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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我会陪着你 ...

  •   半晌过去,老狗和齐天已然是醉醺醺的,两个人肩挨肩靠在一起,满脸的满足。

      左佋酒量很好,只是小有醉意,他前去结账,回来的时候发现秦关棠手里多了一个酒杯。他双手捧着酒杯,小抿一口,砸吧砸吧嘴,舔了一下唇角,微眯着眼睛,十分享受。

      左佋忍俊不禁,没有打扰他,等秦关棠可可爱爱的喝完那杯酒,他才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过去拍醒齐天和老狗。

      回客栈的路上,齐天和老狗两兄弟勾肩搭背,跌跌撞撞,走得时快时慢。左佋没管他们,他同秦关棠一路,得注意这个喝醉了的男人别摔跤。

      秦关棠走得慢,步履是悠闲的,他今天还蛮开心,脸上一直有笑意。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摆摆手,笑道:“你别盯着我看,我没喝醉,走得稳。”

      左佋只好不再看他,负手跟在他身边。

      夜晚的小镇很清净,空气凉爽,莹白月光静静挥洒而下。

      两个人走了一会,有点安静。左佋想起刚才秦关棠偷偷喝酒的样子,不免笑出了声。

      秦关棠听到了,“你笑什么?”

      左佋摇头,跟他说起奉州的酒家,“要说奉州最好的酒,当是陆城的醉花酿,酒味醇香,又带有花香,颇受追捧。这酒只能在当地才能喝到,你应当会喜欢,有机会我带你去。”

      若是以前,秦关棠定然会说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但是现在他回答,“好啊!”

      话题打开,左佋漫无边际的跟他聊奉州各地的美食,聊山峦奇景,聊安启最有名的状元糕。说到状元,左佋不免语气唏嘘的吐槽起秦关棠的严苛,脱口而出,比他爹还凶。

      说到“爹”的时候,左佋愣了一下,闭紧嘴巴不再开口。

      他从未提及自己的家人,秦关棠语气温和的问他,“你爹对你很严厉?”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左佋才缓缓开口,“小时候我不认真念书,那个混蛋每回打我都能抽断一根藤条,他是武力折服”,他笑了笑,“你可比他厉害多了,就会打心理战。”

      说到这,左佋叹息一声,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坐到街边的廊下歇脚。

      “其实我每回看到你心灰意冷的样子,心里挺难受的……”

      秦关棠走过去,背靠柱子站在旁边,抱臂,仰头望月,“难受什么?”

      左佋看着他的侧脸,“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无论什么艰难的日子都是可以过去的。在这个世上,谁都会成为另一个人仅有的最重要的人。死亡确实是解脱,可剩下来的那个人怎么办?”

      他问的是秦关棠,恍惚间又透过面前的人看到了早已经消失在生命中的那个人,他的母亲。

      他亲眼看着母亲萎靡下去,由雀跃蓬勃的样子,最后变得憔悴不堪,郁郁寡欢。他看到一蹶不振的秦关棠时,就想到了母亲。所以他对秦关棠抱以理解,包容的心,无异也是在弥补对母亲的亏欠。

      而当母亲如此憔悴时,那个混蛋竟然还……

      他无法原谅他。

      在月光下,秦关棠看到了左佋的忧伤,“你爹就在中都吧。所以你不愿意参加科举,不想去中都。”

      左佋无言,他没有办法为母亲报仇,只能远远避开。

      秦关棠猜出他的想法,“等云义寨被招收后,你打算一走了之。”

      “我现在不会走。”

      “那就是迟早要走。你打算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

      左佋哑然,秦关棠的话让他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他很不自在,起身走到旁边,背对着他。除了逃离,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秦关棠坐下来了,左手搭在右臂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沼泽要过,无论你走到多远的地方,那片沼泽始终陷在你心底。左佋,没有人能避开的。”

      幽深的夜色很好的掩盖了左佋的茫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现在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内心的挣扎和愤恨,整个人都有点慌乱而无措。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左佋和秦关棠是一类人。秦关棠已经度过泥泞沼泽,而他还深陷其中。

      秦关棠想将他拉出来,就像当初左佋拉了他一把。

      “左佋……”

      左佋转过身,像炸毛的刺猬,有点生气的打断了秦关棠,“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要管好我帮你考试的事情就够了。别刨根究底的问,也不要试图用你的大道理来劝我。”

      “我只是想帮你”,秦关棠不介意他的态度,语气平和,“当初我身陷囹圄,是你拉了我一把。”

      “那又怎么样?等我们的身体换回来之后就各走各道,还不是我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可我很清楚,我做不到。所以你别再跟我说这些。”

      “我会陪着你。”

      这句话是紧接着左佋的话音落下,那么突然,又那么顺其自然。

      两个人相望良久,最终是左佋脸上挂出一个笑容,用不以为然的语气带过去,“我看你是真喝醉了。等身体换回来之后,我忙着出去潇洒,哪还顾得上你。”

      说完之后,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他转身坐在秦关棠身边,微微低头,陷入了安静。

      秦关棠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微凉,左佋心里却有一小团火在升腾,他闻到旁边男人身上的味道,那四个字可令人遐想的空间太大,可他不敢想。

      他可以直白的告诉齐天,自己会因为秦关棠受伤而难过。可真当秦关棠在身边,他是绝对不敢从嘴里泄露半点心思的。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秦关棠有了别样的感觉。

      或许是当秦关棠知道他不想回到中都而放过他后,他就无可避免的开始在意起了这个男人。他不想让秦关棠抑郁而死,所以在意秦关棠的心情,不想让他失落失意。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想为这个男人做点什么,不是出于同情,不是出于怜悯。

      而是心疼。

      他心疼秦关棠的郁郁寡欢,无处投志。他心疼这个孑然一身的男人,如此孤寂落寞。

      他不明白,自己从来没对王景祎产生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对秦关棠如此。难道是因为秦关棠的日子过得惨一些?明明以前他见过更苦的流民。

      有些人的喜欢,是直接超越了喜欢变成随时随地的怜爱,一颗心因他而上浮下沉。渐渐的,心上会生出一根线牵在对方手里,无所谓对方是否牵引,心也会随之而动。

      文人装腔作势,表里不一。左佋知道秦秀才不像王景祎那么虚伪,可他也是要走官途的,像自己这样的人,对秦关棠来说,或许也是污点。

      他配不上秦关棠。

      而且秦关棠……对他应该没有那样的心思吧。

      翌日,天色微亮,齐天起来如厕的时候看到老大就在院子里打拳,他敏锐的感觉到这套拳势有点不对劲,从茅房出来之后就问:“老大,你心情不好啊?”

      左佋已经停下来了,拿起帕子擦汗,“没有。”

      “哦”,齐天瞥了眼老大满头大汗的样子,小声嘀咕道:“我看你就是心浮气躁。”

      吃早饭的时候,齐天不经意瞥到秦关棠的脸色,凑过去问:“秀才,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我怎么瞧你眼底有青色。”

      “没有吧”,秦关棠兀自低头喝粥。

      齐天看看老大,又看看秦秀才,说:“你们怎么回事,看起来都怪怪的。”

      秦关棠和左佋闻言抬起头来,视线相会,又不约而同的转开了。

      昨天晚上的对话以左佋用喝醉为借口顺利过度,谁也没有再提,但那四个字却异常清晰的留在了彼此心里。

      朱家学堂在奉州之外都颇有名气,朱先生曾在朝中任文尹府中学士,致仕后便回家乡开设学堂。很多富户高官慕名而来,都想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不过朱先生收学生是有条件的。

      先看家庭,当然不是看富庶或贫贱,而是看父母对孩子教育的重视程度,家风如何。然后再把想入学的孩子集中到一起上堂课,若是顽劣不堪,不遵学道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就会被筛选出来。

      乍一看,这样的做法似乎是区别待遇。左佋听了直摇头,说自己这样的肯定入不了朱先生的眼。

      不过这样一来,留在学府中的学生既有良好积极的家风辅成,又有自发的学习动力。从这里出去的学子都是佼佼者,他们很多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新科名榜中。

      临近午时,学堂的东院依然是朗朗读书声。堂屋里分四列坐着十来个学子,朱先生负手从行道间走过去,非常满意学生们认真的态度。

      等他们念完这一篇,朱先生笑着宣布下课,大家先去吃午饭。

      学生们一一与先生告辞,鱼贯而出。学堂内分为东西二院,在东院的学子们年龄相仿,都是十岁出头。西院的学子要大个两三岁。大家中午的时候都会集中在后面的厨院吃饭。

      从东院走过去要经过一个小花园,东院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后面。

      阿奈才刚来学府一个多月,她比较瘦小,又是学府里面唯一一个姑娘,因此还没有交到比较要好的朋友。不过她并不在意,母亲曾经跟她说,人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就不会被外物所扰乱。

      她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读书。只要有书籍慰藉,其他的事情于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有人似乎总是要扰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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