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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奉州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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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佋猜想这么诡异又神奇的归位,肯定跟贯穿他们两个身体的那一刀分不开。他们因为死亡互换,如今又因为死亡回归本位。
这明明是他万分盼望的事,此刻他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齐天反应过来换回来的意思,欣喜若狂,激动的想要大笑,但又要克制自己不要太过高兴。毕竟隔壁屋里还躺着一个重伤不醒的人。而且看老大的样子,并不为此而高兴。
“老大,换回来了还不好吗?以后你就不用再当秀才了,也不用念书了,你自由了。”
左佋没有说话,他放下镜子,呆呆地坐下来望着地面。
秦关棠的昏迷长达八天,依旧还没有醒。左佋用他的身体率先挡下宋虎那一刀,让本就七损八伤的身体迎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左佋好转一点后便守在隔壁房间,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看到秦关棠醒过来,他让齐天搬来一张软榻放在秦关棠床边,寸步不离的陪着。
齐天说,老大,大夫说秀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受的伤太多,失血过多,加上底子差,这才一直昏着。而且有大夫和小毛日日照料,你不必亲自守在这里。
床边还放置了一张椅子,左佋靠在椅子里,一手撑着额头闭目,“看着他,我安心。”
齐天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他看了看老大虚弱的脸色,让负责照顾病人的小毛认真照看。
“你去忙吧,寨子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好好打理。”
打发走齐天,小毛也去外面煎药了。左佋这才能好好的跟床上的男人说两句话,“秀才,你什么时候才醒?马上放榜了,你再不醒就要错过了。”
面色苍白的男人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做噩梦。他就静静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左佋耸了耸鼻子,起身走到旁边平复心情。他看到书案有几本书,便拿着回到床边,提到秦关棠面门上空,甩得哗哗作响,“你再不醒,我就把你的书都撕了。我真撕了啊,撕了。”
他对闭着眼睛的男人作出撕书的样子,这要挟自然是没有作用。
左佋的伤还未痊愈,小毛每回送药都是两份,一份是左佋的,一份是秦关棠的。他推开门就看到老大在跟没有回应的秦秀才讲话,见怪不怪,这段时间老大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恍惚惚的,常常在那自说自话。
小毛把药放下,不出意外的,老大又来包揽了他的活儿,亲自给秦秀才喂药。小毛只好先出去,“我等会再来收碗。”
左佋很小心的把药一勺一勺喂进秦关棠嘴里,再细心的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药渍。
喂完之后,他仰头把自己的药喝完,然后跑到床边跟秦关棠说话:“这药好苦啊,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也是,你不是个怕吃苦的人,先前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肯定要好好享受生活。”
躺了数日,秦关棠的下巴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左佋坐在床边,拨开他额边的碎发,有些感慨。
“咱们原先求神拜佛都没能换回来,死一次就重新归位了。你说气不气人……你觉得我的日子自由快活,其实我才羡慕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愿意付出万倍的努力去完成。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有好日子过。咱们现在也换回来了,等你醒过来,你也就要走了吧。”
他语气忧怅,“有没有法子再换回去呀?”
左佋眼神一定,慢慢凑近秦关棠,然后抓起他的手与自己手掌贴合,作虔诚膜拜的动作,嘴里嘀咕道:“各路神仙显灵,将我跟他的灵魂交换吧。”
此法无用,于是他又换了个办法。
左佋低下头,与秦关棠额头相抵,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祷告。
神迹依然没有显现,左佋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老大你在干什么?”
小毛进来收碗,没想到看到这么,这么诡异的一幕。
“我看看他有没有发烧”,左佋脸不红心不跳,坐正了身子。
小毛眼神狐疑,收起两个药碗快速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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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月林的残兵败将都被清除干净,愿意降服的全部归入云义寨,齐天这段时间在跟余七娘沟通两寨合并的事情。离开老大庇护的他显示出了独立的担当和责任感,但是他也没忘记和左佋互通有无。
在他心里,老大永远是老大。
两天后,奉州三大山匪势力融为一股,更名为西风寨。新寨主是齐天。
起初齐天有点不愿意,他请求左佋来当这个寨主,自己继续像以前一样辅佐他。左佋的态度没有改变,他拒绝了齐天的提议,也没有讲太多道理,只是说:“你还想跟我做兄弟的话,就去带领西风寨吧。”
齐天思考了很久,答应下来,说:“我这条命是老大你救的,不管我们处于什么位置,你永远是我亲大哥。但是老大,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寨子安定好之后,你是不是要离开奉州?你打算去哪里?”
左佋说:“有你在,兄弟们定能在军中立足。”
这算是默认的回答,齐天抿紧唇,掷地有声道:“请老大放心!我们定会在军中闯出一番天地!让所有人对奉州营印象深刻!不愧于老大这些年的教导!”
齐天是满怀壮志的。左佋的心情有些复杂,好像就只有他对前路充满迷茫。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或许也向往着跟齐天他们一样入军,这是流淌在他骨子里的血性和好战。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能如了那个混蛋的意。
没过多久,兵部主事来到奉州招安,齐天与官员们在正厅待了半日。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出来了:西风寨改编为奉州营,齐天为营长。
至此,奉州的动乱总算是划上一个句号。
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并不起眼的事情,齐天说余七娘离开了高州,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左佋顺口提起那天在流云阁出现的火药,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来的。
齐天却说:“是秦秀才跟她一起做的。”
左佋不敢相信,“做的?”
“是呀。他跟余七娘都认为宋虎这回定是满怀怒意,不拼个你死我活不会罢休。秀才说不能在跟宋虎的战斗里死太多人,这是没必要的牺牲。”
“他,他怎么做的?他就是一个书生,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余七娘那儿刚好有本这样的书,可她一直琢磨不透其中环节。后来秀才照着书试制,找到了问题所在,就这么研制出来了”,齐天是真心佩服。
左佋目瞪口呆,这秀才,也不是绣花枕头,真有几分本事。
晚上,齐天在寨子里设宴招待一行官员。
席上,齐天就像凯旋获胜的将军,与官员们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他的官场话说的不是那么漂亮,一听就能听得出是“山匪”独特的话风。不过见多识广的官员们还是客客气气地与他敬酒。
几位随员就差把祖上八辈都翻出来,只为跟奉州营营长串起那么一丝交情。初出茅庐的随员们跟着主事大人走遍各州,见了无数山匪头子,明白潜龙伏虎的道理。多交好一个,总比得罪一个好。
齐天是个心地踏实的人,不浮躁,也不会在一声声恭维夸赞中迷失了自己。面对那些恭维和亲近讨好,时刻保持清醒,不该喝的酒一律不喝。
在左佋的耳濡目染下,他又学会了低调谦逊。拒绝别人时没有半分圆滑世故,尽是诚恳。在场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恼,并且同时生出一个感觉,这小伙子人还挺老实的,说话也不飘。
作为前任寨主,左佋需要在宴席上露个面。他本来担心齐天不擅应付这群官场油子,见齐天游刃有余,于是想回去看看秦关棠。虽然有小毛在屋里守着,总不如自己看着放心。
而且他也有私心,想让秦关棠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自己。
左佋跟齐天打了声招呼,却有另一个人叫住了他,“这位就是左当家吧?”
齐天答是。左佋侧目看过去,是年过半百的王主事。
兵部王主事笑眯眯的看着左佋,“宴席过半,怎么也不见左当家言谈一二。老夫见你神情郁郁,不知是对奉州营有何看法?”
这些天左佋对秦关棠的挂念,齐天是看在眼里,于是在旁解释,老大有些劳累,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王主事今夜喝的畅快,酒气上头,有些不依不饶,“当真是劳累么?我听说齐营长此前曾是你的手下,如今他居你上位,不知你心情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鸦雀无声。仅有王主事间断的酒嗝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随员们都为醉糊涂了的王主事捏一把汗。将来还不知道这两人有何大作为,今日这番略有些挑拨离间话说出口,可是把这两人都给得罪了。
王主事一边打嗝一边憨笑,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过脑子。但若是一个喝醉的人,怎么说得出这种暗含猜忌的话。
好在齐天并没有被这带着挑拨意味的话放在心上,示意人把王主事搀扶下去休息。
王主事靠在别人身上,经过左佋身边的时候骂了一句,“老夫瞧着你,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混账东西!惹人眼烦。”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只有左佋听得懂。
他嘴角轻轻勾起,只回:“齐天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人,他当了营长,我脸上也有光。劳累主事大人如此顾虑我的心情,您喝醉了,好好休息。”
王主事离开,也把正厅里面紧张尴尬的氛围带走了。
随员们见左当家和齐营长都没生气,暗自放下心来,他们都是刚上任没多久,要是被主事大人一句话牵连了,那才叫冤。
这下左佋是顺利的离开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