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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开在血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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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快马冲破夜色,一路行上山道,来到森林深处。四株苍天大树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其间开出入口,入口之后灯火通明。正是流云阁。
左佋和齐天相视一眼,策马上前。看守询问完两人的身份和来意,速速进去禀报。不一会,他小跑着回来传递余七娘的话,不必下马,速请二人进谷。
谷中青石小路静默交错,路旁娇艳的花被冲撞,七倒八歪的倒在地上。数栋竹屋在红色灯笼的照耀下渲染出一层飘渺的红色,似雾似血。
左佋进去的时候,余七娘正在屋内来回踱步。她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秀才,脸上露出一分不解,“左佋呢?”
“老大有事在身,托我来向七娘转达一些话”,时间紧凑,左佋开门见山,“宋猛是不是有动作了?”
余七娘顿时又气又恨,“那天杀的,抓了我五个弟兄。最后丢回来一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他这是在向我挑衅宣战,我怎能不应!”
这时,属下来向余七娘禀报事情。余七娘对左佋说了声失陪,带着那人进了内屋。
左佋回身走到门口,站在屋廊下环视已被破坏美感与秩序的山谷。
不一会,禀报事情的人从左佋身边经过离开。余七娘眉头紧锁,脚步迟缓的从内屋出来,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左佋问:“怎么了?”
余七娘语声沉缓,“你应该知道,朝廷正在各州招收山匪。弟兄们进了军中,凭借一身蛮力与胆量,不愁前途。但要求是各州匪兵都必须规整一队。”
匪兵规整一队,意味着所有的山匪阵营必须要重新洗牌。云义寨,勾月林,流云阁融入为一支队伍,再选出一个领头人带领向朝廷投诚。
土匪们各立山头,本来就是谁也不服谁,不然整个晋安朝的匪势早就凝聚成一股庞大的势力。让这样一群人屈服于自己争锋相对的对手,必然不是围桌和谈就可以一家亲和地奔向朝廷的怀抱。
这个过程中必然伴随着腥风血雨。
为了争当奉州营的头部兵,土匪们自然是你争我夺,自相鱼肉。朝廷坐收其成,既可以收获突出重围的凶悍干将,又可以轻易的抹杀掉两败俱伤后被淘汰的残兵。
左佋表情严肃,“我今夜找你,本是想跟你商量联手对付勾月林的事情。现在来看,是不得不这么做了”,他并不想让云义寨的人卷入这场无端战争,可现在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朝廷纵容我们互相残杀,先让我们内部死伤殆尽,最后还站着的必定是拥护朝廷的效忠者。余下伤兵累累,再也不能有任何反抗之力,便可随意抹杀。真是手段残忍,用心险恶。”
余七娘一语道破事情的本质。她心中愤然,却说不出更恶毒的谩骂,“听说负责招收匪兵的人,是三皇子。”
左佋只是沉默着,脸上带着秀才专有的呆顿表情。他想起了张小姐写的那三个字。
齐天看到两人长久的沉寂,适时道:“宋猛已经率先出手了。七娘需要什么尽可以跟我们说。”
在这种时刻,余七娘出奇的冷静。她站在门口,眺望山谷之外,“自从宋猛下了战书后,我的人一直守在谷外。刚刚来的消息,宋猛就在两里之外的地方。你看那火光,已经烧起来了。”
齐天十分惊讶,“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吗?我们刚才上山的时候没有看到宋猛的人。”
“宋猛为了对付我可是煞费苦心,而且他身边还有个煞有其事的谋士,岂能让你随意发现行踪”,余七娘冷冷的笑。
左佋让齐天回去带人来支援。如此紧迫的时间和距离,或许有些来不及,可也不能坐以待毙。
齐天拔腿要走,余七娘伸手拦住他,气定神闲的对左佋说:“别着急,七娘我请书生看好戏。”
她朝空谷吹响口哨。
在漆黑静谧的深夜,哨音缭缭回荡在山谷间。
只见方才充满萧条狼藉气息的山谷顿时出现数个黑影。他们身穿黑衣,手持弓弩蹲守在山谷入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奔赴在前的勾月林的人进入山谷时,无数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出,将妄想进来的人统统射成筛子。跟在后面的人生了退意,脚步迟缓着不敢妄动。
谷外的宋猛注意到他们的静默,怒喝道:“谁敢退,老子就扒了谁的皮!不就是个女人而已,你们这群窝囊废!!”
于是前面的人在箭雨中死去,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和鲜血硬着头皮往前冲,试图逃过密集的杀机,然而这是徒劳的。
那谋士立马就瞧出有埋伏,派人去寻找背后射箭的人,可惜寻找的人一进林子,就再也没有出来。
在宋猛眼里,这个靠女人撑起来的寨子只不过是绣花枕头,不足为惧。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足可以踏平流云阁。也正是因为狂妄的想法,让这二十人刚刚踏进流云阁的地盘,便被箭矢射穿了身体,变得残缺不堪。
而他们甚至找不到射箭的人。
箭雨停歇片刻,侥幸活下来的只有五个人。他们趁机冲进山谷,站在栽满鲜花的山谷里,脚步无措的践踏,将开得正好的花全都踩进泥土里。
左佋和余七娘一直站在廊下,他听到她啧了一声,有些不爽。
勾月林中不全是宋猛口中的窝囊废,竟还有两人绕过了箭雨藏在黑暗中,在此刻激突猛进,如一道黑色闪电降落在竹屋面前,势要杀了余七娘!
两道寒光在眼前闪过,左佋刚想出手,只见余七娘踩着栏杆翩然迎上,与两人在空中交手。她游刃有余,落地之时用手里的弯刀刺穿一个人的心脏。
余下一人狂喝一声,朝余七娘冲过去。
余七娘笑了,身形一闪,右手持刀划过,“蠢瓜。”
裙摆在血色中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一滴血落在她脸颊上,美貌的女人站在青石路上,巧笑嫣然的看着火急火燎的宋猛带人闯进来,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滴。
左佋注意到埋伏在入口的弓弩手们不见了。而宋猛把余下的人全部带进了山谷,又有二十多个。不过倒没看到跟他随影而行的谋士。
“书生,好戏开始了。”
余七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淡然。这些人的死活就像落在她脸上的血,随手一擦就清除了。
一个女人,光靠脸蛋和身材是没办法看出她的能耐的。至少在余七娘身上,这一套是行不通的。
宋猛以为余七娘必死无疑,没想到迎接他的是满山遍地的尸体,盛怒,“臭婊子!你竟敢杀我这么多兄弟!我要杀了你!!”
七娘眼神冰冷,“宋猛,这事儿可是你先挑起来的。把我那四个弟兄还给我。”
“你做梦!他们早就被我丢去喂狼了!”,宋猛的目光落到一旁的书生身上,愤愤道:“我说他左佋哪来的消息,诬陷我拿了他们云义寨的货。原来你们是狼狈为奸!奸夫□□!”
在宋猛说完这些话后,左佋分明听到关节咔咔作响的愤怒声。他看到余七娘双手握拳。
“不知死活!”
她的手一挥,暗影划破黑夜,谷中的青石板路竟也跟着移动。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青石板真在动。
站在青石路上的宋猛及其二十多个小弟受到了惊吓,反应过来,慌乱的四散跑开。随着“咔擦”一声,不同位置的石板变成竖立的石壁定在地面。
左佋当即就凝了眉,这是阵。
宋猛等人还在逃,然而石壁已经在各处聚拢,形成一个个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
左佋愕然,“山侗门的阵法……”,他看向余七娘,她已经退回到屋廊下,面带微笑的看着在石板阵里怒喊狂叫的男人们。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余七娘慢悠悠的走过去,隔着石壁问:“宋猛,嘴巴不要这么贱。”
宋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放了我吧,我以后,以后听你流云阁的。”
余七娘并不信他,脚下踩到一片濡湿的土地,她低头看,是被鲜血浸泡的泥土。
“别杀我,你杀了我这么多人,我真的怕了”,宋猛求饶道。
她犹豫一下,示意暗影撤掉面前的石壁,她要跟宋猛谈谈,“余下的人全部归顺我流云……”
话音未落,在石壁缓缓落下之时,宋猛举刀就砍。齐天反应奇快,抽刀上前帮七娘挡住这致命一击。
“贱人!去死吧!!”
她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提起弯刀上前,从齐天手里把宋猛的杀招接了过来。几乎没有消磨太多时间,锋利的刀刃划破宋猛的脖子,鲜血如注。
在石壁阵中,深陷其中的人也只有死路一条。当石璧撤下,殷红的血如小河一样流出,蜿蜒蔓延,渗透进松软的泥土里。
勾月林,全军覆没。
左佋亲眼见识到了阵法在交战中的用处,也亲眼见识了余七娘的铁腕手段。
流云阁的人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战场,所有的尸体全都被抬出山谷丢到外面喂狼。
余七娘站在被血浇透的土地上,对那些支离破碎的花无限惋惜。左佋站在她旁边,听着身边不合时宜的怜花之语,欲言又止。
“可惜了这蔓藤萝,我好不容易从泜罗带回来的种子,悉心照料才开了五朵花。如今都被这些混蛋踩烂了。”
泥土是暗红色的,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余七娘看朵花的眼神都要比看死人更加充满遗憾和可惜。
就在刚刚那场斗争中,她好像彻彻底底变了个人。
余七娘蹲下来,保养极好的手指插进暗红色的泥土里,抠出一朵被踩烂的蔓藤萝,“你似乎有话想说,书生。”
她一点儿也不嫌弃尘土污泥,极有耐心的擦掉花上的血泥。
左佋有些皱眉,道出自己的疑惑,“你懂山侗门的阵法,你和我师父认识?”
“那个老头子啊,我闲来无事跟他切磋过几招,他输了,所以把秘籍抵押给我。”
左佋追问,“请问我师父在哪里?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
“那老头子就爱漂泊,你管他在哪里,知道还活着就行了”,沾了泥土的手指撕开蔓藤萝花瓣,极为仔细的从里面挑出几粒花籽,余七娘没有看他,道:“回去告诉左佋,如果他想做奉州营长,我还是愿意的。”
左佋对进军营没有任何想法,但他没有立马回绝余七娘的提议,只道:“七娘刚才的一番英姿我历历在目,把流云阁交给他,也甘愿?”
经历刀光和鲜血的洗涤,余七娘整个人变得更为冷锐,“我余七娘做事还轮不着你这来管。只把我的话转达给他就好。”
“我会告诉他的。”
在旁听到这话的齐天颇为不解,老大你自个就在这,怎么不直接答应下来?
余七娘捏着花籽站起来,“勾月林那群人都是豺狼虎豹,宋猛死了,还有他儿子。今天跟宋猛来的谋士也没出现在这里。这儿死了一部分,他们山上还有近百来人,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恶战,你转告左佋让他准备好。”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