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38、第 38 章 一刀两命，

　　山谷里的竹屋倒塌陷落，沿路的鲜花混入脏污的泥土中，各处散落着不少焦黑的尸体，一片死寂。

　　老狗刚才把人全部都分散开了，他带着左佋蹲在一块断壁残垣后，观察着不远处宋虎一行人的动静。

　　勾月林的人在竹屋倒塌的位置一遍遍翻找，将屋里的尸体全都拖到空地上给宋虎辨认。宋虎叉腰站在废墟里，脸色十分难看，眼里的火焰就没降下来过。

　　“必须要找到左佋和那个贱女人的尸体！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左佋藏身的地方离竹屋前摆放的尸体有一段距离，并不能清楚的看到他们每一次拖出来的新尸体是谁。左佋让老狗过去看看，老狗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但更加担心老大的尸体被宋虎找到，于是叮嘱他好好藏着，自己过去看看。

　　接下来，勾月林的人在同一片竹屋废墟里接连发现五具尸体。然后又在那儿发现了什么异样，围在一切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左佋听不清，但看宋虎的脸色，明显是很高兴的，有种摩拳擦掌的兴奋。只见他们四处寻找一圈，从一个墙角挪开一块大石。

　　“这儿有个洞！好像是通往别处的！”

　　随着这声惊呼，左佋的心都提了起来，立马去找老狗的身影。

　　老狗离开后就没再现身，左佋心急如焚，秦关棠他们很有可能从这个洞里逃走了，可是流云阁五里之外全是大火，这个洞有足够长的距离使他们顺利逃走吗？

　　万一没有，他们是不是还躲在地下通道里，宋虎岂不是瓮中捉鳖。

　　眼见宋虎的人一个一个钻进洞里，左佋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移动重伤的身体，刚往外面探个头出去，两只手捂住他的耳朵，把他往后一带，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是——”

　　嘣！！

　　巨响掩盖了左佋的疑问，就在那个地洞口，火雷炸开，勾月林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死的死，伤的伤，哀嚎一片。

　　左佋转过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眸子。

　　秦关棠的衣服被火燎的残缺破洞，灰头土脸，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秦关棠……”

　　左佋的眼眸剧烈闪动，回身紧紧抱住面前的男人。

　　秦关棠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吓到了，双手展开僵了一会，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他还是放下了手，轻轻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

　　也在这时，他注意到左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有布满泥和血的衣服，“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左佋松开他，看向不远处死伤一团的宋虎等人，“来的时候被他们追了一路，没事儿，死不了。”

　　秦关棠不由得皱紧了眉，眉间浮现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火雷是禁物，民间不可私用，这里怎么会有？是余七娘找的？”，左佋的注意力全在地洞那边。

　　地下通道的入口和里面都埋了火药，当勾月林的人以为自己找到线索贸然闯进去时，埋伏在外面的齐天点燃引线，只需一瞬，强大的威力炸飞了地洞里外的人。

　　谋士眼尖，注意到火线的燃烧，及早把宋虎拉开了，却也没有跑出波及范围。两人炸得眼冒金星，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宋虎这回势必要让整个流云阁烟消云散，从先前林间布设陷阱，到今天跑到山上要赶尽杀绝，灭尸焚毁。他只留了小部分人守山，其余人马全部出动。

　　入地洞的十数人全部折损，地面上跑得慢的又死了近十个。余下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开。

　　余七娘一声令下，流云阁的人倾巢出动。

　　顿时，整片山野焦土上，到处都是厮杀叫嚣声。

　　某一瞬间，左佋恍惚以为自己到了战场。

　　那些在厮杀中脸红筋暴的面孔，眼中只有杀戮，仇视，宛如本性苏醒的野兽，要撕碎所有非我阵营的人。

　　余七娘的妩媚和风情统统不见，她冷酷，果断。让所有靠近她的人从心底生出一股畏惧。

　　齐天带着云义寨的兄弟也加入了战场。秦关棠空有左老大的体魄，却学不会他那套功夫，便留在左佋身边为他处理伤口。

　　左佋身上的伤太多，有刀伤，箭伤，皮肤被荆棘和碎石划破的伤，还有拳打脚踢出来的内伤。以现在的条件很难为他妥善处理，秦关棠只能把大的伤口先做止血处理，进行简单的包扎。

　　硝烟弥漫在断壁之外，左佋靠着墙壁，默默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仿佛透过自己那张脸，看到身体深处的那副灵魂。

　　那个坚韧，聪明，温柔，包容的灵魂。

　　让他为之死亡而心悸不已的灵魂。

　　左佋情不自禁地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男人的面颊，心中仍有后怕。

　　当秦关棠抬眸看过来时，他咧嘴一笑，用力的掐了把秦关棠的脸，用轻松自然的语气说：“我考完了。自认为还是很不错的。”

　　“嗯”，秦关棠皱着眉，看他腿上的箭伤，撕下一块衣料，“箭头陷在里面，在这里不方便拔，等下山去医馆再处理，我先帮你包扎手臂上的伤。”

　　左佋说：“你不夸我两句吗？”

　　包扎完毕，秦关棠望着他脏兮兮的脸，好一会没有说话，然后敛起袖子擦他脸上的血迹，一边说：“你做的很好。”

　　左佋便笑了，问他，“你没受伤吧？”

　　秦关棠仔细抹去他额边的泥土，“我没事。宋虎这次埋伏的够久，幸亏齐天灵敏，及时发现外面的不对劲。我们才能做出布署回击。”

　　不远处的战争也到了尾声阶段，无论是自负的宋虎，还是发狂的宋虎。不管他身边带了多少小弟，依然打不赢余七娘这个女人。

　　眼看身边的小弟一个个倒下，醒过来的宋虎无能狂叫。那嘶吼声简直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狰狞恐怖，响彻山谷。

　　谋士看到宋虎崩溃的样子，很是嫌弃的退开几步。刚一扭头，齐天便在他脖子上架了把刀。宋虎喊叫着让手下杀了余七娘和左佋。在这种时候，谁都不想死。

　　那些人进退两难。齐天朗声道：“宋虎大势已去，你们若愿投诚，可以饶你们一命！”

　　道尽途穷，他们纷纷丢下刀选择活命。

　　看到这一幕，宋虎突然变得很冷静。他的眼睛四处巡视，似乎在看余七娘，看流云阁整装待发的人，看自己的谋士被人架着刀威胁，然后捕捉到左老大的身影。

　　做着最后挣扎的宋虎狂奔向那处断壁，他就像一头魔怪，释放出最后的凶恶残忍。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齐天距离左佋那处实在太远，飞扑过去都没赶上，由于着急而摔在地上。

　　宋虎的目标是左老大，奈何半路杀出一个书生挡刀。

　　方寸之距，锋利的刀刃直接插进书生的胸膛！

　　狂怒和仇恨使得宋虎有了无穷大的力气，他竟然将长刀在书生体内搅动调转了方向，再度刺向左老大。

　　一刀两命。

　　余七娘一刀砍开宋虎，恶虎脑袋落地那刻，左佋和秦关棠双双倒地。

　　** **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个孽障！都滚开！！”

　　“岄儿，不要怪你爹……他也不想这样的，别怪他。”

　　“小弟！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能对爹动刀？！”

　　“他杀了娘，他杀了娘啊！！”

　　血红色的梦魇在眼前不断翻涌，左佋感觉到自己窒息了，他在往下沉沦，将要陷入无底的深渊中。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片沼泽避不开的，左佋，我会陪你。”

　　深渊上方出现了一个虚无飘渺的身影，只有模糊的轮廓，可他心里明白那是谁。

　　他朝那个人伸出手，然而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漠然的站在深渊出口，看着他卷入更深的黑渊。往上伸出的手在黑暗中无力摆动，左佋忽然觉得很委屈，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身体飘散，眼眶变得滚烫。

　　“秀才……”

　　齐天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在流泪，小心翼翼的唤道，“你醒了秀才。”

　　左佋睁开湿润的双眼，回想起刚才梦境里消失的身影，他心里一阵一阵抽痛。

　　秦关棠怎么样了？左佋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他徒劳的张着嘴，用眼神示意齐天。

　　齐天赶忙端来一杯水喂他喝，“你昏迷了四天，大夫说醒来之后可能会有短暂的失声。不过只要你醒了就好，有我老大在前面替你挡着，宋虎那一刀只刺到肋骨。但是老大就没你这么好运了，只差一分，刀就刺进他的心脏了。现在还昏迷不醒。”

　　满满一杯水喝完，齐天放下杯子，左佋抹掉溢出来的泪水，发出的声音像诡异沙哑，“秦……秦……在哪？”

　　难得齐天能听懂他说的话，也只听懂了最后两个字，“老大在隔壁房间，他虽然福大命大捡回了命，但现在还没醒。你要是能动了，能不能劳烦你去看看他，有你在，他应该会早点醒过来。”

　　左佋点头，示意齐天扶他起来。胸口疼得厉害，但不是全然动不了。他靠在床边缓了一会，忽然睁大眼睛看着齐天。

　　齐天被他一看感觉心里发毛，小声说：“那不然你还是再躺躺吧，等你身体好点再去看老大也行的。”

　　“你……喊我，什么？”

　　齐天莫名，“什么？”

　　左佋不再追问，一路扶着床，桌，翻箱倒柜的在找东西。齐天很困惑，“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他终于找到一面铜镜，犹豫一下，抬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顿时心里一沉，“完了。”

　　“什么完了？秀才，你怎么了？”

　　左佋死死盯着镜子里面的脸——

　　那是他求神拜佛，日思夜想都想要的，他左佋自己的脸！

　　“换回来了，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