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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宋猛的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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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贡院大门打开。
小毛早早地等候在这里,拉长了脖子张望,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出来,欢快着迎了上去,“秀才,秀才,怎么样啊?”
左佋伸了个懒腰,神秘一笑,“快,我们回去。”
这时,有人从后边跟上来,“适之,适之”的喊着。
左佋回头一看,是王景祎。
“考的怎么样?”,王景祎笑着问。
“也就那样。我先走了,告辞。”
左佋急着走,随便敷衍了两句便跟小毛匆匆离开。
王景祎杵在原地,黑了一张脸,他转眼看到人群中被簇拥着的一个青年才俊,立马展开一个笑脸凑过去,“尚儒,想必这次的试题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
温尚儒深谙王景祎的脾性,客气道:“看长叙你满面春风,看来是胸有成竹啊”,他对周围的学子招呼,“走吧,我请大家喝酒。”
王景祎便满面笑容的混入人群之中。
左佋马不停蹄的赶回西风山,他迫不急的想跟秦关棠分享考试的感受,简直是信手拈来,得心应手。虽然不知道自己考的究竟怎么样,他的自我感觉却十分不错。
不过留守在山寨的老狗告诉他,当家的已经带人去了流云阁。就在两人说话间,手下捧着飞鸽传书匆匆来报,勾月林突袭流云阁,双方僵持不下,需要老狗带人前去支援。
老狗拿来飞书一看,面色凝重,“是宋虎带着那谋士攻上了流云阁,他们前两天的争斗果然是做戏给我们看的,想要放松我们的警惕。可是老大走的时候让我看守寨子,以防勾月林钻空子。小毛,你留在寨子,我带人去帮老大。”
左佋不假思索的也要跟上,老狗阻止了他,“你就别去了,我知道你跟老大交情好,但此去很危险。”
左佋想说没有关系,他还怕危险吗?但老狗的下一句话让他迟疑了。
“你才刚刚考试完,回去等放榜,不要再掺和我们的事了。”
这是一句好意的提醒,老狗说完就走了。
秦秀才不久之后可能就会中举,他这样的身份不能再和云义寨有牵连。左佋又想起了那句万全之策,以前如何已经改变不了,那么就该在此刻开始注意,不要再有来往了。
他认为,老狗提醒的有道理,于是止住了步子。
余七娘不是等闲之辈,定能解决宋虎。可这一次如果还像上次那么轻松的话,秦关棠不会让人写信回来求助。
奉州三足鼎立的姿势必须要在朝廷的人到来之前稳定下来。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勾月林的人这几日按兵不动,上演大戏,显然是在暗中筹谋这一次的攻击。
双方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气,还夹杂着宋猛之死的愤怒。
这是一场有备而来的硬战。
那个从来没见过血的秀才,要如何应对千疮百孔的尸体,要如何在豺狼嘴中保全自己……
左佋坐立不安,心中惶惶,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越发的急躁。
最后他还是无法安然的等下去,大步奔向马厩,牵出一匹黑马一骑绝尘而去。
去流云阁的路左佋已经轻车熟路,快马驶过山道。今日吹的是东南风,阵风凛冽。那风直直卷进他心里,兵荒马乱。
很快到了吴与山,穿过吴与山离流云阁就近了。
吴与山的地势奇特,就像神仙抓着这块像馒头一样的大山掰成两半,中间那条缝就成了山腹中心蜿蜒曲折的路。仅此一条。
左佋纵马踏入这条两壁倾轧的道路。马儿行至半途,突然长啸一声,紧接着是一根雪亮的箭矢从山峰罅隙处射出,直刺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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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阁之外的山谷焦火一片,黑烟漫天,五里内外见不到一株还活着的植物,遑论是人。
从高空俯视往下看,大火以流云阁山谷为中心往四周蔓延,热气腾腾,乌天黑地。山腰往下却没有任何火燎的痕迹。一条隔离带赫然出现在流云阁十里之外。
东南风带着火星往山上席卷。落叶针松被火一催立马就卷了起来,燃起更快更猛烈的火势。
这场山火是从深夜开始烧的,直到第二天午后还有余势。幸而山脚底下没有村庄农户,远处的村镇看到起火后就上报了官府,可是火势实在太大,官府不敢上山灭火,又看到那过于突兀的隔离带,心里便有了底。带着救火的人原路返回,说等东西烧完火也就灭了。
一匹快马不要命似的朝这火山疾冲而来,猛停在山脚下。
左佋的衣服上站满了血,不过这血不是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从他人手中夺过来的一把刀,他望着山上漫天的火光,整个人都怔住了。
“秦关棠……”,左佋喃喃出声,一颗心猛烈缩痛。
他与火源距离甚远,那热浪还是一阵一阵的扑到脸上,熏得眼睛几乎都睁不开。可想而知身处山上的人处在何种痛苦中。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策马前行。马儿惧怕火浪,嘶鸣着不肯前进。
左佋暗骂一声,翻身下马,由于腿上还插着一根折断的箭头,动作格外艰难和笨拙。
他注意到山上出现的隔离带,气愤的在马鞍上砸了一拳,宋虎是想把所有人全都烧死在山上!
这时,一群人马由远至近出现在左佋身后,他们是追着他过来的。
左佋回头瞟了眼他们,宋虎正满脸得意的策马过来。他没功夫搭理他们,迈开步子往山上走。
“抓住他!”
宋虎一声令下,几个小弟扑向左佋。左佋挥舞着手里的刀用力挥砍,方才在吴与山经历了一顿刀枪箭棒,此刻的他已经有些脱力。
手臂被人偷袭划了一刀,左佋吃痛,手里的刀脱手落地。箭头吃在肉里,被人刻意踢中伤处,左佋受不住跪在地上。紧接着,宋虎大步上前,一脚踹在左佋胸口!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后滑一段距离,撞进路旁的荆棘丛边,尖刺戳破了他的后背。
宋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踩住左佋的手,发了疯似的在他身上乱跺,嘴里一边喊叫:“你不是挺能耐吗?秦秀才是吧?!你敢给左佋那死小子出主意!啊?!你出啊!他这次死定了!我看你还怎么给他出主意!”
拳脚落在身上,左佋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儿痛了,也记不清宋虎这个混蛋在他身上踩了多少脚。就连脸上都不能幸免。
血从鼻腔,嘴巴流出来,湿润干裂的嘴唇。
到最后,左佋甚至都不能蜷缩在一起抱住自己。他就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软绵绵的瘫在地上,任人揉搓捏扁。但他的目光始终望向那座燃烧着的火山,心里面是撕裂一般的痛。
秦关棠,你一定要活着……
你会中举的,你会光耀门楣的,你会前途无限的。
“不要死,不要死”,他低声祈求着,一行泪从眼角滑下。
过了一会,宋虎终于停下脚,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打的没力气了。然后叫另一个小弟来动手。
那小弟看到书生血淋淋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老大,要不就算了吧?我听人说前段时间周府的宴席中就有他一个。”
“哪个周府?”,说话的是那谋士。
左佋觉得宋猛这人挺好笑,一个山霸王,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随身带个出谋划策的人。他想到也就笑了出来。
那谋士听到了笑声,看到秀才充满戏谑和嘲讽的眼神,他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问他笑什么。
左佋弯了弯身体,“你真是个窝囊废!”
山上的东西差不多都烧完了,大火逐渐熄灭。他看着只剩下黑烟缭绕的山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谋士的脸色很臭,宋虎气愤的一脚踢在左佋头上。左佋顿时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起来,他听到宋虎怒不可遏的声音。
“什么秀才!等我当了将军,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们这种出歪主意的死书生!”
谋士听了这话脸色稍微变了下,不过在宋虎面前,他还是那副恭敬有加的模样,附耳对宋虎说了几句话。
宋虎听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爹顾及着左佋的靠山,我还要忌惮那周家吗?去你的!他们杀了我爹,我一定要报仇!!”
宋虎拿刀对准左佋的脑袋,眼中充满戾气与恶光。左佋看到他的眼神,心中没什么波澜,竟觉得是那样熟悉。
恍惚间,他想起了小的时候,那个混蛋也曾这样拿刀指着他的脑袋,破口大骂。
不过是区区一个书生而已,他们还有更紧要的事情去做。谋士拦下宋虎的手,好声好气劝了一会,才让这头发狂的恶虎平息了怒火。谋士轻蔑地扫了眼左佋,带着一众人朝山上走了。
左佋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散架了,根本动弹不得,他躺在路边,闻着空气里的薪火味,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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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佋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贴在一个温热的人身上。他心中激动,下意识喊了一声,“秀才……”
老狗小心翼翼的背着他,“秀才,是我。”
听到声音,左佋心底有股难言的酸涩。他眯开眼睛,看到老狗背着自己往山上走。
大山就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奔逃的野兽被烤成熟肉,植被焦萎,只剩下黑烟飘散。入目所及皆是狼藉与惨烈。围绕在流云阁山谷周围的树被烈火烤的失去了生机,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你看到宋虎了吗?”
老狗没有停步,“谁?宋虎?没看到。我们到的时候火势太大,根本上不了山。我派人分散开想办法进山,就在路边发现了你。你怎么还是来了?”
左佋的喉咙灼痛,哑着嗓子说:“宋虎上山了,应该是要找尸体。”
“找谁的尸体?”
“秦……左当家的尸体。”
老狗听了顿时加快步伐。
烧山的大火是宋虎对流云阁的怨怼和仇恨。这人跟他爹宋猛一样,都是粗蛮冷血而又暴躁的性子,不看到山上的尸体绝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现在的宋虎就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左佋想不到他还会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