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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万全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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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流云阁出来后,齐天问左佋,为什么不答应余七娘的话,既然她有意把流云阁相让,这事就该立马定下来,这也是他们彻夜赶来流云阁的目的。
左佋说他要回去和秦关棠商量一下。齐天不是很明白,难道秦关棠还有别的意见不成?
“老大,你是不是太在意那个秀才的想法了?”,齐天有点困惑,没必要事事都跟秀才说吧。
两人翻身上马,左佋牵住马绳看着他,说:“齐天,除你之外,所有人眼中的左老大都是现在正在山上看书的那位,不是我。我不可能顶着秀才的身份处理所有的事,我必须跟他商量,你明白吗?经过今天这一战,你觉得余七娘与勾月林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吗?”
“没有。”
“既然没有,等我回去把事情给秀才说清楚又何妨?行了,回去了。”
回到云义寨已是第二日午时,刚好赶上开饭时间。左佋直奔小院而去,推开门便看到秦关棠坐在院子里用饭。
书院围墙四周栽了很多槐树,浓密的树冠挡去了阳光的热气,树荫下一片清凉。
秦关棠坐在树荫下,听到开门声侧头看了一眼。左佋看到桌上备了一副多余的碗筷,自然而然坐了过去,一边吃饭一边给秦关棠讲昨天晚上在流云阁发生的事情。
秦关棠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左佋与之相反,每回吃饭总要品论哪个菜更好吃,让秦关棠多用一点,聒噪不已。秦关棠只用点头和摇头回应,根本不开口搭理他。
今儿却发生了件稀奇事儿,当左佋说完谷中开战时,秦关棠的眉头不经意皱了一下,开口问:“宋猛带人攻进谷里,那你们打起来了?”
“不是不是”,左佋才觉自己刚才口快没把意思说全,让秦关棠误会自己和宋猛正面交手了,解释说:“别看余七娘那儿像个避世桃源,处处生机盎然。她早就等着呢,宋猛的人一进来,又是箭攻又是石头阵,宋猛压根不是她对手。”
闻言,秦关棠稍微放下了心,又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左佋,似乎在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左佋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豁然一笑,“我没受伤。”
秦关棠别开眼神喝了口茶,“你昨晚怕是一夜没睡吧,吃完饭去歇会,晚点再温习。”
看他这样,左佋真摸不清他的心思。自己要是开口问那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万一秦关棠真忘记说了什么,那他自己不就尴尬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仰头喝尽茶水,说起接下来的打算,“我想让你出面,跟流云阁合作,压下勾月林。”
秦关棠捧起碗吃饭,“你不是已经去做这件事了吗?便按你自己的计划去做就好。”
左佋却说这样做行不通。秦关棠问怎么行不通。
“我顶着秀才的身份为云义寨奔走,若是被人知道,怕是不好。”
秦关棠这才明白他的担心,“秦秀才跟云义寨的土匪走得近,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别人只认得是一个书生罢了,没人会联想到这书生就是秦关棠。再说了,我们如今这样的身份,没有万全之策来撇清我们的关系。”
没有万全之策,也没必要找一个万全之策。
从始至终,秦关棠只有一个想法:怒力把握这一次科举考试的机会。
他已经无暇顾及书生跟土匪走得近带来的影响。他并不那么在乎自己的仕途能走多远,只是想争一口气向母亲证明,她的心血没有白费,她儿子不是个废物。
秦关棠说完之后感觉对面许久没有声响,他后知后觉的看过去,左佋又是那般一脸微笑的样子。
“之后的事还是你出面好。反正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那行吧。”
书房内一片寂静。
左佋昨天一整晚没睡,连续来回赶路,确实有点疲惫。吃过饭后,他待在屏风后面的床上,双手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感受风。
房门轻轻推开,左佋没有睁开眼睛。他听到那人放缓脚步,声音由远至近。紧接着,他的身上多了分重量。一条薄毯盖在腹部。
那人在他身边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就走出了屏风。
左佋慢慢睁开眼睛,隔着屏风望外面坐下来的身影。
一个秀才与占山为王的土匪们来往甚密,这对秦秀才的名声不好。他不愿意让云义寨牵连到秦秀才,怕他当官后会受所累。
而秦关棠似乎也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跟他撇清关系。他说“没有万全之策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有呢?
秦关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远离他?
想到这,左佋心里乱极了。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心里还是会有一丝难过。
左佋不知道的是,在他想着这些事的同时,屏风外的的男人也在静默回望,脸上的表情是无可言说的茫然。
这一面屏风就像把他们分隔两端的界限。伫立在原地,便也只能永远静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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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秋闱,出发前一天,秦关棠在书房里面忙开了,准备一应用品,比如笔砚墨盒,点心干粮,祛暑丸,轻薄的衣衫等等,还为左佋装了几本书,让他在路上看。
今天的左佋也没能落个清闲,书房被秦关棠忙乱了,他拿着书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看。留一只耳朵去听秦关棠的唠叨。
“寨里的事情还不稳定,我把你送到贡院就得回来,不能留在长沂等你。有什么事你让小毛去办。进了贡院你可别紧张,你这段时间用心读书,文章已是很不错的了,拿出你平时的水平来,我也不求有什么名次,考过就好。过了这几天,寨子里的事情应该能解决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左佋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别有太大的压力,“知道了,我定会心无旁骛的,绝不叫你失望。”
秦关棠站在窗台边,“说到做到啊。”
“嗯。”
说话间,齐天带着寨子里的弟兄蜂拥而入,大家知道老大要去考试,都备了贺礼前来预祝,“老大你马到成功!”
“咱们寨子里可终于出个了有文化的!”
大家全都挤在书房门口,兴高采烈的看着秦关棠,回头一看,齐天却站在树荫下面。
原来齐天一直用自己的视角跟他们说老大要考试,把人物身份搞混了。
大家哈哈大笑,“原来不是老大要考试,而是秀才要考试啊!那老大你去吗?”
看到秦关棠摇头,众人便兴味盎然。齐天在那边高呼一声“那秀才考试我们也要预祝他成功啊!”,大家很给面子的把为自家老大求的护身符,开光符,纷纷送到左佋手里。
开考那天,贡院门口齐聚诸多学子与送考的家人,熙熙攘攘,分外热闹。
一辆马车停在贡院南侧,左佋不让秦关棠下去,秦关棠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这一去得三天,你自个照顾好自己,考完就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不要紧张。”
“放心吧,我走了”,左佋起身往外,外面的小毛掀开车帘。
秦关棠不禁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左佋回头,看到他的动作,笑说:“你别紧张才是,相信我。”
人群之中,王景祎瞥到停在路边的马车,看到了站在车边的齐天,又看到秦秀才从里面出来,顿时沉了眉眼。
“老大,旗开得胜”,齐天道。
左佋对他说:“保护好他。”
齐天重重点头,“一定。”
学子们鱼贯进入贡院,身处人流中的左佋环顾四望,周围是无数满怀期待的面孔。他意外进入这片名为科考的汪洋,所面对的是济济一堂的人才,他忽然体会到了秦关棠的感受。
经过一间又一间的号房,他最终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逼仄的空间,想到秦关棠的未来就在他手上,他不由得心生凝重,神情郑重地踏入那一方小小天地。
第一缕秋风拂过贡院内外,白纸被风扬起在空中飞旋,似要乘风而起,跃出高耸的围墙。
左佋出神的望着它,白纸被卫兵捕捉住,送回到他面前。那份跃出的使命仿佛也交到了他手上。
贡院之外,秦关棠久久地望着贡院的围墙,然后让齐天出发。
回到西风山的秦关棠再次收到了桑沅析的书信,朝廷的官员六日后就会结束常州的收编,前往奉州。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对一个心系家仇的人来说,能二次传信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即便他不送信回来,也没有人会找到他追究责问。
齐天对桑沅析小有意见,但现在也不得不认可,“还算他有良心。不枉我们救他一命。”
秦关棠问:“勾月林那边有动静吗?”
齐天摇头,“我派人时刻盯着,自从宋猛死后,那谋士在跟宋猛抢寨主之位,两方打得头破血流,还没选出个领头人。”
秦关棠沉思片刻,说:“你让人跟勾月林的人接触接触,看看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给我们看的?不可能啊,我的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真在闹。”
秦关棠对此持怀疑态度,“据我所知,那谋士经常为宋猛出谋划策,却不从参与任何劫掠行动,他并不想在人前行事。而且勾月林跟流云阁闹了一场后元气大伤,宋虎想为他爹报仇,可那谋士没理由来抢这寨子。我们跟流云阁联手后,勾月林必败。他没有必要来冒这个风险。”
齐天认认真真的听完秦关棠的分析,“那我派人去探探口风。流云阁传信来了,我们差不读该过去了。”
“让老狗留守寨子,在我们离开的期间,不准任何人进入寨子。你挑二十个武艺高强的兄弟,宋猛如果想要找余七娘报仇,应该也就在这几日了。”
齐天领命而去。
秦关棠看了看书房里的空旷,坐了一会,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