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被收起来的 ...

  •   “秦奈,你等等我,我给你带了礼物。”

      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穿着统一款式的学服,脖子里面套着一个金项圈,是当地大富胡家的小少爷。从阿奈第一天入学起,他就注意到这个瘦小的姑娘,刚开始的时候是跟她搭话,试探,后来有天突然送给她一个木盒,说是给她的礼物。

      在胡小少爷期待而又紧张的目光中,阿奈打开一看,是条手指粗细的大胖虫,还在蠕动。

      “你不怕?”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的阿奈看到他失望的样子,很配合的小叫一声,丢掉盒子。

      胡小少爷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他忠爱这种恶作剧,却不知道阿奈根本就不怕。她每次都十分配合,看到小胖子露出牙齿大笑的傻样,她的心情非常愉悦,突然在这场恶作剧中找到了乐趣。

      此刻胡小少爷手里面拿着的是一个长条木盒,阿奈还是蛮有兴致的,与此同时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是什么啊?”,阿奈明知故问,已经想好等会打开盖子的时候动作要夸张一点,把虫子甩到小少爷身上,他应该会叫得比她还大声吧。

      胡小胖笑道:“你打开看看,我专门给你挑的。”

      阿奈正待接过来,不料那长条木盒落入他人之手。她回过头,视线只到那人胸前,于是不得不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

      少年面露不满的看着胡小胖,“阿润,我留意你很久了,你经常拿虫捉弄秦奈。这回我要告诉先生。”

      胡小胖慌了,抱住少年的胳膊恳求,“昌季师兄,你可别告诉先生,我今天没想捉弄秦奈的。不信你打开盒子看看。”

      许昌季狐疑地看了小胖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毛笔。阿奈看到了,心下奇怪,这小少爷今儿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不玩了。

      胡小胖有点不好意思,对阿奈说:“先生在课上让我们写字,就你写得又慢又丑,以后就拿这支笔写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他凑近阿奈身边,告诉她,“我娘说,不可以欺负小姑娘,以后我真的不捉弄你了。”

      阿奈有点意外。许昌季把盒子交给她,但她没有要。

      胡小胖问为什么。她说,不要就是不要。

      见状,许昌季对胡小胖说:“那你把《谷梁传》抄两遍,就当是你的惩罚。”

      胡小胖丧气极了,以表诚意,他乖乖的听师兄的话回去抄书了。阿奈叫住他,让他把毛笔带走。他嘴一撇,抱着毛笔走了。

      阿奈谢过许昌季,跟他告辞离开,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在喊她。

      “阿奈。”

      她回头一看,花园拱廊下,秦关棠和左佋并立,正朝她挥手打招呼。

      她欣喜极了,小跑着过去,“义父!左大哥!”

      左佋说:“走,带你去吃饭。我们与朱先生说好了,吃完饭再送你回来上课。”

      “嗯。”

      吃饭的时候,秦关棠问她,刚才为什么没有接受那个小胖子的毛笔。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胡小胖叫住阿奈说话。

      阿奈抿唇,说:“我不想跟他们有太多交集。”

      秦关棠说:“吃过饭后,我带你去买一套墨宝。”

      她当初入学时与朱先生说的那番话绝非意气用事,而是她真的那般想的。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坚持要跟人保持距离,那谁都劝不动。吃完饭后,秦关棠带她去买了新的墨宝,然后又把她送到学堂门口。

      秦关棠谆谆教导,“以后别人给的东西可以不收,但是要领了他们的心意。与人为善,多交朋友。”

      阿奈点头,“嗯,我知道了。”

      齐天和老狗看完大杰后,驾着马车回到学堂,接上左佋和秦关棠两人返回陈家村。

      回程的路途经勾月林的地盘。他们非常有缘的遇到了宋猛一行人。

      宋猛骑一匹黑马,旁边是他儿子宋虎,后头还跟着七八个骑马的小弟。有几匹马屁股后面各自拖着一口麻袋,麻袋表面渗出了血,路上拖出数条血痕。

      瞧这场景,估计又是去哪逞凶作恶了。

      宋猛一向嚣张狂妄,被人撞见也不见半分慌乱掩饰。宋虎大声喊话,让他们快些滚过去。

      两大山头的老大相遇,这么和谐的氛围可不多见,准确的来说是从未有过。秦关棠知道,自从那日宋猛在牢房亲手掐死赵轩后,对云义寨的态度始终是毕恭毕敬的。就连齐天后来带人几乎清空了勾月林的仓库,宋猛也没有半点表示,安静的不像话。

      齐天打算跟人家呛两声,不过被左佋阻止了。

      “不必理会,直接走”,左佋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马车从宋猛等人旁边经过,这时,从一个麻袋里面发出挣扎求救声,“救命啊!我是流——”

      一记长棍敲在麻袋上,正中里面人的脑袋。一声闷响,里面顿时没了声音,人不知死活。

      秦关棠拂开身侧的车帘,回头看着地面拖出的血迹,又看看勾月林的人。宋猛的视线紧随而至,虎视眈眈的瞪着左老大。要是姓左的敢多管闲事,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他已经忍姓左的很久了,正愁找不到机会。只要师出有名,即便姓左的身后背景再强,他也有由头。

      左佋注意到宋猛满脸戾气,放下两侧车帘。

      “麻袋里面是流云阁的人”,秦关棠说。

      “我知道。”

      ** **

      回到西风山后,他们又继续原先那种模式。

      左佋交予秦关棠的课业依旧会被仔细批复,并且也会主动告诉他哪里还需要改进,背诵。除此之外,秦关棠不再与他产生学习之外的任何话题。

      这让左佋心里有些怅惘,果然,那天晚上说的话人家都忘了。

      他跟秦关棠,确实没有什么可能。算了,这样也好,等身体换回来,他就真的是个自由自在之人。不必要为这些事情牵挂烦心。

      临近秋闱,左佋每天晚上看书都看到很晚,深夜下山麻烦,他最近这几日又在寨子里住下。

      日暮西沉,阵阵清风从窗外吹进来,左佋翻了翻桌上的书,跟秦关棠说今日要下山一趟,有点事情要去办。

      秦关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向桌面。左佋会意道:“今天要做的都做完了,也没有疑问之处。”

      “好,你去吧。”

      说完之后他又继续看书,在夕阳中微微低着头,像个老学究一样。

      左佋看了他一会,起身离开房间。齐天早就在外等候,胳膊上搭着一件暗色披风,等左佋过来的时候把披风递给他。入夜后就凉快,他们要骑马走好一段路。

      “老狗呢?”,左佋接过披风走出院外,见明强站在门口守卫。

      齐天紧跟老大的脚步,“我去叫过他了,让他今天晚上带人守在院子外面。放心吧,宋猛不会这么快找上我们的。”

      左佋往身后的院子看了一眼,随即大步离开。不一会,两匹快马迎着夕阳快速驶出云义寨。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坠入山后,直到看不清那两匹快马的身影,站在寨子门口的明强才收回视线,折身回到书院。他敲门而入,房间里面已经点了烛火,秦关棠坐在桌边吃饭。

      “老大,他们已经走了,是往西边去的。”

      秦关棠眉目未动,“就两个人?”

      “就两个。老大,要不要我派人追上他们?”

      明强并不知道灵魂互换的事情,他自然要听面前的这位左老大行事。

      秦关棠又问:“老狗是不是在院子外面?”

      明强点头,“对,他带了八个弟兄守在周围,说是老大你吩咐的,这两天多派些人守在外面。”

      “知道了。不用派人去跟他们,你去吃饭吧。”

      “好,那我出去了。”

      秦关棠默默的吃了一会饭,放下筷子,站起来在屋内踱步。他不知道左佋要去干什么,但可能是跟那天看到流云阁的人有关。宋猛对流云阁下手了,所以左佋是在担心宋猛也会对付云义寨?

      西边……他是去找余七娘。

      秦关棠止步,回到书案后面,桌上放着左佋抄写的纸稿。他的字十分狂放张扬,但不算难看,还有丝洒脱的超逸。

      他坐下来,从桌屉里取出一本书,打开,里面夹着一些纸条,正是左佋写的那些道歉条。左佋从来不翻这些地方,所以放在桌屉里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有发现。

      那天道歉条不见,左佋还纳闷的嘀咕:“奇怪,我刚放在桌上的纸全不见了,是不是风吹跑了。”

      坐在旁边的秦关棠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翻书。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留着这些道歉条有什么用,只是当时他很想把它收起来。

      因为从来没有人会那么诚恳认真地对待他的事情。

      昔日他是未来可期的少年秀才,每个人都挤到他面前来笑脸相迎。一旦他落了难,原先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全都作鸟兽散。那些奉承他的书生们,转眼也变了嘴脸,奚落,嘲讽,白眼,厌弃,鄙夷。在那两年,他见得太多。

      他过早的看清楚了人性的虚伪和恶劣,起初还有点不忿,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拜高踩地,人之常情。他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甚至当看出东大娘想害他的时候,他也是异常平和的接受了。现在想来,真是十分可怕的顺应习惯。

      其实在听到左佋道歉的那一刻,秦关棠心里是震撼的。

      他没有想到像自己这种懦弱,无用的人,竟然还会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态度。直到现在,他也分不清当时浮上心头的情绪是感动还是什么。

      重新活过一次,他越发清醒。科考之路,他要一头走到底。不过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左佋,这在他预料之外。

      在灵魂互换发生之前,他绝对不会把自己跟云义寨相联系,更加想不到他会跟左寨主走的如此近。或许是身体互用的关系,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左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这丝感受具体是什么,秦关棠分不清。他也不想分清楚这是什么。

      于他来说,左佋就像是陈二杰,东大娘那样的人,在生命中有了或深或浅的相交后,也会慢慢淡出,直到消失。

      那一天晚上,他对左佋说:我会陪着你。可转念一想,左佋很小就闯荡江湖,确实要比他独立坚强,完全不需要他来多管闲事。

      [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要管好我帮你考试的事情就够了。别刨根究底的问,也不要试图用你的大道理来劝我。]

      这番话犹在耳边,所以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科考。

      没过一会,明强又来了。他带来一封信。

      秦关棠在山寨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给左老大写过信。除了前几日有个人答应要给他回消息。

      果然,信是桑沅析送来的。

      他看罢,神情顿了一下。

      “怎么了老大?”

      秦关棠放下信,站起身说:“备马。”

      “去哪?”

      明强紧跟秦关棠走向外面,不料走在前面的男人却突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去。

      秦关棠缓缓转身,又说:“算了,不去了,你去休息吧。”

      常州一带的山匪已由朝廷全部收编,散兵游勇归整一队。邻近几州山匪势力,皆自行归为整队再行编入营。奉州境内的云义寨,勾月林,流云阁。都需要先自行规整为一队才能入营。

      秦关棠想,流云阁临近常州,余七娘应该也会收到消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