棠嘴边，“就他一个人用，够的。”

　　“嗯，那就好。”

　　齐天在旁边坐下，默默看左佋喂药。对于老大拿整个山寨的药材养着秦关棠，他并不介意。毕竟秦关棠对山寨是真掏心窝子好。他只是有点担心，万一秦关棠醒不过来，老大怎么办？这个秀才可比王景祎好太多了，要是老大真喜欢，他们这些做弟兄的也祝福。

　　不过一想到老大即将离开奉州营，他还是有点不舍和对前路的紧张。尤其是刚才在宴席上，王主事说了那样的话之后。

　　“在介意王主事刚才说的话？”，左佋注意到齐天的神色。

　　齐天抿着唇，有点儿不服气，“他说那话，我心里很不舒服。难道朝中的人都是这样揣度人心的吗？若是如此，我也不想去军中了。”

　　左佋正色道：“齐天，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军令不可违。此刻你就是奉州营的营长。一营重任落在你肩上，不可以再随便说这种丧气的话。朝中有王主事那样的人，也有心思磊落正直的人。不必气馁。”

　　“真的？”，齐天看到左佋点头，有些不自信的道：“今天晚上我在他们中间，就像一只红着屁股的猴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他们笑话我。”

　　左佋鼓励他，“你重情重义，踏实上进，说错话又有什么要紧。你记得，行动永远比嘴巴重要。”

　　自信虽然还没有回来，不过齐天觉得自己找到了自身的优势。即便是乡里巴人，他也不会比那些满口官话的人差到哪里去。

　　他霍地站起来，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就像背负起了什么光荣无上的任务，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抖擞起来，跟左佋说：“我会用我的行动向他们证明的！老大，你照顾好秀才，我走了！”

　　左佋面带微笑的目送他离开，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你看，齐天神气的”，他把碗放到一边，继续跟秦关棠说话，“睡这么久也够了吧，你的举人，仕途，统统都不要了吗？”

　　左佋伸出手，先是捏捏他的手，摇摇他的胳膊，然后拍拍他的脸……不管他做什么，男人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你要是真中了举人，来年还有春闱呢。你去考个状元，探花郎，穿着冠服风风光光的回来，多好。别睡了，你的科考还没结束。”

　　他没有把醒来见我，你死了我怎么办挂在嘴边。或许是他忘了，又或许是他知道，“左佋”两个字是不足以唤醒秦关棠的。

　　果然，当左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念了第一百五十遍科考的时候，紧阖双眼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然而这时的左佋已经在沉重的乏累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他是在清晨的时候发现秦关棠已经醒了，此时距离他喋喋不休梦里最后一声念叨结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外面天微微亮，房间里的烛火整夜没熄，那双眼睛倒映着烛光，亮晶晶的，瞅着帐顶，也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醒的？”，左佋有些吃惊的揉了揉眼睛。

　　这场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不过屋里也没别人，他还是秦关棠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想到这，他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秦关棠发出了低沉的声音，“约莫，半个时辰前吧”，他少说了一个半时辰。

　　其实他是被某人唠唠叨叨的嘴巴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念叨了一晚上的左某人已经累到不行睡过去了。看屋里的床榻和椅子，他知道左佋肯定一直守在这里，所以没有喊醒他。

　　“我去给你倒水。”

　　在左佋心里，秦关棠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不会说谎。所以他毫不怀疑秦关棠说的半个时辰，连说自己疏漏大意，竟然没能及时发现病人醒了。

　　要是让他知道秦关棠醒了两个时辰，估计是会捶胸顿足。

　　由喂水开始，左佋像个陀螺似的忙开了——茶壶里的温水快喝完了，他先去厨房添了壶热水过来，搬张小几把杯具摆在床边，方便秦关棠随手可以拿到水。然后又折回厨房弄了半碗清粥，一勺一勺的喂他。

　　“你刚醒，不能吃太多。”

　　清粥是厨房按照左佋的要求每日都备好的，万一秦关棠随时醒来就可以吃。

　　喂完粥后，他跟秦关棠说：“你先休息，我在外面煎药。大夫说你醒来以后要换种药喝。”

　　小毛在炉灶边守了大半夜，实在困得不行，靠在廊下睡着了。左佋轻轻绕过他，亲自动手煎药。

　　窗户敞开着，放置药炉的地方刚好可以看到房间里面，左佋照顾药炉的同时不忘观望屋里的情况，担心秦关棠有事喊他，也担心秦关棠再度晕厥过去。

　　好在秦关棠醒过来之后就没再睡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那些药没白吃。

　　天色再亮些，新药熬好了。小毛醒了，看到左佋换了药，直呼“秀才醒了？”

　　“醒了。你去厨房拿半碗粥送到房间里”，左佋心情很好，他盛出药，用托盘端着进了房间，床上没人，再一转眼，秦关棠竟然站在书架前。

　　左佋吓得不轻，忙将托盘一放，“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床上去躺着，你才刚醒。”

　　“我感觉精神还不错，躺着也睡不着，还是找点事做。”

　　左佋可不依他，“哪有病人刚醒就费神看书的”，他把秦关棠手里的书拿过来，硬是把秦关棠推回到床上。秦关棠没办法，只能顺从他。

　　在秦关棠喝粥的期间，齐天，老狗，明强前前后后都来过一趟，看到已经无恙的秦关棠莫不是长舒一口气，非常欣喜的祝贺他康复。交谈间，秦关棠得知为了让他苏醒，左佋在他身上耗费了大量的名贵药材，不由得心生感激，连连道谢。

　　旁人在场时，左佋不好说什么，等人陆续离开，他微微垂下眸子，说：“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要的。那个时候也是你替我挡下那一刀，想想之前，也总是你在救我。这份情义我不会忘的。”

　　“那你报答我吧”，左佋看着他，非常认真。

　　秦关棠觉得是应该的，“好啊，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左佋示意他过来，在他耳边说：“最寻常的报答方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过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他的头发被风一吹，缠绕到自己的颈间。秦关棠的眼角余光瞥到他的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仿佛在他心上轻轻挠着。

　　秦关棠觉得有些不自在，后撤的时候，一只大手摁在他的背后，让他仔仔细细的听完接下来的话：

　　“你最爱看那些英雄救美的话本子，应该知道我要的报答是什么吧？”

　　秦关棠咽了咽喉结，说话的热气呼在他耳朵边，很痒。他坚决的退开距离，看到左佋别有深意的暧昧笑容。

　　英雄救美，最惯用的报答是以身相许。

　　秦关棠突然答不上话来。见他这样，左佋便露出一个捉弄的笑，“你怎么不按话本子来？你应该像话本里的女角一样，拒绝我，而不是沉默以对。”

　　秦关棠有点迟钝，“对，是这样的。”

　　左佋冲他眨了下眼睛，语气揶揄，“怎么？我刚才那么说，你是不是有了别的想法？”

　　“没，没有”，他口吃了。

　　左佋狡黠一笑，决定再继续试探，“其实当男角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女角们是拒绝了，但她们最后都会日久生情，爱上属于她的英雄。”

　　秦关棠愣了愣，忽然发觉自己陷在左佋的网里，他在勾他说点什么。于是他继续迟钝，继续口吃，“没有吧，他们是，是男女二角。我们不一样，也不是话本。”

　　左佋轻笑，“行，那你的报答就先留着，等我哪天想到了再告诉你。粥喝完了，我去送碗，你记得喝药。”

　　秦关棠看着他的背影，身形高大，宽宽的肩膀，利落的线条收束到窄而结实的腰部，整个人有种轩昂的气势。他走到门口，回身说：“还有几天就放榜了，你伤还没好全，回家也没人照顾你。不然你这几天就留在山上，到时候放榜了我刚好陪你一起去。”

　　其实秦关棠感觉身体还不错，不过他还是顺着这话答：“好。”

　　左佋粲然一笑，朝他挥挥手，然后走了。那一刻，秦关棠忽然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他抬手摁在胸口，让心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